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剛捂住馬文的嘴,拉著他躲在一從灌木叢後麵。

笑聲在馬文的驚叫聲後戛然而止,周圍又是一片寧靜。兩人平息靜氣,仔細地觀察著四周。

沒有人出現,也沒有任何的聲音,樹木肅穆,就連風也消失了,樹葉都一動不動。馬文覺得這個黑暗的山頂,竟然有種身處山洞深處的感覺。

停了一會兒,看看四周沒有動靜,兩人站了起來,繼續小心翼翼朝前走。這次,兩人邊走,邊明顯覺得好像有人跟著他們。那種聲音似有若無,兩人停下腳步,跟著他們的腳步聲馬上也就停止,隻要他們一開始走,後麵的聲音又會一步不落的跟著他們。

馬文知道這山頂肯定有他們不可想象的各種神秘東西,也知道現在的處境是伸頭是一刀,縮頭還是一刀,在這無處可逃的境地,反而把他的恐懼嚇沒了。他像一頭炸開毛的豪豬,身上的每一個毛孔都膨脹起來,警惕起來。他的眼神死死的盯著前麵的奇形怪狀的各種樹木,手裏緊緊地攥著短刀,邊走,還邊輕輕地運動著,以便在遇到危急的時候,能夠迅速出刀。

腳下的路坑窪不平,還有突然出現的各種石頭,藤蔓和倒地的樹木,都會出其不意的讓他栽一個跟頭。對於這些,孤注一擲的馬文已經不在意了。無論是多深的坑,多難走的路,即便是突然一頭栽下去,隻要他還能咬牙爬起來,他就會繼續朝前走。繃緊到極限的神經,已經讓他失去了疼痛感,忘記了疲勞。

馬文邊走,心裏邊暗暗埋怨李天剛。李天剛其實真的是誤解他了。他想帶著這個箱子守在下麵等他們,真的是擔心他們兩人帶著箱子跑了,而他馬文是絕對不會那麽做的。他這人雖然貪財,雖然有時候顯得很小氣,但是他有一條底線,那就是絕對不害人。唉,要是自己帶著箱子在下麵等著他們,何苦來受這苦呢?

走了一會兒,馬文想問問李天剛,這路線是不是有點兒問題。走了這麽長時間,還沒看到那塊大石頭附近的一小片空地,馬文覺得有些不對頭。馬文停下轉身,他本來以為會看到李天剛高大的身材在後麵一瘸一拐地走著,沒想到,他的後麵沒有李天剛,沒有人影,有的隻是那些鬼魅一般的樹木。

馬文感覺就像突然挨了一個重重的巴掌,一時間,他頭暈目眩,兩腿發軟,不由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這個樹林,消失的李天剛,還有那奇怪的聲音,甚至整個世界,馬文都覺得他組成了一個巨大的陰謀,現在他就是落在這個陰謀裏的一個可憐的小兔子,四處都是張開的大口,在奸笑著等待他自投口中。

馬文冷汗一陣陣直朝外冒。各種恐怖的鏡頭走馬燈一般從腦子裏不斷地朝外冒,馬文覺得自己的腦袋就像達到負荷極限的燈泡,隨時都有被燒壞的危險。

腦子燒壞後會有什麽後果呢?馬文真是有點兒佩服自己,在這種情況下,他竟然還能清醒地來考慮這個問題。

經過檢索,馬文終於明白了腦袋燒掉的後果。那些在北京的大街上長發飄飄衣衫不整赤著雙腳滿臉汙垢從垃圾箱裏找東西吃的神經病人,大概就是他以後的下場。當然,他如果在這裏腦袋壞掉,恐怕下場還不如那些在北京混的精神病人。他有可能變成了什麽都不怕的動不動會突然大笑的野鬼。就像在香港鬼片裏看到的一樣。

也許,剛剛的那聲怪笑就是一個神經病的傑作呢。

馬文迅速地調整了一下思路。媽的,這樹林裏有什麽可怕的呢?大家不也都是人嗎?馬文搓了一把臉,覺得當前最重要的是找到李天剛,或者是殺手。現在他覺得這兩人都是他的靠山。

想到這裏,恐懼到最底的馬文竟然觸底反彈,冷靜了起來。他站起來,觀察了一下四周,確認了一下過來的路程,就朝後走。前麵的路還不知道會有什麽凶險,現在,他要回去找李天剛。

