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的經濟繁榮程度可謂前所未有,隨著農業、手工業生產的發展和對外貿易的繁榮,市場上的商品種類較之前代更加豐富。與此同時,商品的結構狀況也有了明顯的變化,宋代糧食市場最突出的特點是地區間轉運貿易的發達,“千裏不販糴”的舊格局已被完全打破,遠距離的糧食貿易空前興盛。

農業的發展

(1)北宋的農業

北宋農業生產的發展,首先表現在土地墾辟數量的增加方麵。根據宋代的文獻記載統計,宋太祖開寶末的墾田數為:2953320頃。宋太宗至道二年(996年)的墾田數為:3125251頃,比開寶末年遞增5%。宋真宗天禧五年(1021年)的墾田數為5245584頃,比開寶末年增加75%。

除了耕地墾辟數量的增加以外,北宋墾田方麵的成就,還突出表現在水田的增加和圩田的大量出現。在同遼交界的河北路,宋太宗接受何承矩等人的建議,把靠近交界處的許多塘泊連接起來,把東起泥沽海口,西至太行山的許多旱地開墾成水田,引澱水灌溉,種植水稻。到北宋中期,陝西一些地區也推行“水耕”的方法種植水稻。而在江、淮、兩浙,則不僅修複了宋初荒廢的許多圩田和其他水利設施,還大力興建了許多新的圩田。這種圩田又稱圍田,有堅固的圩岸把河、湖的水隔開,圩岸之內有河渠,多餘的水可以通過水渠排泄出去。圩岸上有門閘,天旱時開閘門,可以放進河、湖的水灌溉圩裏之田,澇時可以關閉閘門,擋住河、湖之水以防水患,可以做到旱澇保收。在北宋中期以後,太湖流域及長江沿岸的許多地方,都有規模相當大的圩田。據沈括《萬春圩記》說,從宣州到池州有圩田千區以上,其中的萬春圩有田12.7萬畝,圩中有大道長22裏,整個圩像一座大城。在江南河、湖之濱,不僅有像萬春圩那樣的大圩田,還有300畝、500畝的中小圩田。蘇軾曾說:“浙人喜於豐歲典賣舉債出息以事田作,車水築圩,高下殆遍”。他還用“與水爭尺寸”這句話,描繪了當時江南水鄉農民興修圩田的情景。

1-1腳踏水車

在多山的地區,墾田的特點是梯田的大量出現。江西撫州、袁州等地的農民在嶺阪上開辟禾田,層層而上,直至山頂。福建路農民也把許多山坡開墾成像階梯那樣層層而上的梯田,並且“緣山導泉”,利用山泉灌溉這些梯田。

圩田的修造和梯田的墾辟,反映了宋代農民改造自然的能力增強了,土地的利用也更充分了。這是北宋農業生產力提高的一個重要表現。

北宋的農業生產工具,也有明顯的進步。

北宋的耕作,主要還是牛耕,犁的質量同耕作水平有密切關係。1956年在揚州出土的北宋鐵犁鏵,刃邊為鋼質,光澤銳利,可在堅硬的土地上耕作。從這件犁鏵可以看出當時犁具製作的質量已相當高。北宋犁壁的製作也很精巧,形狀像桃,便於深耕。除了鐵犁以外,宋太宗時,有個叫武成元的官員創造了一種不需要耕牛牽引,隻用人力操作的“踏犁”。由於這種踏犁經過實踐證明比人力用钁刨地效率高,宋真宗時又推廣到河北地區。可見,踏犁雖然不是一種先進的農具,但對缺牛地區農業生產的進行,是起一定作用的。

鄂州(今湖北武昌)地區農民所創造的秧馬,是北宋時出現的一種比較先進的農具。據蘇軾《秧馬歌行》說,武昌地區農民在插秧時都騎秧馬。這種秧馬用榆、棗等硬木為腹,底部光滑,上部用楸梧木製作,比較輕。整個形狀像一隻小舟,首尾昂起,農夫用兩髀雀躍於泥中,“日行千畦”,比彎腰弓背插秧,勞動強度大大減輕。這種秧馬出現後雖然沒有在其他地區推廣,但也反映了北宋生產工具的進步。

前代已經出現並廣泛使用的灌溉工具龍骨車,在北宋時隨著水稻種植麵積的擴大和圩田的大量出現,使用更加普遍了。北宋中期的範仲淹專門寫了一篇《水車賦》,稱頌龍骨車為大旱之歲的“霖雨”,說這種水車“假一轂汲引之利,為萬頃生成之惠,揚清激濁,誠運轉而有時。救患分災,幸周旋於當世。……河水浼浼,得我而不滯不凝。原田莓莓,用我而無災無害”。梅堯臣《水輪詠》說:“孤輪運寒水,無乃農者營。隨流轉自速,居高還複傾。利才畎澮間,功欲霖雨並。不學假混沌,亡機抱甕罌”。這首詩不僅描繪了一種依靠水力運輪的筒車吸水灌田的情況,還反映了當時農民普遍歡迎使用這種吸水機械,不願再抱甕提水的心情。

北宋的農民不僅創造和運用比較先進的生產工具以提高生產效率,在耕作技術方麵也有新的提高。

北宋末、南宋初的陳旉,在其所著《農書》中,特別強調要精耕細作,“廣種不如狹收”,要適時播種,注意因地製宜、合理施肥。《農書》不僅介紹了小麥生長過程中“屢耘而屢糞”,即可獲得豐收的經驗,還介紹了在旱田、晚田等各種不同土質的土地上種稻的方法,以及江南農民充分利用地力、合理安排多種作物的播種順序,做到“種無虛日,收無虛月,一歲所資,綿綿相繼”的情況。《農書》成書於南宋初的紹興十九年(1149年),其時距北宋滅亡隻有20多年,《農書》所介紹的情況,應當主要是北宋時期農業生產的經驗。從《農書》所介紹的情況,可以看出北宋時期耕作技術已相當講究,生產經驗更加豐富了。各地農民在生產過程中培育了許多水稻優良品種。如福建路除引進的占城稻外,還有金黍、赤鮮、金牛、白徐、青龍、虎皮、先黃等11個水稻品種。蘇州則有師婆粳、箭子稻等。北宋後期吳縣人朱長長文在其編纂的《吳郡圖經續記》中說:“稻有早晚,其品名甚繁。農民隨其力之所及,擇其土之所宜,以次種焉”。這一記述,就是當時農民1771地製宜,選擇品種,進行種植的寫照。

1-2種植水稻

由於旱澇保收的水利田的興修和耕作技術的進步,北宋農田的單位麵積產量也有所提高。範仲淹說,蘇湖地區“中稔之利,每畝得米二石至三石”。得米三石,按稻穀出米率70%左右計算,每畝水田產稻穀就在四石以上。如果考慮到當時江南地區普遍實行一年稻、麥兩熟製,連同小麥的收成,產量當在五六石以上。達才僅僅是中等年份的收成,在豐收年份的畝產量就更高了。

