李天剛告訴兩人,他們的麵前有兩條路可選,一條是翻越前麵那座小山,經過一段山穀,就到了他們要去的那座山山下。再需要爬山大約一兩個小時,就能到山半坡,也就是台階的第一層。
還有一條路就是繞過這座山,當然,這座山雖然山峰不高,但是地盤比較大,要想繞著過去,需要大半天的時間。
幾個人商量了一下,決定翻山過去。
在他們休息的時候,一隻野雞從樹林中跑出來,站在離他們三個不遠的地方,與他們對視。馬文站起來,說:“我去抓隻雞,咱找地方燒了吃。”
他剛走了幾步,還沒等李天剛攔擋,那隻野雞就振動翅膀,飛走了。馬文抬頭,看著飛上半空的野雞,說:“要是我們也會飛多好。媽的,飛過去,把寶貝挖出來,直接飛回北京去。”
殺手冷冷地說:“你不怕半路被人用槍打下來?”
李天剛說得沒錯,這座小山看著不高,卻很是陡峭。三人爬了一會兒,就有些狼狽不堪。殺手還要照顧腳上有傷的李天剛,這山爬得就異常辛苦。
好在一些無法攀登的地方好像有人特意修整過,有些疑似人為的坡度,因此雖然難爬,卻也沒有什麽危險。
經過這些天的折磨,馬文的神經也比原先健壯了許多。所以,當他在前麵,先看到一個躺在半山坡的已經開始腐爛的死人的時候,隻是驚叫了半聲,朝後退了幾步。
殺手和李天剛走過來,李天剛沒有太大的驚訝,隻是說:“這人本領也算不少,找寶藏竟然找到了這裏。可惜啊,有命找,沒命用。”
馬文看到他的肩上還背著一個背包,他竟然不害怕了,他走過去,把背包從他身上拽下來,解開背包,從裏麵找到了六根金條,和一些零散的金飾品。馬文要把這些東西裝進他自己的背包,李天剛冷冷地說:“兄弟,不是什麽東西都可以拿的。這人為這些東西喪了一條命,你拿了他的東西,這很不吉利。”
馬文本來很高興,聽李天剛這麽一說,不高興了,說:“我們尋寶尋的不也是死人的東西嗎?這有什麽不好的?李大哥,大不了我們三個平分,這麽多金子,難道……我們就這麽扔了?”
殺手說:“唐大哥的規矩,是不能拿死人的東西的。當然古墓裏的人不算。這個兄弟,破衣爛鞋,肯定也是個窮人,舍命來找點兒東西,沒想到真把命送了。你要是想拿他的東西,我有一個辦法,不過兄弟,這需要你的配合。首先,我和李大哥不要這些東西,如果你執意要拿,你最好聽我的。”
殺手一聽這話,高興了,說:“殺手大哥,你趕緊說吧,我怎麽做就可以拿這些東西了?”
殺手說:“你解開他的衣服,看看他的裏麵兜裏是不是有一張紙條。”
馬文驚得瞪大眼睛:“都這樣了……你讓我解他的衣服?”
殺手說:“兄弟,我這是在幫你,不是害你。這人如果想把他的東西給你,他的口袋裏會有張紙條,把他的想說的話告訴你,你照著他說的辦,你拿著金子,兩全其美。如果他不想人拿他的東西,就不會留下紙條。那……你還是不拿的好。兄弟,我的話說完了,你解還是不解,自己看著辦?”
馬文遲疑了一下,問:“如果解開……裏麵什麽都沒有怎麽辦?”
殺手冷冷地說:“那你最好還是別動,有沒有報應不好說,這是江湖規矩。”
馬文彎下腰,拿起一根金條看了看,狠了狠心,把所有的東西都放進了自己的背包裏。他站起來,看著殺手,說:“我認了!即便是他後來去北京找我,我也認了!我不管他同意還是不同意了!”
