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疑案陳橋驛,一著黃袍遂罷兵。”清代詩人查慎行的這首《詠史》,詩中千秋疑案的發生地--陳橋驛,在開封城東二十裏。後周顯德七年(960年),後周禁軍統帥、殿前都點檢趙匡胤在此黃袍加身,建立了大宋王朝,中國曆史在一個小小的驛站被徹底改寫。一個經濟繁榮、科技文化高度發展的封建王朝於此肇端,一部既令人心馳神往又扼腕歎息的跌宕曆史從此開始。
陳橋兵變,黃袍加身
從安史之亂、黃巢之亂到藩鎮之亂,150年間,戰事是接連不停。五代王朝一共54年,戰爭也連打了54年。
五代王朝的經營者,常常不顧人民生死,采行嚴刑峻法,加上層層重稅,使中原地區民不聊生。一直到後周王朝建立,經過郭威、柴榮連續兩代的勵精圖治,民間的經濟才有了複蘇的機會。但由於戰爭並未結束,整個中國已到了民窮財盡的地步了。
宋朝的政權就是建立在這個廢墟上麵的。趙匡胤本來是周世宗手下的一名得力大將,跟隨周世宗南征北戰,立下不少戰功。
周世宗在世的時候,十分信任趙匡胤,派他做禁軍統帥,官名叫殿前都點檢。而世宗一死,軍權就落在了趙匡胤的手裏。
公元960年春節,後周朝廷正在舉行朝見大禮的時候,忽然接到邊境送來的緊急戰報,說北漢國主和遼朝聯合,出兵攻打後周邊境。大臣們慌作一團,後來由範質、王溥做主,派趙匡胤帶兵抵抗。趙匡胤接到出兵命令,立刻調兵遣將,過了兩天,就帶領大軍從汴京出發。跟隨他的還有他的弟弟趙匡義和親信謀士趙普。當天晚上,大軍到了京城外二十裏的陳橋驛,趙匡胤命令將士就地紮營休息。士兵們倒頭就呼呼睡著了,一些將領卻聚集在一起,悄悄商量。有人說:“現在皇上年紀那麽小,我們拚死拚活去打仗,將來有誰知道我們的功勞,倒不如現在就擁護趙點檢做皇帝吧!”大夥聽了,都讚成這個意見,就推一名官員把這個意見先告訴趙匡義和趙普。那個官員到趙匡義那裏,還沒有把話說完,將領們就闖了進來,亮出明晃晃的刀,嚷著說:“我們已經商量定了,非請點檢即位不可。”趙匡義和趙普聽了,暗暗高興,一麵叮囑大家一定要安定軍心,不要造成混亂,一麵趕快派人告訴留守在京城的大將石守信、王審琦。沒多久,這消息就傳遍了軍營。將士們全起來了,大家鬧哄哄地擁到趙匡胤住的驛館,一直等到天色發白。
趙匡胤隔夜喝了點酒,睡得挺熟,一覺醒來,隻聽得外麵一片嘈雜的人聲,接著就有人打開房門,高聲地叫嚷說:“請點檢做皇帝!”
1-1宋太祖黃袍加身處
趙匡胤趕快起床,還沒來得及說話,幾個人把早已準備好的一件黃袍,七手八腳地披在趙匡胤身上,然後跪在地上磕了幾個頭,高呼“萬歲”。接著,又推又拉,把趙匡胤扶上馬,請他一起回京城。趙匡胤騎在馬上,才開口說:“你們既然立我做天子,我的命令,你們都能聽從嗎”?
