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莊子上呆了幾天,再回去的時候許青起沒有立刻回府,而是帶著從莊子上帶回來的東西直接進了宮。
皇帝先看的折子,隨後才看的帶進來的那兩筐東西,隨後同意了她的提議,六月十八,大宴群臣,五品以上的官員到時候都可以參宴。
一筐用來宴席上用,一筐送去禦膳房給後宮諸位嬪妃都用上。
許青起沉默了一下,看著自己帶來的圓蕷,覺得怕是有些不夠。
五品以上,洛都五品以上的官員人數可不少。
但是,這不關她的事。
皇帝就是皇帝,先賞賜給後宮,後宮裏麵那些有位份的妃子最擅長的就是揣摩聖意,回頭少不得要跟家裏通氣。
然後再宴請百官,明年擴大麵積試種的範圍可能會比許青起想的更要好。
月底,陳詢到了,夏立安竟然跟他一起到了都城。
兩人原本是上下屬的關係,一起接到調令,也算是不多見了。
許青起知道他們要來沒多久陳詢的信就到了,要麻煩她幫忙找房子。
許青起讓程許差人去找的,不止要給陳詢找房子,還要給夏立安找。
兩人來都城赴任都是自己先走一步,家眷還沒跟來,要稍晚上一些。
許青起乘車去了城門口接陳詢。
經年已過,各自成家,不管釋懷與否,二人是舊識這點抹不去,更是一道從曲陽成走出來的同鄉。
許青起為長寧侯,又執掌司農府,是皇帝寵信倚重之人。
而陳詢,在北地也是小有名氣的才子,學富五車,如今品階不顯,但是入了國子監成了侍講那便是天子近臣,與往日不可同日而語。
“能讓長寧侯親自來城門口,真的是三生有幸!”
許青起笑了一聲:“這話說的,做了國子監侍講,日後便是天子近臣,我還需多多倚仗你才是,可不得提前套交情?”
說完兩個人都笑了起來。
世事難料,誰也沒想到此生還能活著再見。
以前在一個地方長大,以後在一個地方為官。
“房子給你們都找好了,先到地方安置,來日方長!”
如今天下太平,他們又高居廟堂,總是能過一段太平日子的。
然而身居高位,責任重大,又哪有真正的安穩。
因為青州的戰局遲遲沒有大的進展,七月皇帝增派大軍十萬前往西南邊準備攻打陳國的領土宜川。
兩邊同時跟陳國交戰,糧草的調度不敢大意。
七月到了汛期。
去年稍微幹旱,倒是將雨全部攢到了今年。
中州這邊比不得北邊,氣候跟青州倒是很相似,一到雨季不下則已,下起來就像是天被撕開了一道口子,淅淅瀝瀝的沒完沒了。
許青起的日子一下子就難過了起來。
明明是七月盛夏,卻因為接連的陰雨天讓她感覺不到一點暖和氣。
也不是說冷,就是滲透骨子裏麵的那種感覺,哪哪都不舒坦。
身邊能用的人全部都被她用了起來,即便如此她也沒有時間在府中靜養。
因為琅琊和白赤一帶又有洪災。
督建的堤壩還未完工就遇到了這樣的天氣,沒有修繕到的地方直接再一次被席卷而來的洪水給破開好大一道口子。
除此之外通源河南邊的青州也出現了水患。
許青起第一次開始思考一個問題,朝廷將大量的錢財放出去,年年都在修繕堤壩,到底起了什麽作用。
南邊一帶隻要遇上這種天氣必然受災,這水患簡直沒法根除了。
外麵的房簷水劈裏啪啦的落個不停,許青起聽的心煩意亂,將手裏的竹簡合起來丟進箱子裏,喊了長安一聲:“把這些都帶回府中,回去再看。”
長安應了一聲,很快就喊了兩個人來將箱子抬了出去。
許青起出屋,撐起傘朝千步街外走去。
短短一段路,靴子就濕了,
站在街口,不管是向左還是向右看都是一片霧蒙蒙的雨幕。
街上幾乎看不到行人。
正值下值得時候,隻有千步街上不斷的有人往外麵來。
許青起上了馬車。
回院子之後腳上的靴子已經濕了,幹脆換了官服泡了個澡,而後喝了一碗熱湯。
“侯爺還沒回來?”
“沒有。”
正說著,小丫頭從外麵進來:“夫人,蘅霜苑的餘管事過來了,說是尋您有事。”
許青起應了一聲,收起周身的懶散坐正了:“讓他進來說話。”
這段時間早出晚歸,她有些時候沒去蘅霜苑了。最多就是早晚的看看孩子,跟孟珩也有一段時間沒碰頭了。
餘錢既然過來了,正好問問近況。
餘錢帶著一身水氣進屋。
給她行了禮。
許青起招呼他坐下,他遲疑了一下,到底還是落座了。
許青起歎氣一聲:“最近這個事情實在太多,焦頭爛額,我好些日子沒去看他了。”
“公子,挺好的。你注意自己的身體就好。”
許青起問:“那,你這會兒冒雨過來是有什麽事情要說嗎?”
餘錢沉默了片刻到底還是開了口:“我是來跟你說一說,等雨停了,我想帶公子出去走一走。”
許青起笑道:“好啊,這個雨下的人煩悶,他整日都呆在屋子裏怕是更悶。如今他多少也能聽的一點話了,跟你也熟識了,帶他出門轉轉挺好。”
好端端的人,哪有一直關在院子裏的。
餘錢看著她:“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帶他離開洛都,離開中州,天南地北的到處去轉轉看看。”
許青起一愣,眼中突然多了一絲慌亂和無措。
餘錢的聲音繼續在她耳邊回響:“公子活了二十多年,從不曾自由過。他一直想有朝一日能按著自己的想法活上一段時間。以前因為種種,終不能成。而今到了這般田地,奴才想帶著他出去看看,將他沒去過的地方都去一遍,沒看過的風景都看一遍。
有朝一日他若是去了,也無遺憾了。”
屋子裏突然就靜了下來。
許青起不自覺的眼睛發澀:“跟侯爺說了嗎?讓他再給看看,若是可以遠行的話。”她沒理由攔著。
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日子是他們曾經的約定,終究是她食言了。
他該有自由,她不該束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