除了糧食作物的生產有所發展外,桑、麻、茶、甘蔗等經濟作物的種植在北宋時也不斷發展。桑、麻是許多地區農民普遍種植的作物。湖州安吉(今浙江安吉)的農民采用先壓條成苗,然後接枝的辦法,培育出一種桑樹的新品種,叫做海桑,所產桑葉的質量比其他桑樹好。江淮地區農民利用桑樹根深、苧麻根淺,互不相妨礙的特點,實行桑、麻間作,在桑園的間隙種植苧麻,增加了土地的經濟效益。廣西山地多,不宜種植桑樹,但適於種植苧麻,宋朝政府對苧麻生產進行鼓勵,使廣西的苧麻生產大大發展。茶也是北宋一項重要的經濟作物,福建、兩浙、江南東西、荊湖南北及四川、漢中等大片地區的山地,都有茶樹的種植。許多地區還有專以種茶樹為業的農戶,稱為“園戶”。甘蔗的種植則集中在四川、廣東、兩浙、福建四路,其中四川有的地區,蔗田竟占耕地的十分之四。隨著經濟作物種植業的發展,北宋時期還出現一些以種植經濟作物為專業的地區。蘇州太湖的洞庭山,專以植桑、種麻及種植柑橘為常產,就是一個這樣的經濟作物區。

(2)南宋的農業

南宋統治的中國南方,由於宋金戰爭的影響,許多北方的“士民”為了躲避金兵的擄掠,紛紛扶老攜幼,逃到江南。使得一些戰火未燒到的地區戶口驟然增加。以福建的建州為例,北宋元豐年間有民戶87000多戶,到南宋中期,已達到142100多戶,70年間增加了5萬多戶,其中的許多人戶就是從北方南遷的。

大量南遷的戶口中,除了一部分不事生產的官僚地主外,多數是從事各種生產的勞動人民,使得南方的勞動力大大增加。南宋時,南方的農業生產雖然已經比較發達,但還有許多地方沒有開發,勞動力的增加對南方農業生產的發展起了重要的促進作用。

《宋史·食貨誌》說:“南渡後,水田之利富於中原,故水利大興。”南宋前期,勞動人民經過幾十年辛勤勞動,不僅修複了在戰爭中遭到破壞的大量陂塘,還興建許多新的水利設施。據宋孝宗淳熙七年(1180年)南宋政府的統計,江東共修陂塘溝堰22400餘所,淮東修治1700餘所,浙西修治2100餘所。興元府(今陝西漢中)的山河堰,湖南的龜塘,鎮江府的練湖72源,以及明州(浙江寧波)的東錢湖等大規模水利工程,都先後得到修治。一些阻塞的河道也得到疏浚。在沿海許多地方則築堰置閘,阻擋海潮浸淹民田。其中最著名的,有秀州華亭(今上海市鬆江)的捍海堰和淮東的紹熙堰。紹熙堰修成於宋光宗紹熙五年,全長數百裏,使淮東數百萬頃低濕土地變為良田。

水利設施的大量興修,不僅增加了灌溉麵積,減少了水旱災害對農業生產的威脅,還使南方的耕地麵積,尤其是水稻田的麵積,大為擴大。

在興修水利過程中,許多水草叢生的荒澤被墾辟成田。僅湖州一境,因修築堤岸,十萬畝草**變為新的可耕之田。兩浙農民還把許多旱地改造成水田。海堤的修築,則使淮東、兩浙、福建等路出現大量的海退泥田。福建沿海人民還自備錢本,圍墾了許多海灘。浙江溫州的廣大海濱,更是無不耕之地。這些新墾辟的農田,有許多的水稻田。

水稻田麵積擴大最為突出的,是圩田的耕墾比北宋時期更普遍、更大規模的出現。

在北宋末年江淮一帶修建的許多圩田,南宋初年因金兵南侵,許多圩岸被掘破,還有許多圩田因佃農在兵荒馬亂時逃散,圩岸長期失修,溝洫壅塞,重新拋荒。這使得南宋的軍餉來源大受影響。因此,南宋政府對圩田的整修甚是重視,不僅下令凡有官圩田的州縣,通判和縣令都帶兼管圩田的官銜,命令各州縣把缺壞的圩岸疾速修複,還委派擁有大量私人圩田的大地主為圩長,讓他們在每年秋後集本圩人夫增修圩岸。

1-3耕織圖

南宋時期大規模修築圩岸,圍湖造田,雖然對生態平衡產生一定的影響,也使一些原來得湖水之利的農田失去灌溉之利。但是,權衡起來,當時圩田的大量出現所帶來的水稻田麵積的大大增加,卻使南宋的農業生產帶來了產量方麵的激增。僅廣德湖的圩田700多頃,每年收的稻穀就不下數十萬斛。豪強地主濫圍湖麵所造成的不良影響,同大量圩田出現帶來的巨大農業收益比較起來,顯然是微不足道的。因此,圩田的大規模興修,是南宋農業生產進一步發展的重要標誌。

在南宋時期,南方耕地麵積的擴大,還表現在有更多的荒山被墾辟成梯田。據現存的南宋地方誌《四明誌》說,浙東奉化縣的農民把山顛水湄的可耕之地,都累石塹土,建成梯田。江西袁州的山坡更是禾田層層而上,直至山頂。

南宋時,不僅耕地麵積擴大,農業耕作技術也有提高。兩浙地區的農民已經清楚知道河泥是水田的好肥料。

在耕作時,許多地方都深耕熟犁,使土壤鬆細如麵。當時江南的水田地區,還出現一種名為“靠田”的田間管理方法。當秧苗長得壯茂時,把水放幹,讓陽光曝曬,促使稻根深紮,然後再放水入田。稻苗經過“靠田”後,能迅速生長,雖然遇到旱災,也可以保證成熟。經過“靠田”的水稻,上田畝產穀可達五六石。這種科學的田間管理方法,直到近現代還為許多地區的稻農所采用。

農作物的品種在南宋時期也更多了。單水稻一項,品種就不下數十種。江南地區麥的播種也比北宋時期更加普遍,許多農民在春季競種小麥,種植麵積竟然可以同盛產小麥的淮北不相上下。紹興府的農民還利用蕎麥同小麥的不同生長期,實行蕎麥與小麥套種,每年可多收一茬蕎麥。

南方的勞動人民還積累了栽培各種果樹的豐富經驗。洞庭地區的農民栽桔樹,不僅使樹下的土壤又純又細,還經常鋤草,使果樹周圍不見雜草。廣大果農還很注意使每棵樹都能受陽光照射,在嚴寒時還在風頭燒糞壤,以保護桔樹不被凍壞。廣南農民還知道用蟻可以治柑桔害蟲的辦法,在柑園裏放蟻以治蟲害。這種生物防治的辦法在當時得到應用,說明南宋時期農民已掌握相當先進的農業生

產技術。

棉花的種植,在南宋時更加普遍。除了早有棉花種植的嶺南外,福建地區許多農戶也種植木棉。南宋人彭乘《續墨客揮犀》記載說:“閩嶺以南多木棉,土人競植之,有至數千株者”。據王禎《農書·木棉圖譜敘》說,南宋末年,棉花的諸種藝作之法,還進一步傳到江淮和川蜀。