將士們齊聲回答說:“自然聽陛下命令。”趙匡胤就發布命令:到了京城以後,要保護好周朝太後和幼主,不許侵犯朝廷大臣,不準搶掠國家倉庫。執行命令的將來有重賞,否則就要嚴辦。趙匡胤本來就是禁軍統帥,再加上有將領們擁護,誰敢不聽號令!將士們一路上軍容整齊地開往京城,秋毫無犯。
到了汴京,又有石守信、王審琦等人做內應,很快就拿下了京城。將領們把範質、王溥找來。趙匡胤見了他們,裝出為難的模樣說:“世宗待我恩義深重。現在我被將士逼成這個樣子,你們說怎麽辦?”範質等不知該怎回答。有個將領聲色俱厲地叫了起來:“我們沒有主人。今天大家一定要請點檢當天子!”範質、王溥嚇得趕快下拜。
於是周恭帝讓位,趙匡胤即位做了皇帝,國號宋,定都東京汴梁,曆史上稱為北宋,趙匡胤就是宋太祖。至此,混戰五十多年的五代時期宣告結束。
杯酒釋兵權
憑借自己手中的軍權,宋太祖趙匡胤輕而易舉地取代了後周,成為中國北方的統治者。登基伊始,為了嘉獎參與“陳橋驛兵變”的將領,宋太祖分別任命慕容延釗為殿前都點檢,高懷德為殿前副都點檢,韓令坤任侍衛馬步軍都指揮使,石守信為侍衛馬步軍副指揮使……皇帝直轄的禁軍分別由這些老將統率。如此安排固然在兵變之後迅速穩定了軍情,但這些禁軍主要將領的威望與權力,很快就成為皇帝直接掌握禁軍的阻礙。
出身軍旅,又經過“黃袍披身”的皇帝深知兵權的重要性,在建隆二年(961年),也就是趙匡胤當上皇帝的第二年,他看到國內局勢已經得到控製,便決心解除這些禁軍將領的兵權。這一年的閏三月,趙匡胤解除了慕容延釗與韓令坤等人的禁軍統帥職務,讓他們到外地出任藩鎮節度使,並宣布殿前都檢點一職不再設置。
在此之後,趙普幾次建議趙匡胤進而解除石守信等人的軍職,宋太祖起初不以為然,認為他們的忠誠是毫無疑問的。於是趙普對他說:“如果石守信的部下有人貪圖富貴,擁戴他們仿效陳橋驛兵變,將黃袍披到石守信的身上後,這些人還會繼續忠於您嗎?”這番話讓宋太祖憂心忡忡,決心徹底解決禁軍將領兵權問題。
同年七月,宋太祖在宮裏舉行宴會,請石守信、王審琦等幾位老將喝酒。酒過幾巡,宋太祖命令在旁侍候的太監退出。他拿起一杯酒,先請大家幹了杯,說:“我要不是有你們幫助,也不會有現在這個地位。但是你們哪兒知道,做皇帝也有很大難處,還不如做個節度使自在。不瞞各位說,這一年來,我就沒有一夜睡過安穩覺。”石守信等人聽了十分驚奇,連忙問這是什麽緣故。宋太祖說:“這還不明白?皇帝這個位子,誰不眼紅呀?”石守信等人連忙跪在地上說:“陛下為什麽說這樣的話?現在天下已經安定了,誰還敢對陛下三心二意?”宋太祖搖搖頭說:“不是對你們幾位我信不過,隻怕你們的部下將士當中,有人貪圖富貴,把黃袍披在你們身上。你們想不幹,能行嗎?”
1-2宋太祖杯酒釋兵權
石守信等聽到這裏,感到大禍臨頭,連連磕頭,含著眼淚說:“我們都是粗人,沒想到這一點,請陛下指引一條出路。”宋太祖說:“我替你們著想,你們不如把兵權交出來,到地方上去做個閑官,買點田產房屋,給子孫留點家業,快快活活度個晚年。我和你們結為親家,彼此毫無猜疑,不是更好嗎?”
石守信等齊聲說:“陛下給我們想得太周到啦!”酒席一散,大家各自回家。
第二天上朝,每人都遞上一份奏章,說自己年老多病,請求辭職。宋太祖馬上照準,收回他們的兵權,賞給他們一大筆財物,打發他們各自回鄉。
過了一段時間,又有一些節度使到京城來朝見。宋太祖在禦花園舉行宴會。太祖說:“你們都是國家老臣,現在藩鎮的事務那麽繁忙,還要你們幹這種苦差,我真過意不去!”有個乖巧的節度使馬上接口說:“我本來沒什麽功勞,留在這個位子上也不合適,希望陛下讓我告老回鄉。”第二天,宋太祖就把這些節度使的兵權全部解除了。
宋太祖收回地方將領的兵權以後,建立了新的軍事製度,從地方軍隊挑選出精兵,編成禁軍,由皇帝直接控製;各地行政長官也由朝廷委派。通過這些措施,新建立的北宋王朝開始穩定下來。
總攬權柄,獨製天下
