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民愚民,愚不可及!

不愚的人,也不會淪落到如此可憐的絕境!

得多麽愚昧,愚蠢,愚笨,才會相信“神仙”的這種鬼話。

王鈺眼白泛起一片血紅,站起身便暈頭轉向,仿佛身體中的某種力量被抽走了一般。

搖搖晃晃,如北風吹起的落葉,虛弱至極。

王重陽被他的失魂落魄樣子嚇得一動不敢動。

他怯生生地道:“大哥哥,那肉真的很香的……”

“別說了!你別再說了!”

王鈺抬手製止,有氣無力地歪靠在石頭邊,兩行熱淚從眼角滾滾溢出。

他苦澀一笑,“要是現在就死了多好!”

王重陽伸出小手,撫摸著他的額頭,“不能死,死了會當做貢品供奉給天上的神仙,不過神仙有時候吃不完,會分給我們。”

王鈺笑了!

這次,是發自內心的。

他為自己之前的行為感到可笑,可悲。

看他笑,王重陽也跟著笑,小小的人,露出一口白牙,天真道:“哥哥,我們快走吧,找到姐姐要緊!”

提起錢懷英,王鈺漸漸有了力氣。

千裏之外的汴梁鬼樊樓,被錢懷義形容為吃人的魔窟,都沒把她吃掉,希望她能逃過一劫。

看他十分虛弱,王重陽說什麽也不肯讓他背著走。

“我很有力氣的,就是跑的不夠快!”

他搔著頭,似乎為自己的缺點感到一絲羞愧,“那山洞離這裏不遠,我知道一條近路。”

密林在眼前綿延無止境,王鈺對他口中的近路毫無概念。

事已至此,隻好踉踉蹌蹌地跟上他。

這小孩,年紀的確與曆史記載的王重陽契合,但是他好好的出身,為何會來到這裏的呢?

“重陽,你家在何處?”王鈺隨口問道。

“鹹陽。”王重陽把著樹幹,將身子旋了半圈,跳到王鈺的身前,又蹦跳著往前走去。

王鈺不解問道:“那你怎麽來到這鳳翔了?”

王重陽故意慢下來,等著王鈺跟上後,與他並行。

“我前往鳳翔探親,路遇劫匪,就被劫上了山。

隨行的仆從卷著錢物逃了,上官大人見我可憐,就把我留了下來。

可惜我那隻大青牛,被寨子拿去供奉給神仙後,神仙竟然沒回贈我們。”

王鈺沒有接話,暗道:牛肉何其美味,殺了吃肉還不用背負心理負擔!

那打著“神仙”名義的惡棍,真是該死!

“咦,上官姑娘年紀輕輕,無官無職,為何你們都叫她大人?”

大宋時期,“大人”是對家裏父親的稱呼,後來延伸到地方父母官。

再後來,隻要看到當官的,百姓都以“大人”來稱呼,“大人”也就不再專門代指父親。

可上官月一個女子,被叫做“大人”,就令人費解了。

王重陽減慢速度,“上官大當家,祖上有人做過官,聽說也是在秦鳳做巡檢的,後來被叛軍砍了頭。

這山寨中,有人曾經是他祖上那位官爺的部下,一知曉她身份後,就把她喚作大人。

當然,我們這些孩子,還是喜歡喊她大當家。”

王重陽雖然年紀不大,但言辭條理清晰,有著超出同齡人的成熟和老成。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來到了密林邊緣,外麵天色朦朧,太陽懸在天的半邊,已近黃昏。

王鈺抬手遮在眼簾,往遠處張望,“還有多遠?”

王重陽指著東麵,“不遠,就在前方!”

站在這個位置,看向西麵,曾有人影閃現過的那座山峰依稀可辨,白練似的瀑布卻看不見了。

看著漸漸轉暗的天色,來不及多做他想,王鈺敦促男孩加快速度。

兩人沿著山緣又走了大約一刻鍾,王重陽停下了腳步。

拉著王鈺躲到了林中。

這時,血紅的太陽慵懶地趴在山頂,密林中的樹影被拉長到極致,看上去無比詭異。

王鈺望著不遠處黑洞洞的口子,輕聲道:“是那裏嗎?”

見他點頭,王鈺把他拉至身後,“記住,跟緊我,千萬別鬆開!”

說完,他拿出匕首,攥在手裏,貼著洞壁,往深處走去。

殘陽的光束,從洞口打進來,促狹地擠進窄洞內,為兩人照亮了一段前程。

這山洞實在太矮,一米左右,連王重陽那樣六七歲的孩子都得時刻低頭,以防撞牆。

王鈺這樣一米八的大個子,隻得把腰折成直角往裏走。

陽光照不到的地方,有火光搖曳。

轉彎處的洞壁上,投下一男一女交疊的影子,偶爾還有莫名其妙的聲音灌到兩人耳朵裏。

王鈺往地上啐了一口!

恨得咬牙切齒!

要是錢懷義看到這場景,管你是什麽仙魔,扒皮抽筋都算輕的。

顧不上考慮身後的未成年兒童了,把王重陽往洞壁上一推,他叮囑道:“在這裏等著,不管看到什麽,都不要吭聲!”

說完,就快速衝了上去。

他閉著眼睛,把女子一把拉到身後,匕首冷鋒一閃,抵在男人的咽喉上,“什麽狗屁神仙,竟然幹出畜牲不如的事!”

感受到身後女子撫上肩頭的手,王鈺拍了拍她的臀側,安慰道:“別怕,有我在!”

石**,被褥淩亂,空氣中散發著一種奇異的氣味。

男人襟懷大開,頭發披在肩側,**在外的肌膚汗珠密布,看來交戰正酣。

想到這裏,王鈺心中不由一陣刺痛。

他也不知道,懷英的身子到底是什麽情況,但被死神棍糟蹋,終歸是吃了大虧。

一桃花眼滿含笑意,男子從**慢慢挪動,衣衫歪斜地往王鈺身前靠過來。

嘴角一勾,俯身道:“小郎君,你闖我洞府,搶我美人兒,意欲何為?”

那逼人的氣勢,讓王鈺不敢輕舉妄動,隻彎著手臂把身後的人護了,步步後退。

直到女子撞到洞壁上,兩人退無可退,王鈺才挺直了胸膛。

怒喝道:“你自詡神仙,不思為百姓謀福利,竟用些花言巧語迷惑人心!你這等魔物,人人得而誅之!”

男子微微一怔,隨後提了一把褻褲,係好上衣盤扣。

氣定神閑地仰頭哈哈一笑,“好一個英雄少年!看這樣子,是受了那山寨中人的教唆,上來尋仇的吧?

不過,少年啊,如果我告訴你,你找錯人了,你會怎樣?”

王鈺冷哼一聲,氣呼呼道:“你這等大**賊,慣會為自己開脫!我妹子剛才明明就在你身子底下被你欺負,你還敢狡辯?”

她拉住身後凝脂豐集的胳膊,扯了幾扯,女子緊貼著他的後背磨蹭,就是不肯站出來。

就在這時,山洞深處倏然走出幾個人影。

為首之人身材頎長,手中還提著什麽,淅淅瀝瀝地滴著**。

在他左側是一個長發披肩的丫頭。

右側是一個十來歲的男孩子。

高個子驀然頓住腳步,甚至往後退了幾步。

丫頭卻興奮喊道:“司域哥哥,我就知道,你一定也會找到我的……”

六人,不對,加上錢懷義手中那雙驚駭如見鬼的雙眼,七雙眼睛麵麵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