從上述幾個方麵可以看出,南宋半壁江山的農業生產,在許多方麵都在原來基礎上進一步發展。發展最為突出的地區,是以太湖為中心的江浙地區。這地區原來的發展基礎比較好,又因為是南宋的統治中心地區,從北方遷到這裏的人口特別多,勞動力比其他地區充足,農田水利的興修、土地的墾辟、圩田的修建都比其他地區多,精耕細作程度也比其他地區高。所以,江浙地區的農業生產,無論是單位麵積產量,還是總產量,都超過其他地區。其中的浙西地區更是水稻的集中產地,《宋史·杜範傳》稱“浙西,稻米所聚”,《宋史·食貨誌》也說“蘇、湖、常、秀所產”的稻米,“為兩浙之最”。南宋時,太湖地區已經有“蘇湖熟,天下足”及“蘇常熟,天下足”的諺語流傳。就連一向比較落後的台州地區,南宋時也一躍而“以勝壤名天下”,麵貌發生巨大變化。

在南宋統治地區,雖然兩淮、荊湖和兩廣地區,有的因為宋金戰爭的影響,有的因為原來發展基礎較差,農業生產發展水平同江浙地區有較大差距,但是,南宋時南方農業生產總的發展水平大大超過北宋時期,是沒有疑義的。

手工業的發展

(1)北宋的手工業

北宋農業的發展,直接促進了一些重要手工業部門的發展。

紡織業是同農業關係最為密切的手工業部門。桑、麻生產的發展,為紡織業提供了豐富的原料。許多地區的農民都把織作絲、麻作為家庭副業苦心經營。廣大農民既需要織作絲、麻以交納租稅,又需要紡織這項家庭副業的收入補助生活。所以,與農業相結合的家庭紡織業,仍然在當時紡織業中占據主要的位置。許多官僚地主和寺院也經營紡織業。官府還設有專門的作坊,從事各種絹帛和絲織品的生產。北宋政府在都城設綾錦院,征調四川等各地手藝精湛的工匠到綾錦院織作錦、羅、縐、轂、綾等高級絲織品,以供皇室及中央政府的需要。綾錦院曾發展到擁有400張織機的規模。

在許多州、府則設立場院或場務,從事官府所需織物的織作。在許多地區,還出現擁有數張織機,雇工織作的“機戶”。在江南還出現了一些主要從事紡織業生產的城鎮。歐陽修曾用“孤城秋枕水,千室夜鳴機”這樣的詩句,來形容婺州東陽縣城(今浙江東陽)絲織業繁盛的景象。

紡織業有絲織和麻織兩大種類。河北、東京(主要今山東省)、四川、東南地區的兩浙和江東西路,是北宋絲織品生產最發達的地區。麻織業以廣西和川陝一帶最為突出。

絲織業是北宋最重要的紡織手工業。每年織作的數額十分龐大。僅從政府賦稅收入的絹帛看,北宋元祐初年(1086年)為2445萬匹,超過唐代收入最高年份(唐玄宗年間)歲入740餘萬匹的3倍。這除了北宋王朝壓榨比唐朝政府更為殘酷這一因素外,也多少可以反映出北宋絲織品生產數量超過了盛唐時期。

北宋絲織品不僅數量超過前代,質量也有提高。明代著名畫家董其昌評論說:“唐絹粗而厚,宋絹細而薄”。從“粗而厚”到“細而薄”,反映了宋代絲織品技術上的一個突破。在北宋的絲織技術中,最值得稱道的是刺繡工藝的精巧和刻絲技術的創造。董其昌說,宋人的刺繡,針線細密,不僅色澤豔麗,且有立體感,人物、花鳥皆栩栩如生。刻絲是北宋出現的一種新工藝。

1-4《紡車圖》局部

這種工藝織作的絲織品,花紋圖案凝空而視,猶如經過雕鏤而就,故名刻絲。刻絲以定州最為著名,據說一件婦女的衣裳,要用一年工夫才能製成,可見工藝之精細。宋繡和刻絲,在中國絲織手工藝史上都占有突出的地位。

除了絲織與麻織兩大部類外,棉紡織業在北宋時的發展也引人注目。

海南島的黎族人民,很早就掌握了植棉和織作棉布(吉貝布)的技術。黎族婦女從小就都學會織作棉布。北宋時,黎族人民織作的一種木棉巾,上麵有細字雜花卉,十分工巧,深受讚譽。在北宋時,棉織技術已經渡海傳入閩廣許多地區,許多農戶也都植棉織作吉貝布。

製瓷業是北宋光彩奪目的另一個重要的手工業部門。

北宋的瓷窯,最著名的有汝窯(在河南臨汝)、官窯(在河南陳留)、鈞窯(在河南禹縣)、定窯(在河北曲陽)。這幾個瓷窯在後代都被稱為宋代的名窯。耀州窯(在今陝西銅川)、景德鎮窯(在今江西景德鎮)、磁州窯(在今河北磁縣),也都是北宋重要的瓷窯。除了這些著名瓷窯外,還有許多規模較小的瓷窯遍布南北各地。

從文獻記載和考古發掘的情況看,北宋製瓷業的重心在中國北方的黃河流域和中原地區。北方的名窯,都有自己的獨特風格為後世所稱道。有些名窯還因為對其他瓷窯產生巨大影響,形成別具一格的瓷窯體係。

定窯創於唐代,盛於北宋。製品以白瓷主為,兼燒黑釉、醬釉、綠釉及白釉剔花器。裝飾技術精巧,能用印花、刻花、劃花三種不同技法,使瓷器呈現各種花紋和圖案。所燒的白瓷質白如粉,胎薄且輕,又稱粉定或白定。其印花白瓷的圖案工整嚴謹,為宋代印花白瓷的珍品,對南北瓷窯都有較大影響。定窯的工匠在北宋中期所創造的覆燒工藝,可以充分利用窯爐空間,降低生產成本,後來也為其他瓷窯所采用。受定窯影響而仿燒定窯瓷器的瓷窯,有山西的平定窯、陽城窯、介休窯及四川的彭縣窯等,形成一個頗有影響的定窯體係。

耀州窯也創於唐代,宋初受餘姚越窯的影響燒製刻花青瓷,所製青瓷有“越器”之稱。但耀州窯的青瓷在學習越窯青瓷的基礎上又有獨創,風格已不同於越窯。耀州窯的製品以刻花青瓷為主,也兼燒印花青瓷。刻花青瓷以刻花犀利灑脫而聞名,製品有“巧如範金,精比琢玉”之稱。所燒製的器物以生活實用的碗、盤為主,也有瓶、罐、壺、盆、爐、香薰、盞托、缽、注子、注碗等器物。器形之多,為北宋其他瓷窯所少見。仿耀州窯風格的瓷窯,有河南的臨汝窯、宜陽窯、寶豐窯、新安城關窯,還有廣州的西村窯,廣西的永福窯等等,形成一個別具一格的瓷窯體係。

鈞窯興起於北宋時期。它同耀州窯一樣,屬於北方青瓷係統,但又有自己的特點。其獨特之處在於它使用的乳濁釉中含有少量的銅,燒出的釉色青中帶紅,像是藍天中的晚霞。青色也有別於其他青瓷,近於藍色。鈞窯的青瓷在青瓷工藝中有創新和突破,北宋末年進入鼎盛時期,曾燒製貴重瓷器供北宋宮廷享用。在北宋時期,鈞窯的影響還隻限於河南境內少數瓷窯,還沒有形成為大的瓷窯體係。