解決了兵權這個最棘手的難題,接下來要解決的是從中央到地方政府的體製問題。宋太祖為了讓趙家王朝永延國祚,他精心構建了一個龐大而又複雜的官僚體係,層層疊加的政府部門、強幹弱枝的軍政製度與文人出身的官吏是這個體係的幾大特色。然而在宋太祖看來,即使將地方權力集中到朝廷,也並沒有真正解決中唐五代以來“君弱臣強”的問題,因而需要進一步牽製和削弱文武百官的權力,使由地方集中到朝廷的權力,最後完全集中到自己手中,以達到趙氏皇帝“總攬威柄”“獨製天下”的目的。
自秦朝以後,中國實行的是中央集權製度。從理論上說,皇帝應該對一切國家事務擁有決定權,但由於受個人能力和精力的限製,實際上這是辦不到的。因此,皇帝必須依賴官僚群體的力量實行其統治。主要方法就是在他周圍設置一些決策和執行的機構,以分擔他的權力和各種事務。這些機構就成為“中樞權力圈”,其中特別重要的就是宰相及其所管理的政府機構。
宰相作為百官之長、群僚之首,以“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輔佐皇帝處理絕大部分日常事務。按照中國曆史上傳統的說法,理想的政治格局就是所謂的“聖君賢相”。“聖君”善於擇相,“賢相”竭誠事君;“聖君”垂拱而治,“賢相”負責處理一切政務。由此,天子不妨世襲,宰相永遠傳賢;皇位傳子可以保證政權的穩定,宰相求賢則可保證國家大治;兩者永遠和衷共濟,相輔相成。但是,很可惜,這隻能是儒家學者的一種理想和期待,而曆史的事實卻與之相去甚遠。自中國有君相之分後,雙方的齟齬和較量就從未間斷過,隻不過是衝突的緩激程度不同而已。商朝有伊尹放太甲,周代有成王疑周公,到君主專製時代,皇權與相權的鬥爭就更不勝枚舉了。
1-3宋朝官服
因此,如何來限製相權,成為帝王權術中最重要的內容之一,幾乎貫穿於中國古代的全部政治史。這樣,百官之中權力最重的宰相,就成為宋太祖首先開刀的“對象”。
取代後周以後,宋太祖以範質為侍中,稱為昭文相;以王溥為司空,稱為史館相;以魏仁浦為右仆射,稱為集賢相。三位宰相並設,而不置副宰相。這幾個人都是五代的舊臣,早在後周就進入朝廷的權力中樞,範質更是後周世宗柴榮的托孤重臣。宋太祖對他們忌諱甚深,之所以使他們出任要職,無非是為了籠絡人心、鞏固統治,並趁機將其由要害部門調出而已。後來宋太祖的心腹趙普取代了範質、王溥,開始主持掌握軍機的樞密院,實際上,朝廷政務都操縱在宋太祖和趙普等人手中。這一時期,宋朝中央機構的運作並非是一種正常狀態,擔任樞密使的趙普所起到的是宰相的作用,地位比趙普更尊崇的範質等人反而類似副宰相,隻是處理一般政務,隻起輔助作用而已。
就算三位宰相的權力已經被巧妙地架空,他們百官之首的身份依舊讓宋太祖覺得不安。按照封建王朝的傳統禮儀,宰相同皇帝商議重大事件時,皇帝必須賜予他們座位,君臣對坐討論政事,這就是三公坐而論道的“坐論之禮”。這種待遇無疑是宰相地位崇高的體現,自然加大了對皇權的威脅。
一天早朝,宋太祖忽然對範質和王溥說:“我眼睛有些昏花了,你們把奏疏送上來。”在範、王二人離開座位時,宮廷侍衛乘機將他們的凳子搬走。這一動作到底意味著什麽,久經官場的宰相們心領神會。從此在朝會的時候,他們便主動將奏折遞交皇帝,不久又上疏要求廢止“坐論之禮”。
宋太祖當然接受了這一建議,從此宰相們隻能和尋常官員一樣站立在朝堂之上。
“先南後北”的統一戰爭
北宋剛取代後周的時候,五代十國的分裂割據局麵並沒有結束。在北宋北邊,有強大的契丹及契丹卵翼下的北漢。南邊和西邊,有南唐、吳越、南漢、後蜀等較大的割據政權。此外,在今天的福建和湖南、湖北,還有留從效割據漳、泉一帶,周行逢割據湖南,高保融割據荊南。這些大小割據勢力中,北漢依靠契丹的支持,同北宋為敵。南唐雖然懾於北宋的兵威,想方設法討好北宋,但暗中卻對北宋嚴兵以待。後蜀和南漢統治者也極力想繼續保持割據地位,對北宋持敵對態度。隻有吳越順從北宋,但也繼續割據一方。
1-4宋太祖
