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文問:“千裏同音?什麽意思?”
李天剛沒理會馬文,而是聚精會神地看著石人。石人背對著他們,一動不動。殺手和馬文看沒人跟他們說話了,寂靜的山林裏,麵對這麽一個怪異之極的石人,兩人感覺害怕,扯了李天剛就走。
李天剛好像還沉浸在思想中,被他們兩個拉著走出了幾十步,突然掙脫他們,也不說什麽,朝後就跑。馬文和殺手喊了他一聲,李天剛不答應,一直跑到石人站立的地方,石人已經沒了影子。
兩人也跑過來,殺手問:“李大哥,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
李天剛轉頭四顧,喘著粗氣,說:“我想起來了,我曾經在東北的鮮卑人古墓裏發現過這石人!一模一樣。絕對一模一樣。那個石人身上也有一個銅碗,當時,給我們帶路的當地人說這個石人會跑,還會千裏傳音,我們當時不信。後來,我們從別的通道走回來,那個石人真的沒了。當天晚上,我們沒下山,隻聽到好像有人說話……那是個蛇蟲遍地,幾百年都沒人進去過的老林子,我們以為那是我們幻聽呢。或者……是別的東西。要知道,在那種地方,出現什麽東西,都是不奇怪的。隻有那個向導,那個我們答應出錢給他兒子治療白血病的的當地人,說是有人在施法,通過那個石人的千裏同音在召集神秘的跟山林一樣深不可測的守墓人。我們當時對這個當地向導的說法沒有一個人相信,為了製止他大喊大叫,我們……還把那個向導捆在了樹上,用破布堵住了他的嘴。我們太累了,走了上百裏山路,又打開了鮮卑人的石室,鮮卑人是天下最牛的石匠,我敢說,即便是造金字塔的石匠,也無法跟鮮卑人相比。他們建造的鮮卑王的石室,宏大無比,裏麵有石頭做祭祀場麵,上千個人,有男女老少,穿著各種衣服,梳著各種發型,有個祭師,帶著他們,圍著一個巨大的祭壇磕頭禱告。喔,那個祭壇裏,燒著熊熊大火……喔,我的意思是說,那個石室簡直是太宏大了……。”
殺手打斷他的話,問:“李大哥,您說,祭壇裏有火?”
李天剛點頭,說:“是。他們是一個崇拜火的民族……我們在鮮卑王的石室裏轉了個遍,卻什麽都沒有找到。石室裏氧氣不多,我們就把石室打開,讓裏麵進點兒氧氣,同時,我們也趁機歇一歇。沒想到……就在我們休息的時候,突然來了一幫野獸一般的人,我們去了十二個人,隻逃出來三個。我們三個能逃出來,是因為我們帶著獵槍。那時候,國家還沒有禁止私人佩戴獵槍。要是給現在,我們一個人也逃不出來。那個石人的摸樣,跟這個一點兒都不差,還有銅碗,我就是看到這個銅碗,才突然想起了這個。媽的……這個石人跟寧夏的石人像多少有點兒道理,怎麽能跟鮮卑的石人哪麽像呢?”
馬文和殺手自然無法回答他的問題。馬文說:“這……弄不好,應該是石匠們的祖傳的手藝吧?”
李天剛搖頭,說:“應該不是那麽簡單。這個石人大有來頭。怪不得個人說,他隻要有了這個石人,俄羅斯人就沒法得到寶藏。這石人,真是太神秘了。還有這個人,他們……是些什麽人呢?”
馬文抬頭看看天,太陽已經偏西,他不安地說:“李大哥,這好好的天,你說這些……是不是想特意嚇唬我們啊?快走吧,太陽都偏西了。”
李天剛長出一口氣,定定神,說:“好。走,那人說的對,這山裏太詭異了。咱們還是早早離開這裏為妙。”
馬文點頭,說:“我看,咱得到那個石階下麵的寶貝就走吧。大的都別想了。”
三人又轉身進入了樹林。偏西的太陽把整個山林,抹上了一層亮晃晃的金色,樹林裏也顯得格外的溫馨。
台階就在眼前,馬文和殺手走在前麵,李天剛似乎還有什麽沒有想起來,邊走,邊冥思苦想。他們就這樣,在金色的陽光下,像三個閃著亮光的金人走出了小樹林,走過一片稀疏的灌木叢,來到了台階下。
抬頭,就是朝上蜿蜒著看不到頭的石階,低頭,在他們的眼前十多米,就是那個據說埋藏著財寶的第一級台階。
殺手和馬文看著那段埋在地下半截的台階,眼神裏,是掩飾不住的貪婪和欲望。
隻有李天剛,還是有些心不在焉。殺手走到他麵前,問“大哥,你說,我們是現在就幹呢,還是等到天黑?”
