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青起說完問姬炎：“大人隻問下官，下官鬥膽問一問大人。”
姬炎看了她兩眼，笑了笑：“我這一身，說起功勞，其實甚小，不過是先皇抬舉，從一白丁之身走到如今，每一步都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不求惠及全族，隻求不要行差踏錯禍及全族。我奉行中庸之道，不求有功，隻求無過。”
否則，許家得天下兩年時間，從平桓到洛都，國庫空虛，他拆東牆補西牆也不願意激進的邁出半步，將一堆爛攤子丟給了後來人。
“我老啦，人不服老不行。這天下這朝堂該是你們年輕人一展所長的地方。”
許青起問他：“若是有人明明已經老了卻不服老呢？”
姬炎一愣。
許青起繼續道：“人這一輩子能做到中庸其實已經很不容易了，畢竟人的欲望本身就是無窮無盡的。能明白自己的立場，確定自己要走的路，克製欲望，已經相當了不起。
畢竟，這就是很多人做不到的了。
很多人，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明明已經身居高位，卻還想再往上一點。這樣貪得無厭沒有自知之明的人，太尉大人覺得該如何是好呢？”
姬太尉好像知道她說的是誰了。
“我們也不過是尋常人，管不了天下事。在其位謀其政，做好自己分內之事即可。”
許青起起身拜謝：“多謝大人提點。”
姬炎擺手：“算不上，算不上啊！要怎麽做你比老夫更清楚。”
一老一少在一起閑聊，相談甚歡。
隨後又一起看了下午的教學，二人算是乘興而來，乘興而歸。
姬炎能看出來，長寧侯所言非虛，自家這個小混賬確實長進了。能勉強做的住了，騎射雖然遠不及龔長青，但是學的十分認真，大有長進。
最讓人意外的是他學的木工，這才多久，自己已經能做出來像模像樣的東西了。
這都不重要，重要的原本那個無惡不作的混世魔王當真不去禍害別人了，且能十分認真的做一件事情，靜心的完整的做出來一樣東西了。
姬太尉備感欣慰。
就長寧侯說的，不要苛求順其自然，那麽一切都會好的。
當初將人交給她，果真是沒錯的。
知道真相的姬玄知：眼淚默默掉下來。
從宗學回來許青起沒去千步街，而是直接回府。
能撐到這會兒已經是相當不容易了。
回來之後整個人窩在榻上完全不想動彈。
玉槿幫她摁頭舒緩：“主子，撫順將軍府的管事送了帖子來，說邀請您後日休沐的時候去府上遊園賞荷。”
“賞荷？咱們府上的荷花是不是也開了？”
玉槿道：“開了，今年的荷花開的特別好，就連九公子那邊新移栽過去的也都陸續開了。”
許青起閉眼：“我想喝蓮子羹，吃荷葉雞，跟廚房說一聲，順便給那邊也準備一份送去。”
玉槿應了下來，叫了小丫頭去廚房傳話。
許青起昨夜沒睡好，這會兒事了就在榻上睡了一覺，一直等到黃昏時分周澤漆回府她才醒。
卻依舊不想睜眼。
睡覺睡的盡做些光怪陸離的夢，感覺跟在戰場上廝殺了好幾日一般，乏的眼皮都抬不起來。
周澤漆叫人打了水來，由著她眯著眼給她淨麵：“起來吃點東西再睡？”
臉上這麽一擦總算是清醒了，目光有點呆，看了周澤漆半天才伸手。
周澤漆笑著將人抱下來。
她要的荷葉雞，蓮子羹。
廚房還備了涼麵，醃胡瓜，還有一道清蒸的肉丸子。
許青起胃口不錯，每樣都來了一點，還喝了一碗加糖的蓮子羹。
雖然是溫熱，但是已經很滿足了。
吃完飯在回廊下漫步消食，她跟周澤漆說起去撫順將軍府的事情。
周澤漆道：“休沐，不然我也去？”
“你去做什麽？我們自己說體己話，誰跟你說話？二哥又不在家。”
說完就想起遠在青州的司徒瑾：“也不知道青州那邊今年年底之前能不能結束戰事，馬上都快一年了。”
陳國的大將王昌，還有孟也，當真是難纏的主。
司徒瑾揮師南下平定叛軍收複被叛軍占領的失地並沒有花多長時間，分兵去清剿攻占了永寧和楚方的流民亂軍也沒花多長時間，
反而是之後跟陳國的軍隊對上之後戰局變得複雜起來。
大燕跟陳國以青州南邊的丹水為界。
早先夏帝無能，被陳國的軍隊輕而易舉的渡過了丹水，侵占了漁陽等地，而後就將軍隊直接駐紮在那地方，以那裏為據點繼續向北出兵擴張，已經占據了青州大片地方。
整個大燕，青州是產糧重地。
不管是農業還是漁業比之北邊都相當的昌盛。
這樣的地方，已經被對方攻占，如何會輕易舍去。
兩軍對壘整整兩個月，已經打了十來場，各有勝負。
司徒瑾從領兵以來什麽時候吃過這樣的虧。
加急上了折子來都城，打算的是死磕到底了。
既然已經出兵，勢必就要將對方趕出青州，讓他們滾回丹水以南。
“戰場向來都是瞬息萬變，我們不在跟前，就算是在，也不好估計。若是二哥都覺得棘手，朝廷怕就要再想對策了。漁陽一帶是一定要拿回來的。事關疆土，今日妥協讓一寸，明日就會讓兩寸，久而久之除了讓對方的狼子野心膨脹還學削弱自己的士氣，說不定最後連整個地方都讓出去了。
去了撫順將軍府，二嫂若是不提起戰事你便也不提，省得她帶著孩子在家提心吊膽。”
“我知道。”許青起伸手撐著欄杆：“若是提起我便寬慰她，二哥肯定會得勝歸來的。”
官員休沐，學堂也放假。
許青起去赴約沒讓周澤漆一起，卻將龔長青和姬玄知一起捎上了。
原因無他，因為那邊有小孩子啊！
司徒家那哥倆今日也不去上學。
小孩子就是要跟小孩子玩嘛！
至於姬玄知惡名在外，那不要緊，反正隻是在宗學裏麵而已。
司徒瑾的長子司徒行知進宮去了國子監與太子一道讀書，次子司徒行雲年紀雖然不大但是也早已啟蒙
府裏麵有專門教導他識字的夫子，還有武師父。
子肖父，兩個孩子年紀小小都頗具司徒瑾的風骨。
所謂近朱者赤。
許青起覺得小孩子帶小孩子才是真的好帶，打算讓姬玄知去看看，真正的世家小公子到底是何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