磁州窯創建於北宋時期。它同耀州窯一樣,產品以民用瓷器為主,但又不像耀州窯那樣以青瓷見長。它繼承了唐代民用瓷窯的特點,產品種類繁多,既燒白瓷,也兼燒黑瓷、花瓷、青瓷等等,以富有鄉土氣息和民間色彩,在宋瓷中別具一格。其中的瓷枕畫麵多取材於民間生活小景,富有生活意趣與幽默感。其高檔瓷有白釉釉下黑彩劃花瓷器,技藝也很高超。這種釉下彩畫,是元代著名的青花瓷器的先河。磁州窯的風格,對北方的河北、河南、山西的一些瓷窯都有影響,也形成一大瓷窯體係。

1-5宋朝瓷器

北宋時北方的名窯,還有汝窯和官窯。宋代的記載有名窯以“汝窯為魁”的說法。這是因為汝窯在北宋後期主要是為宋朝宮廷製作高檔青瓷,在釉料方麵不計工本,據說還以瑪瑙作為釉料,製作數量不多,因而顯得特別珍貴。汝窯的青瓷,以淡天青為基本色調,在宋代青瓷中別具一格。官窯是北宋末年為宋徽宗享受的需要而創建,燒製瓷器呈粉青色,“釉色瑩澈”,也很精美。這兩個瓷窯因為產品多為宮廷所壟斷,對其他瓷窯沒有產生像定窯等名窯那樣的影響,也沒有形成獨特的瓷窯體係。

南方的瓷窯,以景德鎮窯最為著名。景德鎮原名昌南鎮,宋真宗景德年間(1004-1007年)才改名景德鎮。這裏燒製的瓷器釉色介於青、白二色之間,青中有白,白中顯青,稱為青白瓷,又稱為“影青”。這種青白瓷不僅風格獨特,而且質量遠遠超過唐代負有盛名的越窯,釉質如玉,製品幾乎具備與玉器無別的質地。景德鎮的青白瓷在北宋時大量生產,並對江西、福建、廣東的許多瓷窯產生影響,在江南也很快成為一大瓷窯體係。

北宋時期的製瓷業,不僅瓷窯眾多,分布範圍廣,有獨特風格的名窯迭興,在製瓷工藝上有很多創新,而且從造型、裝飾和釉色各個方麵都符合審美的要求,有的勻稱秀美,有的輕盈俏麗,有的色澤燦如晚霞,變化如行雲流水。圖案有的工整嚴謹,有的犀利瀟灑。這些唐、五代所不曾有的新的儀態和風範,為陶瓷美學開拓了一個新的境界,成了後世陶瓷業長期追仿的榜樣,至今仍為人們所傾倒。

礦冶業也是北宋手工業中呈現異彩的一個部門。

煤(石炭)的開采,在北宋礦冶業中占有突出的地位。當時煤已經被普遍應用於人們的日常生活之中。宋人記載說,都城開封數百萬家,都依靠煤作燃料。河東(今山西)家家都燒石炭。煤還被應用於冶鐵、煉銅等方麵。這一切,使得煤的需要量大大增加,采煤業也迅速發展。河東已出現一些專門以挖石炭為生的民戶。采煤的技術在北宋也有顯著進步。1954年在河南鶴壁市所發現的北宋晚期煤礦遺址,四條較長的開掘巷道總長達500餘米,說明這個礦的開采規模已經相當大。從這個遺址可以看出,當時已運用了先內後外逐步撤退的“跳格式”的采掘方法,還有排水的水井和木製轆轤,可見采煤技術已相當先進。

北宋的冶煉技術也達到相當水平。由於用煤作燃料,冶煉的質量提高了。據蘇軾說,徐州利國監在北宋中期用煤煉鋼,所鑄造的兵器“犀利勝常”。沈括則記載磁州鍛坊能煉一種“純鋼”,“百煉不耗”。信州(今江西上饒)鉛山的冶銅工匠用“膽礬”(即硫酸銅)煉銅,又采用近代化學中“置換反應”的原理,用“膽礬”浸鐵成銅,這在當時也是一種先進的冶煉技術。

四川井鹽開采中所出現的“筒井”(又稱“卓筒”),也是北宋采礦技術的一大新成就。這種“筒井”是用一種圓形的刃鑿出數十丈深的井,井口卻隻有碗口大小,在井裏安上首屠銜接的去節巨竹,再裝上用較小的竹筒做成的唧筒,把鹹泉吸到地麵。在這種“筒井”技術出現後20餘年,僅四川陵井一地,鹽井就從數井發展到數百井,可見新技術的出現對井鹽的發展產生了巨大的促進作用。

北宋的造船業比前代也有較大發展。船有內河航船及海船之分。虔州(今江西贛州)、吉州(江西吉安)、楚州(江蘇淮安)、潭州(湖南長沙)、鼎州(湖南常德)、斜穀(陝西眉縣)及明州(浙江寧波)、溫州、台州(浙江臨海)等沿河、沿海之地,都有官府的造船務。浙江、福建民間也打造海船。內河的航船,可以從現存宋人名畫《清明上河圖》看到具體的形象。民間打造的海船長十餘丈,可以載2000石粟在大海上航行,每船的篙師、水手有60人。北宋末年,朝廷為派使臣到高麗所造的“神舟”,據說比2000石海船還要大3倍。沒有高超的造船技術,要造出這樣大型的海船是不可能的。

1-6徐燕孫繪:宋朝一種高速輕便的戰船

刻印書業是北宋新興的一個手工業部門。當時不僅官府大量刻印書籍,也有民間私人書坊。京城的國子監是官府刻印書籍的中心,所刻印的書稱為“監本”。據國子監官員說,從宋初到宋真宗景德二年(1005)的四十多年中,國子監的書板從不到4000塊增加到10多萬塊。可見北宋刻印書業的發展異常迅速。

同刻印書業息息相關的造紙業,在北宋時也有新的發展。據北宋人蘇易簡《文房四譜·紙譜》記載:四川多以麻造紙,有玉屑、屑骨之號。江浙多以嫩竹造紙,北方以桑皮造紙,剡溪以藤造紙,海邊的人以苔造紙,浙江人還用稻草和麥莖造紙。各種不同的原料,造出了各種不同質量和用途的紙張,可謂品種繁多。安徽的宣紙,杭州的“油拳”,池州的“繭紙”,越州的藤紙、竹紙,四川的廣都紙等等品種,在北宋時都享有盛名。其中的竹紙,是北宋的新產品。蘇軾《東坡誌林》說:“今人以竹為紙,亦古所無有也。”這種竹紙剛出現時,雖然紙質較差,著手便裂,但卻因為它一碰即裂,不能再粘貼,用來書寫秘密信件,他人不敢私自拆開,士大夫紛紛使用。用稻草和麥莖作原料造紙,也是北宋的首創。這種紙雖然質量較差,但成本低,原料來源多,適於一般老百姓使用,也是當時造紙業發展的一個重要反映。紙的生產規模也很大。僅潭州一地,宋初每年調發紙178萬餘幅,產量之大可以想見。