殺手哼了一聲,說:“既然這樣,那你還怕什麽?兄弟,做人應該有擔當,不能隻一心看錢。你還是看看他留下的話吧,萬一人家有什麽囑托,你替你做了,對得起人家,自己也安穩。”
馬文想了想,就蹲下,抖著手,解開了這人的衣服。馬文在他的兜裏找到了一張用塑料袋包著的紙條,上麵寫著“看到這紙條的兄弟:我家是河南的,請您把我埋了,別讓野狗給吃了。把我的這張紙條和我兜裏的東西的一半,給我的家人。記住埋我的地方,留個記號,等我家裏人來找我。拜謝了……。”
馬文把紙條遞給殺手看了看,殺手看了看地址,對馬文說:“盜亦有道,兄弟,你既然想得到人家的東西,就得照人家說的去做。”
馬文遲疑著說:“好……吧,我就分一半東西給他。殺手大哥,剩下的一半……。”
殺手接話說:“放心,剩下的一半我和李大哥都不會要,你自己留著去北京買你的房子去吧。”
馬文放心了,找了個地方開始挖坑。殺手和李天剛幫忙,三人把坑挖好。然後,馬文拿出一條小毯子,把人卷了卷,殺手和馬文抬著人,放進坑裏。
抬的時候,從這人的褲兜裏調出一塊手機。殺手拿起來看了看,是老款的諾基亞。手機後殼被摔碎了,用膠帶站著。他摁了一下開機鍵,怪異的是,手機竟然開機了。當然,因為沒電了,手機開了一會兒,就自動關上了。
殺手把手機遞給馬文,說:“拿著這個,說不定你找他家裏人的時候能用上。”
把人埋好,殺手折了幾根樹枝插在墳上做記號,三人一齊給死人三鞠躬。殺手邊說:“這位兄弟走好。我兄弟已經看到了您留下的字條,他肯定會按照您的意願,把您的字條和金子送到您家裏。兄弟,見麵了就是緣分,為了您的金子和您的消息安全到家,您也得保佑我們平安從這裏出去。兄弟,拜托了。”
說完,殺手讓馬文給那人磕頭。馬文勉強磕了一個頭,三人收拾了一下,繼續爬山。
馬文包裏有了財寶,腳下更有了力氣。走路的時候,還能幫著照顧一下李天剛。李天剛看他的樣子,有些不忍,就問:“馬兄弟,這是第一次出來吧?”
馬文點頭,說:“是,第一次。被房子逼得沒法了,再不出來弄點錢,恐怕就成了老光棍了。”
李天剛說:“兄弟,你聽我說,有些錢可以要,有些錢就不能要。不是我這人自私,比方你剛剛拿的這個錢,就是個麻煩。按照這人的囑托,你得把錢給他送家去,你得帶著他的家裏人來把屍骨移回去。這就有個麻煩,你怎麽跟他家裏人解釋這件事兒。遇到通情達理的還好說,遇到那種賴皮的,能逼你把錢都交出來,甚至……懷疑是你殺了他的家裏人,還要報警……。”
馬文驚愕:“還這麽嚇人?”
李天剛說:“所以我說這個錢不好拿。你想想啊,那人就是為這個錢送了命,這金子……怨氣重呢。”
馬文一狠心,說:“要不……我就把一半金子用布包包了,扔他家裏算了,還有埋人的地址。”
李天剛說:“萬一他們家裏人還是懷疑呢?還是報警呢?說不定就能查到你呢。”
馬文哼了一聲,說:“這麽說的話……,我還不給他們送了呢。一個死人,能把我怎麽樣?”
