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玄知在那搞小動作,拿著小竹片彈前桌後腦勺的時候並不知道自己祖父就在門外看的一清二楚。
他覺得自己騎射學的很不錯啊,瞧瞧這準頭。
姬炎負手站在窗外麵不改色,顯然已經見怪不怪了。
很好,姬玄知還是那個姬玄知。
變化是有的,但是要真的變成老實的乖小孩,姬太尉可能會懷疑那是假的姬玄知。
畢竟秉性這東西,想要徹底的換掉那真的很難,除非重新投胎,或許能改的徹底一些。
作為院正,公羊仆射當然清楚宗學裏麵都有哪些人。
別人就不說了,太尉大人家的小孫子那他是格外關注的。
原本是因為那是太尉的孫子,唯一一個送來宗學的三公之孫。
後來是因為那小子搗蛋又雞賊。
從入學以來,但凡早上的經義課他就沒安分的好好學過,不僅自個兒不好好學,還攪和的四鄰不寧。
也不是沒罰過,但是學院裏麵那點懲罰算什麽,姬小公子連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公羊仆射曾遇到長寧侯提過一回,許青起的回答是:“他可以不聽,但是必須在教舍裏麵坐著,也不能影響其他人,其餘的就隨他去好了。”
暫時先定一個小目標,先別禍害別人。
姬太尉將人交代給了長寧侯教導,長寧侯又將人丟來了宗學。
問題是,這個任務過於艱巨,別說夫子,就是公羊仆射也完成不了啊。
不過有了長寧侯那話,他大概知道怎麽幹了。
將姬玄知喊出去一番語重心長,然後來了個君子協議。
於是默契就這麽達成了。
姬玄知在教舍濫竽充數,隻要不影響別人,那夫子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姬玄知也算是守諾,即便是坐不住,也再不明目張膽的去滋擾同窗,但是像今日這樣的小動作那還是少不了。
過分的時候夫子也不會客氣,手裏的戒尺幫他長長記性,免得他忘了約定。
姬太尉看過自家孫子,目光又在教舍裏麵掃視了一圈,目光最後再次落在了姬玄知邊上同座的龔長青身上。
兩個孩子年歲相仿,但是,沒法比啊!
看過之後也並未離開,而是被許青起邀請去了食堂跟學子們一起用飯。
宗學裏麵也都是世家子弟,中午這一頓夥食自然不會差。
廚子那是精挑細選過的,還不止一位,吃食括含南北。
姬玄知跟龔長青倆端著食盒找地方落座的時候毫無意外的看見了不該出現在這裏的兩個人。
公羊仆射那個小老頭正一連阿諛的在邊上招呼著。
姬玄知想把食盒裏麵的肉倒扣在他臉上。
自家老頭子跟許青起那個大魔頭怎麽會來這的。
十有八九,公羊老頭背地告黑狀了。
但是他現在已經很懂得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什麽事情能當著什麽人的麵去做。
還沒到跟前,許青起就看見他倆了。
姬玄知乖覺的跟著龔長青一起過去給二人行禮。
“祖父,姑姑。”
“太尉大人,師父!”
一旁的公羊仆射眼珠子轉了轉,姑姑?太尉跟長寧侯什麽時候有的父女關係?沒聽說啊!
姬太尉看了看自己的孫子唔了一聲:“坐!”
姬玄知挨著他坐下,龔長青去了許青起邊上。
世家子弟都講究個食不言寢不語。
但是姬玄知沒那講究。
平時就是個上躥下跳的貨,這會兒跟許青起同座,坐如針氈。
“祖父,您怎麽會來學堂?”
“許久沒見你了,我來看看你可長進了。”
“您什麽時候來的?”
姬太尉道:“你上第一堂課的時候。”
姬玄知努力的回想早上上課的時候有沒有做什麽特別出格的事情,好像沒有。
“那您什麽時候回去?下午還會在學堂嗎?”
姬太尉將他的神色盡收眼底:“聽長寧侯說你近來長進不小,所以我才來看看。早上看見你在學舍裏上課,並沒有看出來,所以下午要再看看。 ”
姬玄知半點被抓包的感覺都沒有,鬥誌昂揚:“下午我有木工課和騎射,肯定不會讓您失望的。”大魔頭會說自己的好話?不可思議!
難不成是因為一起交流做陷阱產生了友誼?
“嗬,你還有木工課?”
那肯定得有,他感興趣的好些東西都離不開製作。
姬炎年紀大了,但是精神頭當真不錯,用過飯沒讓姬玄知跟著,打發他去跟同窗一起玩。
雖然他看出來了,願意跟那小子玩的不多,一個龔長青那都是迫於無奈。
許青起跟他解釋:“下官一直覺得,環境是可以改變人的。有些時候不必過於強求,一群勤學者,之中的懶惰者終會醒悟自行慚穢。一群品行高潔的人之中,品行不端的人會格外的眨紮眼,顯得格格不入,久而久之也會被同化。
所以,隻要將他放到好的環境裏麵,循序漸進,久而久之我相信會有好的改變的。
人哪有什麽絕對的好與壞呢!畢竟還小,一切都還來得及。”
姬太尉捋須點頭:“你年紀雖輕,但是想法卻比我這個土埋到脖子根上的人要通透的多。”
許青起道:“大人過譽來了,不過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罷了。您有想法才有要求,而我跟玄知沒有任何關係,對他也沒有任何期望,因此也沒有任何要求,一切隻講究個順勢而為。”
“老夫想知道,你對聖上,對朝廷,對百姓是否也報以同樣的心態。”
許青起請了他在廊下的欄台邊坐下來,跟隨伺候的人有眼色的散開分居四周,防止人靠近。
“大人問這話叫下官怎麽回答呢?”
姬太尉道:“我以為,老夫以為你是信老夫的,定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許青起笑笑:“那麽,不管是對聖上,對朝廷,還是對百姓,下官都隻想做一個有用的人。主要對江山社稷對黎民百姓有用,即便是用一些非常手段我也在所不惜?”
姬太尉問:“難道就不怕眾人口誅筆伐,不怕遺臭萬年?”
許青起笑出聲:“我要的是功在當代利在千秋。活著做一點力所能及的事情,死了誰管那麽多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