上述各個手工業部門發展的情況表明,北宋手工業確實是一派繁花爭豔的景象。這種景象的出現,是廣大手工業者辛勤勞動的結晶,反映了我國古代勞動人民的無窮智慧和卓越的創造能力。

(2)南宋的手工業

南宋手工業的發展,同農業的發展比較起來並不遜色。

製瓷業在原來基礎上大幅度發展,使江南一舉成為全國製瓷業的重心,這是南宋手工業發展的一個突出的特點。

在北宋時期,江南已有江西景德鎮製造的青白瓷器馳名全國。

南宋時,北方原先著名的官窯、定窯、汝窯、耀州窯等名窯,都因為戰爭的破壞和工匠的逃亡而衰落下去。北方名窯的許多工匠遷移到南方,卻給南方製瓷業的發展帶來了雄厚的技術力量和優良的新工藝,使南方的青瓷白瓷工藝水平都發展到一個新的高度。

景德鎮湖田、湘湖等窯的產品質地精良,幾乎與玉器無別。著名女詞人李清照在南宋初所填寫的《醉花蔭》詞中,有“玉枕紗櫥,半夜涼初透”之句。詞中的“玉枕”可能就是景德鎮色質如玉的青白瓷器。景德鎮還繼承了北方定窯的工藝,燒製的產品土脈細膩,質薄有光,被稱為南定。

江西的吉州窯南宋時也達到鼎盛時期。解放後在吉安市郊永和墟發掘的吉州窯遺址,麵積達20餘畝,瓷層堆積有的地方達20公尺之厚,可見當時瓷窯規模之大。吉州窯製品的品種豐富,它既受北方磁州窯白地黑花釉下彩、綠釉及紅綠彩等品種的較大影響,又采用定窯印花裝飾工藝及覆燒工藝,是南宋諸窯中受北方製瓷技術影響最為明顯的一個瓷窯。

宋金戰爭對兩浙路製瓷業的影響尤為巨大。

北宋末年在汴京有官窯,專門燒製供宮廷享用的精美瓷器。北宋亡後,宋高宗命令宦官邵成章,按汴京官窯的遺製,在杭州鳳凰山下置修內司窯,製造青瓷,南宋葉真《坦齋筆衡》說,修內司窯所產瓷器“極其精致,油色瑩澈,為世所珍”。明初有人更概括地分析了修內司窯的製品胎細釉潤,色青帶粉紅,釉有深淺之分,有蟹爪紋開片和紫口鐵足等特征。可見,南宋官窯的製品是極其精美的。

1-7宋朝官窯

在北宋時繼承越窯青瓷係統,以燒製所謂秘色瓷為特色的龍泉窯,南宋以後為應付宮廷、官府的需索,也受官窯的影響,生產一種以施粘稠的石灰堿釉為特征的似官或仿官瓷器,南宋中期以後更形成了有龍泉自身特點與風格的梅子青、粉青釉龍泉青瓷。南宋晚期,龍泉青瓷有很大發展,除龍泉縣境內有眾多窯場燒製外,鄰境的慶元、遂昌、鬆陽、麗水等縣,都有燒製龍泉青瓷的瓷窯。龍泉青瓷終於形成一個新的青瓷窯係,成了中國青瓷生產的主流,所產瓷器譽滿海內外,其中的琉田窯所燒的瓷器“極青瑩,純粹無瑕,如美玉”,工藝水平達到了巧奪天工的境界。

福建地區的製瓷業在南宋時也大幅度發展,德化、泉州、永春、安溪、同安、南安等地,都有燒製青瓷或青白瓷的窯場,所產瓷器通過泉州港暢銷海外。福建不僅青白瓷製品和窯場多,建甌的建窯燒製的黑釉也很著名,據說建甌周圍許多瓷窯都群起效之,使得建窯的黑釉瓷,同龍泉青瓷可以分庭抗禮。

紡織業是南宋另一重要手工業部門,其發展也有重要的特色。

南宋統治下的江浙和四川,在北宋時本來就是產絲織造帛絹的四大中心之二。南宋初,為同西南各少數民族交換馬匹,南宋政府在成都的應天、北禪、鹿苑三寺設織造工場,專織錦綾被褥,以作為黎州(今四川漢源)等處和市馬匹折支之用。乾道四年(1168),又因為三場散漫,不好管理,把三場機戶都集中到原廉訪司潔己堂,創立錦院,所織式樣,有真紅被褥等十餘品,超過了北宋時期。江

浙的絲織業發展更加普遍。南宋中期的談鑰說,吳興山鄉農戶都以蠶桑為歲計,其中富戶育蠶有數百箔,而且兼營機織。

江浙的絲織技術也有新的提高。杭州杭坊所織的“唐絹”,幅狹而機密,是繪畫的好材料,為畫家所喜愛。原已著名的“越羅”,南宋時精益求精,創造出新的技術工藝。南宋的地方誌《嘉泰會稽誌》稱這種“越羅”的新產品“紋皆隱起,而膚理尤瑩潔精致”,遠遠超過了唐代聞名的寶街羅。浙東奉化所織的紗,絲密而輕如蟬翼,織造技術也很高超。

紡織業中的麻織業,在南宋時也繼續發展。麻織素已聞名的廣西,所織的柳布、象布,是商人貿易四方的暢銷品。邕州(今廣西南寧)的白毯以佳麗厚重著名。瑤族人民用蠟染法染製的斑花布,斑紋極細,尤為精致工巧。這種蠟染法,是當時我國境內染斑技術的最高水平。除廣西外,兩浙路紹興的強口布,也是一種當地著名的麻布。

棉紡織業在南宋時也進一步發展到兩浙路及江西等地區,為元代江南地區棉織業的大發展準備了條件。閩、廣的棉紡織物已經以“麗密”聞名。江南一些農戶也已知道用鐵鋌碾去棉核,用竹製成小弓彈花,用紡車紡紗,然後織以為布的技術。近年來在浙江蘭溪的南宋墓葬中,發掘出一條具有細密厚暖等優點的棉毯。這條棉毯既反映了南宋的棉織技術已達相當水平,也是棉紡織物已成為兩浙路人民生活用品的見證。

造船業方麵,曆來造船業最發達的東南地區,在南宋時因宋廷南遷,既需要修造船艦、擴大水軍以防備金朝渡江及渡海南侵,又要運送各種物資供南宋朝廷諸方麵的需要。南宋為增加財政收入也積極發展海外貿易。這一切,都促使造船業在原來基礎上進一步發展。據吳自牧《夢梁錄》說當時杭州周圍的河道裏,行駛著各式各樣的船隻,內河航運異常繁盛。沿海各個對外貿易港口,都有相當規模的造船工場。造船技術在南宋時也有進步。當時內河航行的船,有的達到2500斛。在海上航行的船,每艘可容數百人至數千人,還可以裝載供船上人員一年食用的糧食,並且可以在船上養豬及釀酒。南宋人洪邁還說當時南方有載重2萬石(合1000噸)的大船。廣南製造的藤舟,是一種可供遠航的大海船,據說當時越海商販都用這種大船出海遠航。鍾相、楊幺的起義軍為抗擊官軍的鎮壓所創造的車船,有24車,分為3層,高達10丈以上,可載上千人,船上裝有激水的輪子,開動起來疾速如飛。這種借助機械作動力的大船,反映了當時造船技術的進步。