殺手在一旁接話,說:“剛剛李大哥說了,這金子上有這人的怨氣呢。兄弟,這錢燙手。”
馬文不再說話。三人加快步子,一口氣爬到了山頂。殺手看了看手表,爬山用了兩個小時。當然,這裏麵算上了埋人的一個小時。這麽算起來,下山就用不上一個小時了。加快速度,就有可能在下午兩三點鍾的時候,趕到那個半山腰的石階處。
三人略事休息,就開始下山。
下山的路雖然艱險,卻終究輕鬆。三人下到山底後,走過一片比較平坦的山穀,就開始爬山。按照李天剛的說法,他們不用一個小時,就能趕到那個台階下了。
財寶就在前麵,三人的動力持續高漲。此時,即便是一向很穩沉的李天剛,也是一臉喜色。
殺手說:“要是這次能挖到一些財寶,我們再想法救出唐大哥,就應該退隱一段時間了。”
李天剛也說:“是啊。這種事不能做得太多。尋寶雖然比盜墓好些,不過也是不積陰德的事兒,這次險些死掉,就是冥冥之中老天的暗示。過去的土夫子,老了後都要蓋幾座寺廟,就是因為自己年輕的時候作孽太多。兄弟,咱們這行業,雖然能發大財,不過送命也是分分鍾的事兒。即便是僥幸活著出去,後半生也是擔驚受怕的。還有不少人都不明不白的凶死了。有被半夜砍了頭的,有被吊死的,不是真沒法子,這種事不能做啊。”
馬文不愛聽,問:“李大哥,聽著您是個很有學問的人,那您是怎麽做了這個啊?”
李天剛苦笑了笑,說:“沒錯,說起來,我也算是個知識分子,中文係碩士。其實我的事兒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我畢業後考進了宣傳部,公務員,嗬嗬,這工作還算不錯吧?不過,人各有命吧,我這人嘴賤。公務員最基本的素養之一,就是要善於說假話。我不行,沒那本事。有次,市裏強拆了城郊的一家房子,房主自焚,這事兒按照正常的套路來說,就要說戶主要自焚,政府幹部過去做工作解救什麽的,其實,戶主要自焚的時候,沒人管,拆房子的就等著他燒死,好趕緊完活兒呢。這人是個超級釘子戶,而政府拆房子勢在必行,這事就僵在這兒了,開放商差點就雇人行凶了,你說,這戶主自焚不正是政府希望的嗎?他自己燒死自己總比被人殺死輿論好些吧?所以,政府眼巴巴看著他點著自己了,忙趕緊拆房子,拆完了,人也死了,政府這才派人搶救,媽的,那就是演戲啊。後來,大批記者來了,政府幹部都躲了,沒人接待,他們就找到了宣傳部。宣傳部的領導也都躲了,就留下我自己在哪裏值班。我沒經驗啊,不是那些官油子,被記者三問兩問,就說了實話了。後來,幸虧部長牛逼,花了大錢,讓那記者把稿子撤下了,要不真是個通天的大漏子。我在宣傳部也沒法呆了,把我從宣傳部弄到了下麵鄉鎮的養老院,負責跟那些大爺大媽們宣傳黨的好政策。我覺得,這地方總可以說實話了吧,在跟他們聊天的時候把知道的事兒跟他們猛說一通。我是真憋屈啊,天天在政府裏說假話,也沒有修成正果,這次眼看修成正果沒有戲了,我還說假話幹什麽?結果怎麽著?這些大爺大媽們天天吃不飽穿不暖,我跟你們說,他們就是在過年那天晚上吃餃子都吃不飽!可是媽的真是邪門啊,這些老東西還是那麽天真的熱愛什麽共產黨毛主席,我說的實話,他們竟然向來視察的鎮長匯報!媽的,就這麽著,敬老院我也呆不住了,院長被鎮長臭罵一頓,院長罵我,我實在是忍不住了,就痛痛快快給院長上了一頓曆史政治課,我就被開除了。後來,我在超市當過保安,安裝過太陽能,幹這個,還得感謝我那賣太陽能的老板,他白天賣太陽能,晚上就研究盜墓,我跟他幹了幾次,就這麽入行了。”
馬文狐疑:“李大哥,您說這行損陰德,那您還感謝把你帶人這行的那個賣太陽能的老板?”
李天剛笑了笑,說:“幹這行是損陰德,不過總比當幹部好。當幹部能逼著活人自焚,陽德都掉光了,哪裏還有陰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