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被奶娘哄睡了重新放在了搖籃裏，孟珩看著眼睛閉著的小人兒自己也把眼睛閉了起來，身體一歪就倒在了地上。
“公子！”
餘錢嚇了一跳，忙不迭的伸手去扶，隻當是他暈倒了。
春回阻止了他：“別動！他隻是學著小公子在睡覺。”
睡著沒睡著不知道，但是眼睛閉上躺下了是事實。
春回熟稔的拿了毯子給餘錢：“給他搭上，要不了多久他自己就會爬起來。”
木質的地板上鋪著毯子，身上在搭著毯子也不會覺得冷。
餘錢在跟前寸步不離的守了一下午，總是是確切的明白了孟珩如今的情形。
不頭疼不發作的時候十分安靜，但是沉寂在自己的世界裏。
你跟他說什麽他都不理睬。
但是他知道如廁，知道餓了要吃。
餘錢特意去了廚房自己動手做了以前在北地常吃的。
他用的很開心，甚至不用人照料。
他按著自己的方式活在自己的世界裏，外在的一切似乎都與他沒有關係，完全影響不到他。
許青起跟周澤漆傍晚一起回府，回來之後換下官服一起過來看他。
周澤漆留在屋裏陪孟珩，許青起則跟餘錢去了外麵說話。
餘錢離開的時候，許青起還在陽夏，那會兒剛剛中毒，生死難料。
幾個月不見，人是能站起來了，但是看起來並不是太好。
“你還好嗎？毒解了嗎？”
許青起靠在柱子上看著院子裏的花兒：“好多了，毒解了吧，反正有些日子沒發作了。”
餘錢微微蹙眉：“逍遙侯也不能確定嗎？”
許青起搖搖頭：“這個毒，從一開始把脈就把不出來。”
說完轉臉看著他：“我聽說你拒絕了皇帝的賞賜還辭了官？”
餘錢自嘲的笑了笑：“這個官有什麽好當的。不過是身為犬馬，殫精竭慮死而後已。有公子的例子在前，這官不做也罷！”
說著，看了她一眼：“你如今身體成了這樣，還要繼續周旋於朝堂嗎？做官真有那麽好？”
許青起笑著搖搖頭：“無所謂好不好，以前隻是心有不甘，我們失去了那麽多，最終什麽也沒得到，可能抓住的自然要緊緊抓住，哪管什麽後果呢？
後來到是想過撒手，但是身在其中抽身已難。
而今麽，”
她抬頭眺望遠處的天空，暮色已至，倦鳥歸巢，卻依舊有那落單的在外徘徊，始終找不到歸路。
“而今，卻是真的不打算放手了。這大燕的江山已定，我們出生入死，朝堂之上總要有我們的一席之地。
站在高處不是想為了看風景，不過是少受些掣肘。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隻要合了那一人心，便可庇佑萬人。
不過我沒那本事，我隻想庇佑一人。”
說著，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朝屋子裏看去。
大樹底下好乘涼。
她也想。
可是如今她沒了資格，隻能做為人遮風避雨的大樹。
屋子裏，孟珩是個十足的乖寶寶。
周澤漆給他把脈，給他針灸，他也不鬧，隻愣愣的看著麵前擺放的那些東西。
眼中偶爾有光彩卻一瞬即逝，誰也捕捉不到。
周澤漆忙完，讓人打了水來給他洗手擦臉，陪著他說話。
多的是說以前的事情，偶爾會加幾句辰辰。
暮色四合時，許青起跟周澤漆才離開了蘅蕪院。
回了院子也沒立刻洗漱，而是各自去了各自的書房處理堆積的公務。
沾衣欲濕杏花雨，吹麵不寒楊柳風。
三月二十六，煙雨蒙蒙。
承天門大開，來自各地的秀女共三百餘人進宮參加初選。
選秀一事由少府，太仆等協助皇後操辦。
皇帝壓根沒有精力去過問，最多到了最後一關去走個過場，留兩個自己看著順眼的伺候。
這會兒包括少府卿在內的朝中重臣都在勤正殿議事。
王益當回來了。
在武陽關找到的除了之前的金銀，還找到了大批的兵器鎧甲。
數目驚人，可配備十萬大軍所需。
這個數目，震驚朝野。
當初嶽崇安死在了前來洛都投誠的路上。
人死了，誰也不知道他的歸順到底是真是假，還懷著怎樣不可告人的目的。
武陽關當時明麵上的兵力，若是再征兵十萬，足以跟許氏分庭抗禮。
許氏想要一統天下怕是難。
但是嶽崇安死了。
兒子雖多，但是沒有一個能如他那般能挑起大梁獨當一麵。
這些東西明知道守不住卻不甘心主動上交。
明明大局已定還心有不甘，想要繼續蟄伏。
終釀大禍！
早先的陽夏鹽監史曹維楨都被滅了三族，三族之外九族之內，所有男丁發配，女人充軍。
到了嶽氏這裏，滅九族那勢在必行。
不重罰如何以儆效尤。
回頭誰都敢欺上瞞下囤點兵器招兵買馬玩玩了。
然而對於滅九族這事情朝中仍有異議。
徐茂諫言：“此事還需聖上三思，嶽氏曆經幾代，盤根錯雜，不管是洛都還是武陽關，牽連的人數都甚廣。
嶽氏行此大逆不道之舉，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死不足惜。但是誅滅九族，有傷天德。”
死的人太多，血流成河，必定會引起百姓反噬。
姬太尉也道：“追根溯源，往上幾朝，即便是倒行逆施的夏國亡國之君，也不曾真正有過誅滅九族的先例。”
皇帝態度很堅決：“夏國為何會亡？因為君不君，臣不臣，以至於民怨四起。為君不能心懷天下，不能重用賢臣，忠奸不辨是非不明。為臣欺上瞞下，渾水摸魚，愚弄百姓。
因此國基不穩，民心盡失。
沒有先例又如何？寡人就開這個先例。寡人要用嶽氏的血告訴你們這些，告訴天下人，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這就是下場！”
皇帝意思明確心意已決，眾人再無法多言。
皇帝將此事交給了一直沒有開口的丞相劉謙：“茲事體大，此事還要老煩丞相。衛尉大人帶人走一趟武陽關吧，都城這邊由庭尉府操辦。
九族之內，寡人不希望有任何漏網之魚。”
既然決定動手，那便幹脆利落。
斬草不除根，隻會後患無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