南方的造紙業本來就比較發達,南宋時,由於北方士大夫大批湧入江南,對高級紙張的需求大大增加,這就促進了那些專供官僚地主用於書劄、詩文、書畫方麵的高級紙張的製造工藝的發展。北宋末年已為書法家所珍愛的竹紙,南宋時質量又有提高。《嘉泰會稽誌》說竹紙有五大特點:一是光滑;二是發墨色;三是宜筆鋒;四是卷舒雖久,墨終不變;五是不怕蟲蛀。所以工書法的人都喜愛這種竹紙。蘇州粉箋本來就有“美如花”之譽,南宋時又製出淺蠟色的箋,像軟玉那樣“瑩膩無纖瑕”。建陽書坊還有一種用山椒果實煮汁染成的椒紙,紙性堅韌耐久,有濃烈的芳香氣味,經久不消失。這種紙印的書可以防蟲蠹。這種椒紙的製造工藝顯然也很先進。

與造紙業的發展息息相關的印書業,南宋時的發展也相當可觀。北宋四大印書中心,除開封淪陷於金朝外,其餘三個印書中心都在南方,印的書籍不僅數量多,而且刻印技術精美。直到今天,宋刻本書籍仍為人們所稱道。杭州、成都、建陽這三個北宋時期就已聞名於世的印書中心,南宋時仍然繼續發展,刻書質量依然是杭州為上,成都次之。建州所刻印的書籍雖然質量較差,但以多、快取勝。建陽書肆刻印的書籍行銷四方,無遠不至。除這三個中心外,兩浙的婺州(今浙江金華)、湖南的平江、江西的吉州(今吉安)、贛州、撫州、饒州(江西波陽)等地,也都有頗為發達的印書業。

從上述幾個手工業部門的發展情況可見,南宋許多手工業在技術方麵都不僅在北宋基礎上精益求精,而且有所創新;在規模方麵則比北宋時期更加擴大,分布地區也比北宋時廣。

商業的繁榮

(1)北宋的商業

農業、手工業的發展,使得北宋商業的發展有了雄厚的物質基礎。

北宋商業的發展,表現在商稅的增加、商業都市的繁榮、農村鎮市的發展及城鄉商業網的形成、國內各民族商業聯係的加強及海外貿易的發展等許多方麵。

據《宋會要。商稅雜錄》所記載的各地商稅數統計,除使用鐵錢的成都府、梓州、利州、夔州四路外,北宋所轄四京、十九路在宋神宗熙寧十年(1077年)的商稅額為500多萬貫。熙寧十年重新確定的商稅額為640餘萬貫。多數地區的商稅額都有增加,有的增加的幅度還相當大。例如,京東東路由246000餘貫增加到472000餘貫,永興軍路由29萬多貫增加到37萬餘貫,淮南東路由25萬餘貫增加到42萬餘貫,兩浙路由475()00餘貫增加到862000餘貫,江南東路由24萬餘貫增加到36萬餘貫,江南西路由16萬餘貫增加到25萬餘貫,福建路由13萬餘貫增加到近24萬貫,廣南東路由8萬餘貫激增至近25萬貫,廣南西路由4萬餘貫激增至近14萬貫。這些數字,多少反映了當時商業普遍發展,汴河沿岸及東南沿海地區各路的發展尤其突出的情況。

北宋每年商稅收入最多的都市,有都城開封、成都府、興元府(今陝西漢中)。這三個城市每年商稅額在北宋中期都達到40萬貫以上。

1-8北宋時期開封祭灶圖

開封既是北宋的政治中心,也是最大的商業都市。這個都市因為處在汴河和黃河的交匯處,自唐代以來就逐漸發展成一個舟車輻輳的“水陸都會”,入宋後更呈現空前繁榮的景象。宋真宗時的參知政事張洎曾說,汴京比漢唐的都城長安,“民庶十倍”。開封成為擁有百萬以上人口的大城市。南宗初年的孟元老所著《東京夢華錄》一書,對開封的繁華景象作了詳盡而又精彩的描繪。據孟元老說,開封城“八荒爭湊,萬國鹹通”,“車馬闐擁,不可駐足”,人煙稠密,街道因往來的人很多而顯得非常擁擠。城內商店林立,已經突破了唐代城市中坊、市的界限,也不再有夜間不許交易買賣的規定,夜市的買賣一直延續到三更。到五更時,一天的買賣又開始了。在鬧市區更是“通曉不絕”。商店的交易數額也相當大,金銀采帛的交易“動即千萬,駭人聞見”。開封商業最繁榮的地方在相國寺,這裏每月舉行五次萬姓交易,各種貨物“無所不有”。從北宋末年現實主義畫家張擇端的著名畫卷《清明上河圖》中,我們可以看到當時開封舟船貨運繁忙,街市店鋪買賣興隆、街頭行人擁擠、攤販眾多的景象。

成都(益州)很早就是西南地區的商業都會,在唐代與揚州齊名,有“揚一益二”之稱。入宋以後,這裏被北宋統治者認為是個“寶藪珍藏”之所在,依然是四川和西南地區的商業中心。

紙幣這時期首先在成都出現,就是成都商業發達的有力證據。

興元府地處漢水上流的漢中平原,是中原、陝西和四川商業流通的必經之地。北宋中期文同說,這裏有各地來的商人互相“貿遷有無”,“天下物貨種列於市”,“公糴私販,輦負不絕”,附近的洋州(陝西洋縣)也是個“四方商賈”貿易畢至之地。興元府是西北地區的重要商業中心。

地處運河南端及錢塘江入海處的杭州,每年商稅有十多萬貫。

著名詞人柳永《望海潮》詞上闕,有“東南形勝,江吳都會,錢塘自古繁華”,“參差十萬人家”,“市列珠璣,戶盈羅綺,競豪奢”等句,形容北宋中期杭州的繁華。杭州是東南地區的一大商業中心。

除了上述四個商業中心外,運河沿岸的壽州(今安徽鳳台)、楚州(江蘇淮安)、揚州,長江沿岸的建康府(今江蘇南京)、鄂州(湖北武昌)、江陵府(湖北江陵),沿海的密州(今山東膠縣)、明州(今浙江寧波)、泉州(福建泉州)、廣州等城市,都有相當繁榮的商業。其他約300個州、府、軍、監所在的城市及其所屬的縣城,也都有數目不等的商稅定額,說明這些城市的商業,都有不同程度的繁榮。

在縣城以下,則有眾多的鎮市和鄉村的草市。

鎮在五代以前,主要是作為軍事據點設置的。入宋以後,鎮的軍事性質基本消失,許多舊有的鎮都變成商品經濟活動的集散地,宋朝政府也在這些鎮市設立稅場征收商稅。由於鄉村商品經濟的發展,一些鄉村集市也發展成鎮市。據《宋會要·方域》記載,北宋時新置的鎮市有106個。就整個北宋轄區而言,據《元豐九域誌》記載,有鎮l884個。