宋太祖在後周時曾積極參加周世宗對周圍割據政權的統一戰爭。在確保對整個原後周統治區的牢牢控製及“杯酒釋兵權”後,他也想把周世宗開始的統一事業繼續進行下去。最初,他曾經想把北漢作為首要目標。為此,他向私交甚深的張永德詢問“下並汾(指北漢)”之策。張永德對他說:“北漢兵雖少,但很強悍,加上有契丹的援助,不可急取,隻有慢慢派間諜去做離間工作,使北漢得不到契丹援助,同時經常派少量兵馬進行騷擾,使其不能正常進行農業生產,待其困弊,才可以下手。”有一天晚上,大雪紛飛,宋太祖又冒雪走訪趙普。趙普驚奇地問他為什麽雪夜來訪,他說:“吾睡不能著,一榻之外,皆他人家也。故來見卿”。趙普聽出太祖是來同他研究統一戰爭的方略,就問太祖有什麽“成算所向”。太祖說:“吾欲收太原。”趙普聽了,沉默了半天才說:“非臣所知也。”太祖要他發表己見,趙普分析說,先打太原,有害無利,“何不姑略以俟削平諸國,彼彈丸黑子之地,將何所逃”。這一分析,同張永德的意見異曲同工,使宋太祖大為高興。一個先消滅西、南方各個割據勢力,後消滅北漢的統一戰爭基本方略就這樣確定了。這就是後人所歸納的“先南後北”方略。
北宋的統一戰爭,基本也按這個方略進行。對遼和北漢,北宋在削平南方割據勢力前,基本上采取守勢,隻在邊境適當顯示武力,並對來犯之敵適當反擊。同時與契丹互派使臣經營和好,力圖保持北方戰線的暫時安定。對南方各割據政權和藩鎮,宋朝則利用矛盾,抓住有利時機,各個予以削平。
建隆三年(962年)九月,割據湖南的武平節度使周行逢病死,其幼子周保權繼任。盤踞衡陽的軍閥張文表不服,發兵攻占潭州(今湖南長沙),企圖取而代之。周保權派兵討伐張文表失利,向宋朝乞求救兵。這就給了北宋一個出兵消滅這個割據勢力的極好機會。當時北宋軍隊挺進湖南,要經過荊南節度使割據的地方。這時荊南節度使已由高保融之子高繼衝嗣位。宋朝早已清楚探明,高繼衝這個割據勢力軍隊不過三萬人,周圍有北宋、南唐、湖南、後蜀的壓力,內部則由於橫征暴斂而不得人心,處於內外交困狀態,很容易削平,於是就製定了以援助周保權討伐張文表為名,“假道”荊南,一舉削平荊南和湖南兩個割據勢力的計劃。
乾德元年(963年)正月,宋太祖命慕容延釗為湖南道行營都部署,李處耘為部監,會師襄陽,一麵向高繼衝提出“假道”過境的要求,一麵率軍向荊南挺進。當荊南割據集團內部還在爭論是伏擊宋軍,不讓過境,還是順應時勢,向宋投降以保富貴的問題時,宋軍已抵達距江陵僅百餘裏的荊門(今湖北當陽縣)了。高繼衝這時還舉止不定,派其叔父高保寅帶牛酒到荊門犒勞宋軍,以探聽宋軍的強弱。李處耘盛情款待高保寅,使高繼衝以為宋軍沒有消滅荊南的意圖,不再進行防備。當晚,慕容延釗又在帳中設宴招待高保寅,而李處耘則率輕騎數千加快速度向江陵挺進。這時,高繼衝卻還一心一意在等待著高保寅給他帶回好消息。當他得知宋軍已逼近江陵時,一時慌了手腳,隻得倉惶親自出迎。李處耘在江陵城北15裏的地方遇上前來迎接的高繼衝,即把高繼衝扣留在宋軍營中,讓他就地等待慕容延釗到來,自己則率親兵先入江陵。等到高繼衝回江陵,江陵全城的要衝都已經被宋軍所控製。這時,高繼衝隻好獻上荊南割據的3州17縣,向宋投降。
宋軍在削平荊南割據勢力後,繼續挺進湖南。這時,張文表已兵敗被殺,但宋軍卻於三月迅速攻下嶽州(湖南嶽陽),又向周保權盤踞的朗州(今湖南常德)進發。周保權集團這時才明白宋軍的真正意圖,派兵抵抗,但很快就被宋軍擊敗。李處耘用殘酷手段處置被俘的湖南敗兵,使湖南兵感到恐怖而很快潰散,朗州遂被宋軍攻破。周保權逃入山穀僧寺中被宋軍搜獲,個別湖南將官聚眾反抗也很快被宋軍消滅。湖南14州66縣結束割據狀態,由宋朝直接管轄。
荊、湖兩個割據勢力的削平,使南漢暴露在北宋的兵鋒之下,後蜀和南唐的側麵也暴露無遺。這就使宋朝獲得了進軍嶺南、鉗擊後蜀和南唐的有利戰略形勢,也使這幾個割據政權更加緊迫地感受到滅亡的威脅。