李天剛喔了一聲,似乎剛剛從冥想中回過神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台階,對兩人說:“我怎麽覺得……好像有些不對勁呢?”
殺手皺起眉頭:“大哥,沒什麽不對勁的啊,那人說讓我們把他的衣服送過來,他告訴我們這些財寶的地址,我們得到財寶後,就把他的衣服送到他指定的地方……這,有什麽不對?”
李天剛想了想,似乎也想不到會有什麽問題,因此說:“我看這樣,我們先把那人的衣服給他送上過去,看看是不是有什麽問題,然後,我們再挖出財寶。東西得手後,我們直接趕路回去,你們說行不行?”
馬文不同意,說:“李大哥,這個我不同意。古人有句話說煮熟的鴨子能飛了,這人要是不抓住機會,到手的財寶真能像煮熟的鴨子,飛得無影無蹤。我覺得,咱做事應該先做最重要的,這話不是我說的,是很多科學家說的。”
李天剛看向殺手,殺手遲疑了一會兒。顯然,此刻寶藏好像就在地下晃著他的眼睛,他不能不動心。殺手最後說:“我也是覺得,我們應該先挖出財寶。或者說,先看看是不是有財寶,萬一沒有,我們就沒有必要爬這麽高的山,給那人送這件衣服了。”
李天剛想了想,說:“既然你們都麽說,那就……挖吧。”
馬文忙不迭的放下背包,從背包裏取出自己的鋼精小鐵鍁,就要動手。李天剛忙說:“別忙!”
他籠了一把幹草,找了根比較細的枯樹枝,折成三段,先點燃了草,然後把樹枝點燃,插在台階前,他帶著馬文和殺手跪下,說:“埋財寶的先人,李天剛這裏有禮了。我們兄弟都是窮人,無奈才走到了尋寶這條路。您的寶貝埋在地下,時間長了也會發黴,在陰間又不好用,不如我在陽間用了您的財寶,您在陰間的花費,我們兄弟就給您包了,每年的清明節、十月一、過年,我們兄弟都會給您燒冥幣,您老一定記著來取。您要要是同意,就別作怪,我們兄弟這就取寶了,您要是不同意,那就讓這香頭亮一下,我們兄弟決不會動您的寶藏。”
讓三人目瞪口呆的是,李天剛的話音剛落,竟然剛好有一陣小風吹來,吹得三根“香頭”暮然間又紅又亮,好像是三隻充了血的眼睛。
三人愣住了。特別是李天剛,他呆看著那三根“香”,喃喃地說:“我說我總是覺得有什麽問題……肯定是埋財寶的主兒不想把東西交給咱,兄弟們,這財寶跟咱無緣啊,這東西咱不能動。”
兩人都沒有同意李天剛的話,馬文最激動,他說:“李大哥,這恐怕不算數吧。這個世間哪裏有鬼神?剛剛那陣兒小風,不過是巧合。那鬼神來說事兒,開玩笑吧?”
殺手看著兩人,欲言又止。顯然他也不太相信李天剛的“法術”,同時覺得馬文的話有些欠妥當,有些過火。
李天剛看了馬文一眼,說:“兄弟,鬼神之事,我沒見過,相信你也沒見過,不過,我們沒見過的東西太多了,你沒見過不等於沒有。我們無論進誰家的門,都要跟人家打個招呼,征得人家同意,動人家的人東西,更要跟人說一聲。這陰間的東西,我們看著是沒人管了,其實陰間的事兒,跟陽間一樣,都是有人在暗中照看著的。兄弟,我們即便是做賊,也應該跟人家說一聲啊。人家不同意,再去動人家的東西,就是明搶了,會遭報應的。無論是盜墓還是尋寶,主家不同意的事兒不能做,這是這行的規矩。”
馬文詫異地瞪大眼睛:“李大哥,這不一樣啊。這財寶是被人丟在這裏的,我們不是在古墓裏找到的,怎麽能說是陰間的東西?還有,這鬼魂一說,我覺得……就是掩人耳目而已。”
殺手插話,說:“馬文兄弟,你這話說得可是有點兒重了。鬼神之事問鬼神,這不是迷信,這是做人應該具有的敬畏。天下沒有無主的物品,任何東西,在陽間沒有了主人,那他在陰間就有人照看。何況這些財寶,當年他的主人不知多麽辛苦才弄到這些東西,即便人做了鬼,恐怕也不會對這些東西置之不理,這個時候,如果我們搶了他的東西,會有災難的。”
馬文還是不信:“地下埋著的東西,主人都不知道是誰,會有什麽災難?並且這是咱幫著那個人做事,那人告訴咱的,也不是搶,也不是偷,是正當勞動所得。這有什麽可怕的?”