草市是農村的定期集市,它出現於唐代,入宋以後更在廣大鄉村普遍出現。蘇軾在《乞罷宿州修城狀》這個奏疏中說“諸處似此城小人多,散在城外謂之草市者甚眾”。他後來到了海南島,也有一首詩說:“糴米買束薪,百物資之市”,這裏的“市”也是草市。宋仁宗時,因為廣南這類墟市眾多,有的官員曾上書建議取締這種集市,讓買賣都到城邑中進行,以增加商稅收入。宋仁宗因為這事牽涉麵太大,沒有同意。從這些記載可以看出,草市已經是人們日常生活不可缺少的交換市場了。

在北宋時,不僅鎮市、草市大量湧現,還有許多草市發展成鎮市,許多鎮市發展成城市。開封府延津縣草市鎮,就是草市發展成鎮的。密州高密縣板橋鎮,因北宋中期商業活動繁盛,升為膠西縣,就是鎮升為縣邑的例證。這一切都反映了北宋商業的發展。

1-9清明上河圖局部

開封、興元府、成都、杭州及沿江、沿運河、沿海的商業城市,通過大運河、長江、沿海航路及內陸的蜀道、湖南通廣州的驛道等水陸交通幹線聯結起來,又通過各少州、縣的商業市場,聯係鄉村的鎮市和草市,使北宋境內形成一個遍布城鄉的商業活動網點。

這個商業活動網的出現,既是北宋商業發展的結果,又對北宋城鄉商品經濟的發展起著有力的推動作用。

對遼、西夏以及西北、西南少數民族地區的貿易,是北宋商業活動的重要組成部分。北宋初年,曾先後在同遼接界的鎮州(河北正定)等地,設置過“榷務”或“榷署”,溝通同遼朝的商業聯係。在澶淵之盟訂立後,又正式設置雄州、霸州(天津霸縣)、安肅軍(河北徐水)、廣信軍(河北徐水西遂城鎮)四個榷場,組織對遼的貿易。對西夏的貿易,則有保安軍(今陝西誌丹縣)、鎮戎軍(今寧夏固原)兩個榷場。宋遼、宋西夏之間民間貿易的渠道,更不限於這些榷場。在西北和西南,北宋還先後在古渭寨(今甘肅隴西)、熙河、蘭州、雅州(今四川雅安)等地,設置市易務、折博務或博易場,作為同西北、西南各少數民族貿易往來的場所。

開封既是北宋最大的商業中心,也是當時中國各族經濟交流的中心。除了遼、西夏使臣到開封兼營商業貿易外,還有許多回鶻商人長期居住開封經商。可見,北宋盡管同遼、西夏處於對峙狀態,但同國內各民族的商業往來還是相當活躍的。

海外貿易在北宋時期也有顯著發展。北宋政府實行積極發展海外貿易的政策。當南漢割據政權一削平,宋太祖就下令在廣州設置市舶司,作為主管廣州港海外貿易的機構。兩浙地區並人北宋後,宋朝又在明州、杭州及秀州華亭設立市舶機構。宋太宗還於雍熙四年(987年),派遣內侍四人,帶著金、帛,分頭到海外蕃國宣傳宋朝發展海外貿易的政策,邀請海外國家來華貿易,這些使臣還直接從事購買香藥、犀角、象牙、珍珠、龍腦的貿易活動。由於宋朝的鼓勵政策,北宋農業、手工業的發展又為海外貿易提供了比前代更加豐富的出口物資,北宋的海外貿易迅速繁榮起來。東亞、東南亞、南亞、西南亞乃至非洲東海岸,都有中國海商活動的足跡,許多海外國家的商人和政府貿易使團也航海來華貿易。宋朝的沿海港口,除廣州、明州、杭州空前繁榮外,泉州港也發展成重要海外貿易港。山東半島的密州板橋鎮也發展成一個貿易港口。北宋中期,為適應海外貿易發展的需要,宋朝政府還分別在泉州、密州板橋增置市舶司。宋朝政府的市舶收入也迅速增加。宋仁宗皇祐年間(1049-1054年)的歲人為53萬餘。到北宋末年,九年間的市舶收入達到1000萬,每年竟達100萬以上。中國曆史上的海外貿易,入宋後進入一個空前繁榮的時期。

隨著商業的發展,北宋的貨幣製度也發生具有重要曆史意義的演變。

北宋所流通的主要貨幣是銅錢,局部地區使用鐵錢。四川是使用鐵錢的地區,鐵錢與銅錢的比值是十比一,分量又重,小錢每十貫就有65斤,街市買賣,三五貫鐵錢就難以提攜。這種貨幣顯然不適應商業繁榮、大規模交易的需要。於是,北宋初年,成都的十幾戶富商就聯合發行一種鐵錢代用券,代替鐵錢在貿易中使用,稱為交子。交子可以兌換現錢,但兌換時每貫要多交30文,作為手續費。到宋仁宗天聖元年(1023年),宋朝政府在成都設立益州交子務,交子由私商發行變為官府正式發行。

交子最初隻在四川地區流通,後來又在陝西地區使用。這種交子,就是中國貨幣史上最早的紙幣。

紙幣的出現,既是商品經濟發展的產物,又有利於商品經濟的進一步發展。在北宋時期,它雖然還隻是局限在川、陝地區流通,但它的出現,卻為中國貨幣史開辟了一個新的紀元,對後代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2)南宋的商業

隨著農業、手工業的發展,南宋時南方的商業也進一步繁榮。這突出表現在海外貿易的空前繁榮、許多商業都市呈現繁華景象及國內商品流通的加強等幾個方麵。

據南宋人的記載,當時同南宋有海上貿易往來的國家和地區達五六十個。東至日本,南至印度尼西亞諸島,西至非洲東海岸的坦桑尼亞,都有中國海商同外國貿易往來的足跡。當時從海外運入南宋的貨物計400種左右。由南宋運往海外的商品,以絲綢及陶瓷器為大宗,還有各種金屬及金屬製品、農副產品、各種日用手工藝品等等。泉州、廣州和明州,是當時海外貿易的主要口岸。南宋的海外貿易,是我國海外貿易史上空前繁榮的一個時期。

1-10南宋街市

南宋境內許多商業都市的繁華景象,是當時商業繁榮的集中表現。

南宋的都城杭州,取代了北宋汴京開封的位置,成了當時國內最大的商業中心。當時四方士民、商賈都集中到杭州,使南宋時的杭州及其屬縣戶口整整增加了一倍,達到100多萬人。這就使得杭州的消費量激增。杭州所需的柴炭、幹鮮果子等物要從嚴州(浙江建德縣東)、婺州(浙江金華)、衢州(浙江衢縣)、徽州(安徽歙縣)等地運來;所需的海鮮來自明州(後改名慶元府,今浙江寧波)、溫州、台州(今浙江臨海);每日所需的數千石糧食則要從蘇(江蘇蘇州)、湖(浙江吳興)、常(江蘇常州)、秀(浙江嘉興)等州及淮南、廣南等處運來。每天通過錢塘江、長江、運河及海上航路載運各種貨物來到杭州的船隻不計其數,杭州成了錢塘江、長江、運河及海上交通的集匯樞紐,成了當時全國最大的商業城市。