乾德二年(964年),後蜀統治者孟昶派遣趙彥韜帶蠟書暗中出蜀,企圖勾結北漢夾擊宋朝。趙彥韜把蠟書秘密獻給宋太祖。在這以前,宋朝聽說後蜀在加緊備戰,也已決定著手消滅這個割據政權,並已經對後蜀軍事力量和地形作了探察。所以,宋太祖一得到趙彥韜的密報,就高興地說:“吾西討有名矣。”於是,宋朝就在這一年十一月命王全斌為西川行營都部署,率兵六萬,分兩路向後蜀進軍。一路由王全斌、崔彥進率領,準備取道劍門(今四川劍閣北)入蜀。一路由劉光義、曹彬率領,由歸州(今湖北秭歸)出發,溯江而上。孟昶聽說宋軍來攻,命王昭遠率兵抵抗。王昭遠根本不會用兵,卻把自己比成諸葛亮,吹噓他一出馬,不僅要擊退宋軍,取中原滅北宋亦易如反掌。可是,他一同宋軍接觸,就大敗而逃,很快連劍門也丟失了。王昭遠本人嚇得股栗失次,無法站立,最後在一個倉舍中被宋軍俘虜。溯江而上的宋兵也很快奪取夔州(今四川奉節)等川東數州。孟昶聽說王昭遠兵敗,忙派太子孟玄喆率兵向劍門方向增援。這個太子在途中聽說劍門失守,立即回頭,沿途放火而逃。王全斌率軍很快攻到成都城下。乾德三年(965年)正月,孟昶投降。宋朝從出師到占領成都,僅用65天,就消滅了後蜀。
繼後蜀被消滅的割據政權是南漢。
劉氏割據南漢60多年,到最後一個統治者劉鐵鋹,統治更加殘暴,統治集團內部自相殘殺,荒**昏懦的劉鋹也眾叛親離。宋朝在消滅湖南割據勢力後,同南漢就偶有兵戎相見。在進軍後蜀前夕,宋太祖從一個南漢俘虜那裏了解到南漢政治腐朽黑暗的情況,知道可以用“救此一方民”的名義出師,決定著手消滅南漢。
1-5北宋消滅南唐經過示意圖
開寶三年(970年)秋,宋太祖讓南唐主李煜寫信給南漢劉鋹,要他向宋稱臣,把南漢占據的湖南州縣交給宋朝,遭到劉鋹的拒絕。宋太祖就於十一月派潘美為桂州道行營都部署,大舉攻南漢。這時南漢的許多將官都已被劉鋹殺死,由幾個宦官掌兵,軍事設施皆毀壞失修,一聽說宋軍大舉來攻,倉惶應戰。宋軍迅速攻占南漢在湖南的州郡,又越過南嶺,破南漢的大象陣,攻占南漢的門戶韶州(今廣東韶關),於翌年二月迅速進逼廣州。劉鋹想用船舶載金寶及妃嬪下海逃亡,船被宦官和衛兵偷走,想在廣州負隅反抗又告失敗,隻好向宋軍投降。南漢割據的60州、240縣並入宋朝。
削平南漢後,宋朝加緊作消滅南唐的準備。這時的南唐主李煜是個善詩詞、工書畫、喜音樂的風流才子,政治上卻一塌糊塗。
開寶七年(974年),宋太祖為製造進攻南唐的借口,要李煜親自到開封朝拜。南唐一些大臣認為李煜一到開封就會被扣留,南唐就會滅亡,加以阻止。宋太祖就於這一年九月派曹彬率10萬大軍進攻南唐。宋軍用事先準備好的龍船和竹排,三天之內就在采石造好浮橋,迅速渡過長江。南唐這時已十分虛弱,連戰皆敗,南唐主李煜卻還以為不用過慮,隻顧在宮殿中和僧人、道士念經。宋軍抵達金陵城下數月後他才知道已經危急,急忙派能言善辯的徐鉉到開封乞求宋朝退兵。徐鉉同宋太祖論爭,說南唐對宋一向百依百順,沒有得罪之處,宋兵師出無名。宋太祖按劍喝道:“不需多言!江南亦有何罪,但天下一家,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耶!”嚴詞拒絕南唐的乞求。宋軍圍困金陵將近一年。曹彬執行宋太祖逼李煜投降,爭取人心,不得濫肆殺掠的指令,一直對李煜進行勸降。直到開寶八年(975年)十一月底,曹彬才在諸將發誓不對金陵進行洗劫之後,下令攻進金陵。南唐主李煜至此才被迫投降,並按曹彬的要求,命令其他州縣停止抵抗。南唐境內除江州(今江西九江)據城固守五個月才被攻破外,其他州縣都很快被宋軍占領。南唐22州、軍,180縣,並入了宋朝的版圖。
南唐的削平,是宋太祖領導的統一戰爭勝利的高峰。在滅南唐的第二年八月,宋太祖又一次派兵大舉進攻北漢。因宋太祖突然在十月死去,新登位的宋太宗需要時間鞏固自己的統治,而契丹又在此時出兵支援北漢,宋太宗下令全軍撤退。這次攻北漢又半途而廢。
