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青起是被自己給熱醒的,等她清醒,身邊已經沒了周澤漆的人影子,喊了一聲,半天才有人進來。
周澤漆端著藥碗進了屋子。
“醒了?”
許青起嫌熱,身上的薄被子都被她扒拉了下來:“我發熱了?”
她這兩年,不管是冬夏,身上就難有熱乎的時候,冬天畏寒,夏天最熱的時候身上也見不到一點汗。
嫌少有眼下這種置身於火爐子裏麵一樣的感覺。
“嗯,有點嚴重,這會兒有什麽感覺?”
“感覺像是在火爐子裏麵火燒火燎的,還有一種眩暈的感覺,飄飄欲仙。”像是下一刻就要成仙升天了一樣。
說著,接過藥屏氣凝神一飲而盡,而後下地。
周澤漆忙不迭的伸手扶住她:“這是要做什麽?”
許青起道:“試試暈到了什麽程度。”
她其實應該去耳房解決一下的,但是這會兒一點感覺都沒有。
睡前一碗,這會兒又是一碗,全是水,但是好像被燒幹了一樣,還渴的很。
“想喝水,涼的。”
“涼的就別想了。”
周澤漆讓人給她弄了溫開水來。
發熱多喝溫水也是好的。
身上雖然滾燙,但是看著精神頭還不錯,周澤漆微微鬆了口氣。
她這會兒身體底子太差,就怕因為風寒之類的毛病又倒下去,倒下去想起來就不是很容易。
喝完水重新躺了回去,周澤漆給她蓋起來:“睡吧,天亮不要去司農府,在家裏好好休息。”
“那不能,我要是不去,朝中那些人背後地又要議論我,說我被嚇到了。要是知道我半夜發熱,說不定還會以訛傳訛說嶽氏的詛咒這麽快就應驗了。”
周澤漆把她踢開的被子又拉了回去,將人圈住不讓她動彈:“什麽時候才能不這麽要強。白天從刑場回來有多少人直接打道回府,你還要往千步街跑。你且看,明日去上值的人隻會少不會多。”
任你再曆經大風大浪,幾百個人頭一起噴血落地的場景這輩子都是頭一回見。
不嚇破膽才怪。
“他們自己尚且連你都不如,有什麽好說的。”
許青起道:“這隻是其一,其二是我約了太尉大人,明日去宗學。”
“看姬玄知?”
“順帶看他,主要還是去看看裏麵學子和夫子的具體情況。
朝中好些重臣都是北邊來的,能者很多,但是學識淵博的人太少。聖上又不敢放權給先朝留下來的舊臣,但是人才總是要有的,哪能重北輕南,時間長了就是禍患。”
“這應該是劉丞相操心的事情。”
“他忙著固權跟皇帝打擂台,樂的看皇帝為難,回頭朝他服軟,怎麽會主動去操持這些事情。”
周澤漆道:“見過喜歡找死的,沒見過他這麽上趕著的。”
許青起歎氣:“劉鈺還算是個穩沉勤勉的,可為可用,回頭怕是要被他給帶累了。”
“沒辦法,投胎也是一門技術,他技術不行運氣不好怨不得別人。睡吧!”周澤漆伸手拍著她,跟哄孩子一樣。
許青起又坐了起來,灌了一杯水進肚子。
趟過去睡的迷迷糊糊的時候身上又開始發冷,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往周澤漆懷裏擠了又擠。
折騰到天快亮,一夜都沒怎麽睡好的兩個人才算是能踏實的睡一會兒了。
一直到早飯過兩人才起,信誓旦旦的說今天要去司農府的許青起到底沒能去。
用過早飯之後,許青起感覺身上被抽幹的力氣回來了好些,但是臉色卻依舊不好看。
人的身體就是這麽奇怪,看起來隻是燒了一晚上,沒有別的不適,但好像一下子將整個人的精神氣都給燒幹了一樣,臉色難看的不得了。
周澤漆勸說她在府中歇著,但是她約好了姬太尉,並不想爽約,又不是病的起不來了。
長安駕了馬車送她去千步街太尉府,而後與姬太尉一道乘車去了宗學。
宗學的位置稍微偏僻一些,在北邊的太液湖和太廟之間。
地方圈的不小,裏麵不管是馬場,比武台,還是教舍,或是學子住宿,夥房,兵器室,樂器坊,匠作室,一應俱全。
還圈了一些地墾出來作為學子實踐所用。
宗學的院長也是北地來的,在一眾北方臣子中他算的上學識淵博。
五十幾許,複姓公羊,為光祿寺轄下的仆射。
聽說姬太尉跟長寧侯到了之後,忙不迭的更衣正冠前來迎接。
這個地方許青起隻來過一回,還是前不久心血**來接家裏兩個小的下學來的,並未進來細看。
此時正是上課的時候,學子們都在教舍裏跟著夫子在學習經義。
雖然宗學裏麵的課業種類五花八門,但還是以先賢能所著的經義為主。
無論怎樣,總要先認字,而後明理,再學其他。
所以早上的課按著幾個班的水準高低,分別安排不同的夫子教導這些。
過午之後,課業就輕鬆有意思多了。
有算學,農學,鑄造,樂器,騎射等等。
“進學一月之後學子就要決定自己學什麽,經義是必須要學的,要想學的更加深一些,那下午還可以繼續。若是隻求斷文識字明理,早上一早上時間足以,下午可以選擇其他。副課每位學子最多隻能選擇三樣,也可以隻選擇一樣,但是選擇之後就會被登記在冊,到了年底的時候會進行考核。”
第一年,製度還不是很完善,但是做到這些已經相當的不容易。
姬太尉知道這個宗學是許青起對著洛都勳貴開刀的時候提出來的,裏麵的一些製度幾乎都是沿用她當時的想法,再加以精進補充。
當時都知道,此舉是為了安撫前朝勳貴,給那些人畫了一個大餅。讓他們能看到家中子孫有入朝為官東山再起的希望。
但是在得到皇帝首肯開始籌建之後一直到現在,已經不單單隻是給世家畫的大餅了。
裏麵的科目五花八門,涉獵廣泛,給一些經義中庸,或者說根本看不進去文字的人提供了更多的上進機會。
姬炎還沒見到家裏的小崽子,但是似乎已經明白了這段時間的改變來自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