說到這裏,馬文有些激動,說:“我知道,你們以後還會來這裏。我就想來這一次,不管能不能弄到錢,我都要回去上班,這些東西……就成了你們自己的了。”
李天剛一聽憤怒了,聲音都大了:“兄弟,你什麽意思?你的意思我是特意不讓你們挖,以便我自己私吞?既然你這麽想,那你挖吧。不過我聲明,這些財寶我都不要,後果你們自己負擔。”
馬文不說話了,坐在台階上,兩眼瞅著地下,一副氣死人不償命的樣子。
殺手抬起手,本來打算把李天剛拉到一邊說話,又一想,現在在這敏感的節骨眼上,這麽做更會引起馬文的疑心,因此半路那手變方向,摸了摸頭發。
他能覺得出來,雖然馬文貌似在看著地下出神,其實,他正嚴密地關注著兩人,他眼角的餘光,一動不動的在罩著他們。
殺手在心裏歎口氣。這個從北京來的小子,本事不大,戒心倒是很重。他試探著對李天剛說:“大哥,你看這情況……還挺嚴重嗎?”
殺手沒把話說底細,不過李天剛也明白他的意思。李天剛搖頭,說:“這些招數,都是我跟人家學的,具體什麽情況我也不敢說。也許比較嚴重,也許還什麽事兒都沒有呢。不過,凡事都要有個講究,像他那種想法,早晚會作死。”
殺手歎氣,說:“也難怪他。我們以前在網上聊過。他老家是河南農村的,父母在老家種了幾畝地,他父親農閑的時候,在附近打個零工,為了供應他上學,他父親都偷偷的出去賣過兩次血。家裏沒錢,他大學好不容易畢業,又沒找到合適的工作。聽說,最艱難的時候,他去工地打過工。現在找到的這份工作一個月也就五千左右工資。在北京一個月房租就要兩千多,五千元錢,他十輩子恐怕也買不到房子。快三十歲的人了,被錢憋瘋了……。”
李天剛聽殺手說完,抬頭看了看馬文,歎了口氣,說:“兄弟們,不是我攔著大家發財,我是怕這財紮手啊。不過,既然你們不怕,那咱就幹吧。實話說,我以前幹了不少缺德事兒,也就不差這一次了。不過,你們一定要小心。大順軍後期,特別是在這裏,為了生存下來,他們結交了不少江湖人士,三十六宮七十二殿,很多宮殿裏住著的都是些奇人異士,如果這下麵財寶比較多,那很有可能會有小機關,大家小心些。”
馬文看到李天剛終於同意了,也站了起來。不過聽李天剛這麽一說,又害怕了,他問:“李大哥,這下麵……不會……真有鬼魂什麽的吧?”
李天剛苦笑一聲,說:“兄弟,你這種人是典型的膽小如鼠貪財如虎,也許古墓裏會有鬼魂什麽的,這石頭下麵怎麽會有?”
當下馬文和殺手會動小鏟子,先把這塊台階石周圍的泥土清理幹淨,然後順著石頭朝下挖。
此時天色已經開始暗淡,馬文和殺手撅著屁股,奮力地清理著周圍的泥土,李天剛卻還是覺得有些不安。他總覺得有個地方不對勁,卻說不上來。馬文說的沒錯,這些財寶應該算是他們的勞動所得,他們付出的勞動是把那人的血衣送到山頂西北角的那塊大石頭上。可是為什麽,他總是隱隱地感到不安呢?
殺手和馬文一番緊張勞動,終於把最下麵那層台階掀開,李天剛聽到馬文一聲驚呼:“下麵有個匣子!”
李天剛忙喊道:“先別忙動!”
話音未落,就聽到馬文一聲慘叫,狼一般的嚎叫,讓趴在山上的落日都停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