在杭州城內,自大街到各個坊巷,大小店鋪連門皆是。大街上的買賣晝夜不絕,夜市一直到午夜三四點鍾才散去,而到五更,早市又已開始。杭州不僅店鋪甚多,貨物充盈,交易量也很大。珠子市的買賣“動以萬數”,尤其興隆。在城裏設有許多專供店鋪及商旅存放貨物的“塌房”。杭州的外城,東西南北各數十裏,也都人煙聚集,百物繁盛,市井坊陌鋪席很多,走了數日都難走遍。外城的每個集市,都可以同外路一個州郡比肩。南宋中期,杭州及其屬縣每年收商稅120萬緡,相當於北宋景祐年間全境稅收商稅總數的四分之一,可見當時杭州的商業之盛。

除杭州外,長江中下遊的鄂州(今武昌)和建康府(今江蘇南京市),也是重要的商業都會。

鄂州是聯係湖廣陸上商路及長江、漢水、湘江水路的都會,商業非常繁榮。南宋詩人範成大到過鄂州,見到這裏“列肆如櫛”,店鋪比比皆是,川、廣、荊、襄、淮、浙各路的商人都到這裏貿易,所有貨物都有出售,而且不問多少,一日之內就可以售完。另一個大詩人陸遊入蜀時路過鄂州,也看到每天停泊在這裏的“賈船客舫不可勝計”,船隻首尾相俟,有數裏之長。比陸遊稍後的王炎也說,鄂州位於水陸要衝,南麵的潭(湖南長沙)、衡(湖南衡陽)、邵(湖南邵陽)等州,西麵的鼎(湖南常德)、澧(湖南澧縣)、江陵(湖北江陵)、安(湖北安陸)、複(湖北天門)、襄陽等州府,“數路客旅興販,無不輻湊鄂渚”。可見,鄂州在南宋時商業的繁榮是眾口皆碑的。

建康府的商業貿易在南宋中期也相當繁榮。宋孝宗乾道五年(1169年),為適應商業活動的需要,建康府重修秦淮河上的鎮淮、飲虹二橋,時人所作修橋記說:“二橋橫跨秦淮,據府要衝,自江淮、吳蜀,遊民行商,分屯之旅,假道之賓客,雜遝旁午,肩摩轂擊,窮日夜不止”。其中的鎮淮橋更是橋上“車馬如雲”,橋下“千艘鱗鱗”。秦淮河上兩座橋梁商旅往來繁忙的景象,是建康府商業活動繁榮的寫照。

從湖南到廣南的驛路,在南宋時也進一步加寬,沿途一些城鎮的商業活動也很繁榮。南嶽的嶽市,市區遍及南嶽的四周,江浙川廣的各種貨物都集中到這裏,凡人們日常所需無所不有,商業更是繁盛。

除了大小中城鎮以外,鄉村草市之類的集市在南宋時也有進一步發展。南宋人的記載說:“今夫十家之聚,必有米鹽之市。”鄉民在這些米鹽之市互通有無,交易的雖然僅僅是“圭黍勺合之利”,但這種交易在當時已被視為“世道之常”,已經是鄉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了。

南宋境內各民族的商業聯係也很密切。海南島的黎族人民經常到漢族人民聚居的墟市,用他們的名香、檳榔、椰子、棉布等土特產,換回耕牛、生產工具及日用品。黎族製造的一種青紅間道的棉布“黎單”,深受兩廣人民的歡迎,桂林人都買這種“黎單”作為臥具。廣州稅場所征收的海商販運黎人檳榔的稅額,每年達數萬緡,可見貿易額之大。西南各少數民族也經常以馬匹、名貴木材、珠、犀、水銀、麝香、披毯、雲南刀及各種藥材,與內地漢族人民交易,換回錦繒之類的絲綢及文書、茶、鹽、糧米等日常生活用品。南宋政府在雅州(四川雅安)、宜州(廣西宜山)、邕州(廣西南寧)等地設置“博易場”,同西南各族人民互市。雅州的碉門寨(四川天全),成了四川的富商大賈盡皆向往的市場,商業交易相當活躍。

對北方金朝統治區的商業交往,即使在宋金戰爭最激烈的南宋初期也沒有中斷。盡管宋、金雙方都嚴加禁止,但民間走私交易始終在進行著。南方許多商人運載江浙的米和帛,從海上航行到山東販賣。宋、金訂立“紹興和議”後,南宋政府先後在盱眙軍(今江蘇盱眙)、襄陽鄧城鎮、壽春花靨鎮(今安徽壽縣西北)、光州光山縣(河南光山縣)中渡市等地,設置官府管理的對金貿易的“榷場”。由南宋輸入金朝統治區的貨物,有耕牛、藥材、絲織品、漆器、竹木器、金銀器以及茶葉、糧米等等。由金朝輸入南宋的貨物,有北珠、生金、絲絹、馬匹、人參等等。這些商品有的通過“榷場”交易,有的則通過走私的渠道交易。對金的貿易,是南宋商業發展的一個組成部分。

隨著商業的發展,商品流通對作為流通手段的銅錢的需求量也大大增加。但在南宋時,銅錢卻大量減少,遠遠不能滿足社會流通需求量激增的需要。這是因為,當時有大量銅錢被銷毀製作銅器,許多富家又競相蓄藏銅錢,使許多銅錢發揮不了流通手段的作用,偷運銅錢出口到金統治區及海外的問題,也十分嚴重。當時官府鑄錢的數額又因許多坑冶廢棄而大大減少。因此,南宋時的“錢荒”一直十分嚴重。商品流通擴大同錢荒的尖銳矛盾,就使得北宋時僅在局部地區使用的紙幣,逐漸成了廣泛流通的貨幣。

1-11南宋紙幣

宋室南渡之初,隻有北宋時期流通紙幣的四川繼續通行紙幣,稱為“錢引”。南宋官府雖然發行過“見錢關子”、“交子”“公據關子”,但這些都隻是為臨時應付軍事開支而發行的代用券,隻具有票據的性質,還不是流通的貨幣。到宋高宗統治後期,杭州的富商鑒於當時商業流通同銅錢短缺的矛盾,聯合發行一種“便錢會子”,代替銅錢在市場上流通。南宋政府見發行紙幣有利可圖,遂於紹興三十一年(1161年),在杭州設立“行在會子務”,把發行會子的權利收歸官府,正式在東南各路發行會子,分一貫、二貫、三貫三等,與銅錢同時流通。後來為流通的方便,又增印二百文、三百文、五百文三種票麵。規定以三年為一界(期),每界以一千萬貫為額,每界都以舊兌新,稱為“東南會子”。此外,在湖北為“湖會”,兩淮有“淮會”,這兩種會子都同四川的“川錢引”一樣,隻在特定地區與銅錢並行流通。

南宋紙幣的流通,開辟了中國貨幣史的一個新紀元,對社會經濟的發展有著重大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