宋太祖在有生之年所進行的統一戰爭雖然沒有完全實現統一的願望,“先南後北”方略隻是基本實現了“先南”的部分,但是,從宋太祖對西、南各割據政權都一舉削平,而親征北漢卻未能成功這一事實看,他所製定的“先南後北”方略,無疑是適合當時形勢的,是正確的。
開國首相範質
範質是宋朝早期的文臣,曾經顯赫一時,官居宰相要職。宋太祖對範質十分尊重,凡軍政大事都和他商議。
建隆元年(960年)後周昭義軍節度使、太原人李筠反叛,太祖與眾臣計議調撥軍糧的事宜,詢問範質。範質說:“大軍北上,懷州是十分重要的軍糧供應點,不可轉移到其它州郡。”於是,宋太祖便升懷州為團練使州,讓原懷州刺史馬令琮為團練使。
大業初創,許多庶務還來不及辦理,皇族子弟未得到封賞,開國功臣也沒有授予相應的官位。範質上奏疏說:“趙光義,趙廷美官品爵位均不夠尊崇,從典法禮儀上說還有欠缺,請求給他們加封冊命,或列於三公宰相,或委任方鎮;皇子、皇女即使還在繈褓中,也應交付有關部門辦理,準許施行封賞。”於是建隆二年,宋太祖任命趙光義行開封尹、同平章事,趙廷美為山南西道節度使。範質又上疏說:“宰相,以薦舉賢才為天職,以埋沒善良為不忠。臣看到端明殿學士呂餘慶、樞密副使趙普,精通治國之道,在陛下昔日藩鎮府邸經營事務,資曆頗深,且都公正忠誠值得信賴,請求授予宰相之職,使他們能施展才能。”太祖也欣然采納。
1-6範質
乾德元年(963年),宋太祖準備祭祀太廟和天地,於是命範質為大禮使。他對範質說:“近百餘年來,中原動**不安,禮樂儀仗製度雖未斷絕,也像遊絲細線一樣了。如今有幸時事祥和,年成豐收,能夠舉行祭祀大典了。報答神明借助於眾物齊備,愛卿和大禮五使千萬要尋究失傳的禮儀,遵奉實行典故舊製,不要有曠廢失落,以符合朕的一片虔恭。”於是,範質和陶穀、張昭等研討尋索前代故事,詳細考定新製,製定《南郊行禮圖》,又讓司天監製定《從祀星辰圖》,一並奏報太祖,太祖大為嘉賞。從此,宋的禮製才完備起來。這年,太祖大祭完畢後,封範質為魯國公。範質上表推辭不受,太祖沒有答應。
北門翰林學士職責深重莊嚴,但一直空缺。一天,太祖詢問範質:“何人可以擔任此職?”範質回答說:“竇儀清廉方正,謹慎厚重,然在前朝已經從翰林學士升為端明殿學士,如今又為兵部尚書,難以再召回翰林院。”太祖說:“宮禁之中非此人不可,愛卿應當去說明朕意,勉勵他再赴此職。”不久,竇儀被命為翰林學士。
雖然宋太祖極為愛惜文臣,尤其是對範質恩寵有加。但入宋後的範質身曆五朝,深知做官為人的奧妙,對英武明智的君主趙匡胤,他更覺“伴君如伴虎”,每日誠惶誠恐,常壓低自己,對君主做遠距離的仰望,以便明哲保身。他常對家人說:“當鼻吸三鬥醋,方可為相。”
先朝舊製,凡遇重大政事,必定命令宰相大臣坐下商議,事畢後常常是賜茶了方才退下,唐朝和五代仍是遵循此製。範質建議將每件政事寫成劄子進呈,以此聽取聖意,太祖采納。從此宰相坐論政事之禮就被廢除,進一步樹立了君王的威嚴,拉大了君臣的距離。範質還幾次上表請求退休,都未獲準。
乾德二年(964年),範質、王溥、魏仁浦再次上表請求退休。太祖任命範質為太子太傅,王溥為太子太保,魏仁浦為左仆射,免去他們的一切行政事務。
同年秋,範質患病去世,時年54歲,噩耗傳來,太祖悲傷痛惜,罷朝一天,贈授範質中書令,賜給他家豐厚的財物。
範質以儒者通曉軍事,做了宰相後,廉潔謹慎,敬守法度,從不接受私人的饋贈,朝廷所給的俸祿賞賜多半都給了孤兒和老人。他的生活樸素,死後家裏沒有多餘財物。他的養子範呆曾上書請求升遷,範質作詩告誡他,當時的人廣為傳誦。他死後留下文集30卷,又著有後梁至後周的《通錄》65卷流傳於世。
宋太祖在談論輔佐大臣時,對左右的人說:“範質在居住宅第之外不添置家產,是真正的宰相啊!”宋太宗趙光義評論範質時歎惜說:“他隻是欠世宗一死啊!”但是一個人如果能選擇,誰又願意生在亂世呢?統治者走馬燈似地更換,在這種情況下,“忠君”隻能是迂腐的表現。能於亂世求生存,並能為治國安邦做出一定貢獻,這已經很了不起了。若一定要以“忠君”二字論人品,那趙氏兄弟似乎更該死。