他努力辨認著方向,在樹林中磕磕絆絆走了好長時間,才看到李天剛的人影。自然,李天剛也發現了他。發現了他的李天剛沒有說話,而是直直地盯著馬文。馬文喊了李天剛兩聲,李天剛竟然好像沒有聽見,依然死死地盯著他。馬文能看到李天剛手裏的尖刀,在夜色中依然閃著淡淡的亮光。

馬文感到了害怕。李天剛的樣子,讓他想到了那天晚上在這個山頂上他們看到的神秘人影。那天晚上他們幾個人集體失憶,不知道自己在山上幹了什麽,也不知道怎麽下了山,跑到了那個遙遠的山穀。

馬文朝後退了退。李天剛卻突然朝他就撲了過來。馬文驚叫一聲,忙躲向一邊。李天剛從馬文的身邊衝過去,一直跑出了十多步,然後,才站住了。

馬文驚魂甫定。看李天剛的樣子,他好像沒有失常,也不是要襲擊他,而是攻擊他身後的人或者是什麽東西。

馬文轉回頭,朝李天剛走過去。李天剛手握短刀,依然在緊張地注視著四周。四周依然寧靜,沒有一絲聲音。

馬文問:“李大哥……怎麽了?”

李天剛聲音有些抖,說:“有人!或者……別的東西。剛才我明明殺死了他,或者……至少是受了重傷,可是,他竟然又跑了。媽的,真是怪異。”

馬文出了一口氣。現在起碼可以明確李天剛還正常,這讓他覺得有了點兒依靠。

但是李天剛的下句話,讓他剛有些放鬆的神經又繃緊了:“我覺得今天晚上挺麻煩。”

馬文看了看依然平靜的四周,問:“李大哥,您怎麽……這麽說?”

李天剛聲音發抖,說:“你沒聽到有個聲音似乎一直在跟著我們嗎?能在晚上又在這種地方跟著我們的,不是一般人。我知道古代有種功夫叫‘聽聲步’,這種功夫的最大特點是跟蹤者落腳的時間是跟前麵的人一秒不差的。前麵走路的人停,他也停,前麵的人走,他就走。據說功夫厲害的,還能聽出對方喘氣的頻率,能把自己的喘息控製得跟前麵的人一樣,這樣,即便是他在耳邊喘氣,你都聽不出來。因此被跟蹤者完全聽不到後麵的腳步聲。我們能聽到他的腳步聲,是因為我們是兩個人在他前麵走,他的辨聲之法被打亂了。”

馬文驚訝:“竟然還有這麽厲害的功夫?”

李天剛說:“是。所以,他跟在你後麵,你完全聽不到。當年我們在秦嶺遇到過一個人,唐大哥就懷疑他會這種神秘的功夫。唐大哥有個朋友,專門研究失傳的這些獨家功夫,他研究了三十多年,以為這種功夫徹底失傳了。沒想到,今天我們在這裏遇到了。”

馬文問:“李大哥,您不是說您剛剛刺到了一個嗎?這功夫……也沒什麽牛逼的啊。”

李天剛搖頭,說:“這種功夫,古人有人稱之為‘鬼影’,有時候你明明刺中了,刺中的卻隻是一個影子,或者是此人做的假象。我剛才明明是刺中了,都感到刀子碰到骨頭了,可是……沒人。刀上也沒血。這人比鬼難對付多了。”

馬文轉頭看了看,問:“那您……真的看到有人跟著我嗎?”

李天剛點頭,說:“沒錯,那人跟在你後麵,跟你挪動步子的節奏完全一致。我可以肯定,跟著你的就是‘聽聲步’。兄弟,這人,現在應該就在周圍,我們說話,他弄不好都能聽到。不過,咱沒辦法,走吧。拿好刀子,就是死,也得捅這鬼家夥兩刀子!”

兩人繼續朝前走。還是馬文在前,李天剛跟在馬文的後麵。這次好像沒人跟在他們的後麵了。馬文經過這一番折騰,膽子也大了些,兩人順利地走到那塊大石頭後麵的一小片空地。這片空地上沒有比較高大的樹木,有的隻是不多的低矮的小灌木叢,和稀稀拉拉的小草。

馬文要繼續朝前走,去看看大石頭上是否有殺手放下的衣服,卻被李天剛一把拉住了。馬文有些疑惑,剛要問為什麽,就被李天剛捂住了嘴。

李天剛拉著他,退到樹林裏,隱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