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退去,唯有王益當還站在那裏。
他跟嶽黎有夫妻之名也有夫妻之實,嶽氏滅九族,不管是他還是他們的孩子都在其中。
殿內除了皇帝便隻剩下他,就連內侍都退了出去。
皇帝起身,一步步的走下台階,走到他跟前看著他。
“你還要回廣濟寺?”
廣濟寺?他還回得去嗎?
“貧僧跟嶽黎是夫妻,我們還有孩子,在九族之內。”
“所以你要跟嶽家共同赴死?”
皇帝被他氣笑了:“你自稱出家人,出家人哪來的女人,哪來的孩子,簡直荒謬!
王益當,你都三十的人了,這輩子你什麽時候才能活的明白一些?寡人真的想把你這顆連根毛都沒有的腦袋敲開看看裏麵都裝了什麽玩意!
你與嶽黎是夫妻,那薑氏呢?她又算什麽?懷雲和懷玉呢?她們又算什麽?薑氏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們兩家雙親定下,父親母親親自為你們主婚,你王益當八抬大轎迎進王家門的女人。
嶽黎算個什麽東西,不過是個被慣壞了,不知道廉恥的賤婦!聘者為妻奔者妾,她連個妾室都不如,最多能算是個外室,也值當你用夫妻相稱,值當你不顧妻女去與嶽氏同罪赴死?
王清和,你太讓寡人失望了!”
王益當不語,皇帝說的他都懂,但是嶽黎已經死了。
那個孩子是她留在這世上唯一的骨血,也是他的孩子這是事實,他不能眼睜睜的看著隨著嶽氏被清算孩子也要一起。
皇帝看著他沉默不語就來氣,恨不得一腳踹死他。
當年風流倜儻的王清和怎麽就變成了如今這副鬼樣子。
負手暴躁的來回踱步。
而後轉身伸手狠狠的指了指他:“寡人告訴你,你現在隻有兩條路。其一就是獨善其身,回你的廣濟寺繼續做和尚。這個孩子他身上留著嶽氏的血,寡人自然要讓他與嶽氏眾人一起上路。
另外一條,立刻給寡人還俗,好好當你的定遠大將軍。這個孩子就當是你在外遊曆撿回去的,你收為義子,與嶽氏沒有任何瓜葛。
至於薑氏那邊怎麽安撫你自己想辦法。
懷雲和懷玉都是大姑娘了,再過幾年都要相看了,你若是真的死了,就薑氏一個人,大家照應著也能過下去,也沒人敢輕慢了她們。
偏巧你還活著,還能喘氣呢!你沒死你讓自己的女人孩子成孤兒寡母,你讓兄弟幫你照顧女人孩子?寡人真的是想一巴掌拍死你!你腦子裏麵是不是灌了水?”
王益當卻還有自己的想法:“可否讓薑氏將孩子認在名下……”那是他親生兒子,嶽黎已死,他卻要將自己的兒子收為義子?
“滾!你立刻給寡人滾的遠遠的,滾回廣濟寺去做你的和尚去,別再出來禍害人了。”
皇帝怒不可遏。
耐心已盡。
薑氏是明媒正娶的嫡妻,膝下無子,若是忍了這個孩子,那便是嫡長子。
王清和腦子進水了,薑氏可清醒著呢!
王清和好大的臉,他許靖承丟不起那人!
怒氣衝衝的離開勤政殿去了南書房,心裏的怒火依舊未滅,於是便著人去少府喊了周澤漆來。
都是兄弟,不能隻讓他一個人生氣吧!
周澤漆還當是又有什麽事情,結果就聽他竹筒倒豆子一般講的全是王益當。
索性問內侍要了茶葉和水,親手給他煮了一壺茶:“多喝點茶水去去火氣吧!”
皇帝覺得喊他來似乎也起不了什麽作用,他們的悲喜並不相通。
其實周澤漆聽說之後內心也不是毫無波瀾,主要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氣大傷身,他從被嶽黎沾上之後腦子就壞掉了,至今也沒見好。若是一直這樣,還不如讓他回廣濟寺去,免得留在洛都抬頭不見低頭見總惹你生氣。”
皇帝歎氣:“他還不如那個腦子壞掉的。寡人也不想管,但是可惜了那兩個丫頭,那是你我看著出生看著長大的,多乖巧懂事。薑氏性情剛烈了些,可是作為母親她絕對是十分稱職的,將兩個丫頭養的那麽好。”
周澤漆很淡定:“順其自然吧,這些事情不好強求。你不隻是兄長,還是一國之君,萬民都需要你操心。”
說實話,親弟弟都還沒這麽操心的。
皇帝跟許靖臨許靖遠兄弟二人眼下雖然還不到勢同水火那一步,表麵上兄友弟恭,實際上處處都在防備。
“寡人也想順其自然,但是這件事情牽扯到了嶽氏。”
說完,挑眉看著他:“阿起最近心情該很不錯吧?”
周澤漆抬眼看著他:“此話何意?”
“國庫!”
抄家抄出來的東西那都是錢。
最近國庫財源廣進啊!
周澤漆道:“那倒不至於,國庫再有錢也是大燕的,取之於民用之於民。進的快出的也快,不進那隻能是入不敷出。
最多能暫時的鬆口氣不至於焦頭爛額。”
“她撥款去白赤漢陽治理河道了,還讓她那個徒弟去做了河道監察史,還從寡人這給夏家那小子討了一道旨意。”
周澤漆點點頭:“臣知道,她說起了。”
“她倒是對你不隱瞞了,什麽都給你說?”
“聖上,我們不隻是夫妻,還是同僚。官場之事事無大小,當然要經常交流探討。”
許靖承頹廢的倒在那,哪有半點皇帝的樣子:“所以,隻有寡人,就是個孤家寡人,連個隨時能說話的人都沒有。”
周澤漆看著他,抿了抿嘴:“聖上要是不想處理國事不如去後宮轉轉,臣覺得隻要你願意,總不會缺了解語花的。皇後那去坐坐,不行去嬪妃那坐坐,再不行這不是已經開始大選了,你自己去選幾個合心意的。倒也不至於真的就成了孤家孤人。”
明明妻妾成群,說什麽孤家寡人,誰信呐!
說完,起身告退。
他也是瑣事纏身,共事,家事,一大堆事情。
有空閑不如去司農府看看阿起,跟坐擁天下的皇帝在這扯什麽犢子。
剛剛出南書房,就碰見了行色匆匆的許靖遠。
這位任宗正卿,專管皇室宗親事務,尋常朝議即便參加也很少說什麽,向來是不顯山露水的,更少進宮麵見皇帝,此番不知所為何事。
相互打過招呼之後周澤漆正要走,卻被許靖遠喊住喊住:“三哥還是緩緩出宮吧,免得你還得再跑一趟。”
周澤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