範質性格耿直,喜歡當麵指出他人的缺點,曾對人說:“人能鼻吸三鬥醇醋,即可為宰相矣!”他就是這樣一個足智多謀、氣度宏大,而又個性鮮明的兩朝名相。
但是,有人對範質卻有不同看法。他作為後周的顧命大臣,肩負柴榮的重托,卻率了一群文武大臣,向曾經與他同朝為臣的趙匡胤三拜九叩,之後還為他當牛做馬,以換取平安到老。用術語說,這人相當識時務,堪稱一時俊傑。盡管曆事後唐、後晉、後漢、後周、北宋五朝,但是值得欣慰的是,他尚能清廉自律,尤其最終還是知羞知恥,並不像馮道那樣沾沾自喜,說什麽“在孝於家,在忠於國”之類的漂亮話。範質曾說過,“人能鼻吸三鬥醇醋,即可為宰相矣”,細細品味他的這句話,多少是身為貳臣的辛酸無奈,雖然這份辛酸無人認可,畢竟他是身受了,他的一輩子也就是在“欠世宗一死”(趙光義語)的遺憾中度過,良心大大不安,總算還不是一個奸佞之徒。
事實上,如果細細翻看的話,他的一生有很多可取之處。他曆事五代雖然有愧於公德,但是並不是像馮道一樣自我舉薦,而是盛名所累;他居官兢兢業業,任勞任怨,處事公允得體;他為官清廉,不貪不占,死後家無餘財;他不結黨,不舞弊,知人善任,;他對自己的所為總是愧疚在心,死後不圖虛名。如果撇開人身依附的忠奸理論,從他的政治身份分析,他為政的時期對於宋朝的穩固是不可或缺的重要階段,他的執政理念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趙匡胤,宋朝的文人待遇才有可能得到前所未有的提高。
範質的錯,似乎錯在他的心太軟。後漢皇帝昏庸殘暴,郭威率兵起事,他躲避戰亂,後來被郭威找到,當時正在下大雪,郭威脫下身上的紫袍披在他身上,他一感動就歸順了後周。“士為知己者死”,多少文人因為受到領袖的一句表揚而表態要拋頭顱灑熱血,何況這個領袖如此敬他、護他?從這裏看來,範質錯在心太軟。
無獨有偶,在趙匡胤登基前,也有著一個細節。趙匡胤陳橋兵變,順利回師,對著範質失聲痛哭,自訴冤枉情狀。這時散武將羅彥環握劍厲聲道:“我輩沒有天子,今天必須有一個!”在這樣的情況下,範質和王溥率大臣參拜了新皇帝。從這個細節看,範質是被趙匡胤的熱淚打動,同情他被武力威脅,因此結論也是他心太軟。
範質除了從政,還留下了一筆不小的知識財富,其中就包括他寫的從後梁至後周的《通錄》六十五卷,這是《舊五代史》的藍本。《資治通鑒》裏引了一段他對於馮道的評價:“厚德稽古,宏才偉量,雖朝代遷貿,人無間言,屹若巨山,不可轉也。”從這段話的弦外之音,我們也不難看出範質推崇馮道以減清自己心理壓力的矛盾。所以,前麵的這兩處來自史書的細節,總是免不了有他做點小動作來文過飾非的嫌疑。
放在曆史的特定時間段裏,範質是一個很值得批判的人物,他不忠不臣,曆事五主,盡管個人品德無可指摘,始終隻能是個配角人物。但是透過史書,我們看到他至柔無力的內心世界。因為軟弱,他才在亂世中無力自保,才能轉身臣事他曾經的下屬,也因為軟弱,才讓他做出了不辨是非謬讚馮道的錯誤,甚至不排除他在史書裏做手腳,搞了點混淆是非的小細節。這是他的錯誤,也是很多文人的錯誤。
“左右手”趙普
九宮鳥,唧唧複唧唧,宋代詩人稱其“秦吉了”。人言九宮鳥為能言鳥,嘲啁嘴舌長,賣弄言語巧,言他人之語,專門討好主人,為博主子一笑。曆史當中,如九宮鳥一般能言者,信手拈來,比比皆是。
戰國蘇秦素來以能言、善用遊說之術而名揚千古,寥寥數語離間齊趙,解燕於危困之中。《孫子兵法·用間》裏有“燕之興也,蘇秦在齊”,對蘇秦的評價之高,可想而知。後蘇秦創六國合縱之術以禦秦國,其才智過人,連司馬遷也對其盛讚。再說秦相李斯,從荀子學,才術皆佳,胸懷大誌。秦統六國,李斯力駁分封,定製頒法,為秦統一作出巨大貢獻。漢蕭何治天下,無人堪比其能耐;光武時期伏湛、卓茂,以淳樸的性格,平抑了內外的幹戈之氣。端看曆史這些有為的相才,再和眼前這個也是“相”的趙普比,後者便要差得幾千裏。
《宋史》卷二百五十六《趙普傳》載:“普少習吏事,寡學術,及為相,太祖常勸以讀書。晚年手不釋卷,每歸私邸,闔戶啟篋取書,讀之競日。及次日臨政,處決如流。既薨,家人發篋視之,則《論語》二十篇也。”趙普讀書少,知識陋乏,後人差不多都這樣認為。人們給予他最大的“欲加之罪”,便是“半部論語治天下”。出身布衣,趙普年輕的時候沒有讀過什麽書很正常,在那個年代隻要識得字便不錯了。
可是,他幫趙匡胤得到天下以後,當了樞密院直學士,後來又做了樞密使,後連任“宰相”十年,肚子裏如果還是那點墨水,恐怕不夠用,因此趙匡胤才讓他多看書。不過,趙普倒是個挺有意思的人,讀書歸讀書,到死一本書。但有這一本書--《論語》,趙普便信誓旦旦地對宋太宗趙光義說:“臣有論語一部,以半部佐太祖定天下,以半部佐陛下治太平。”“半部論語治天下”由此而來。
趙普一生老是因“才疏學淺”遭到太祖和太宗批評,但是他的能言善辯、縱橫官場的本領,應該不止讀了《論語》就能具備,“半部論語”一說過於牽強。不過,趙普的才學和這一生的建樹,比之蘇秦、李斯、蕭何之輩的雄才偉略,確實相去甚遠,但他嘴上的功夫和心機應該不輸於這些人,說他是隻九宮鳥也不為過,稱其縱橫家也並非高估。
1-7趙普
宋太祖坐擁天下,一方麵有武將的功勞,另一方麵也多虧了趙普在背後的精密策劃。趙匡胤當皇帝之前,煽動部將為謀富貴而擁立新主的便是趙普,兵變之際枕戈待旦,守護黃袍加趙匡胤之身的人也是趙普。等到建國之後,“杯酒釋兵權”,解趙匡胤“臥榻情結”等一係列措施,趙普無不從旁“慫恿”,精心製定一套方略。由這些看來,趙普也有幾分智計,但他討喜於趙匡胤的原因更在於,他能把趙匡胤的心思猜透,並且把後者所想的東西說出來,善於將趙匡胤的情緒誘發到最高點,促使其實行各種“和平演變”的軍政措施。
王夫之很不喜歡趙普,隻從他對趙普的形容便可以看出:“以幕客之雄,膺元勳之寵,睥睨將士,奄處其上……”一個幕僚而已,沒有多大能耐,但他憑一張嘴和幾個謀計,就能幫趙匡胤把天下弄到手,嚇得武將們人人自危,這也是一種境界。
自從趙普成為趙匡胤之下的國家二把手之後,作為一個不算文人的“文人”,他將武將踩於腳下,開啟宋朝文人治政之門。既為開國之相,他也打造了一些政績,並不是“廢材”。趙匡胤在“杯酒釋兵權”之後所實行的軍事、政治、經濟措施,都是趙普一手製定的,而且趙普也是個惜才的宰相。
趙普妒將才,對人多忌妒刻薄,但不吝於舉能人。宋代初年,太祖遇某官出缺,他叫宰相趙普擬名,趙普擬定一人,但這人不是太祖喜歡的人,因此拒絕了。哪知道接連幾天,趙普每日都舉薦這個人。太祖一怒之下,把這張紙撕了,擲在地上。趙普不做聲,把地上廢紙撿起來藏了。過一兩天,太祖又要趙普擬,趙普早把前日撿起的破紙用糨糊粘貼了攜帶身邊,旋即把這紙送上。太祖詫問:“為何還是此人?”趙普遂解釋這人的優點,太祖終於被說動,用了此人。
學者錢穆先生認為故事中的趙普,還算有一些宰相大臣傳統的風度,但是趙普的好,不在於他本人真的很有本事,而在於宋朝的治國用才宗訓。宋王室家訓相傳,不管文人身份高貴還是卑微,要盡量優待於他們,不許開誅戮朝官之戒。而北宋諸帝,也比較無暴虐、無專擅,善於聽勸。趙普敢舉人,在於趙匡胤是個對賢士寬厚的仁君。不過,後來趙普因專橫和貪財而被太祖免相,等到太宗即位時雖然又起用他,他也沒什麽大作為。
值得一說的是,趙匡胤重用趙普,是趙宋王朝重用文人傳統的萌芽,也是今後國家施行以文帥武國策的重要原因之一,太宗、真宗期間進行大規模的科舉選才,就是由此開始。且不說文人治國會令國家缺少強悍的骨氣這一弊端,但它為那些出身寒門的才士創造了一個發跡的絕佳機遇。此後,因科舉而進入仕途的賢者,很多都是為今人所知的著名文學家、詞人、詩人或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