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心思總是難猜。
互相愛慕是她們,針鋒相對是她們,你害我我害你的還可能是她們。
“義弟,你父母早年沒去外麵闖**過?會不會是那上官姑娘,跟你們家有什麽淵源?”
王鈺知道,宋百年來,沒少經曆戰火和天災。
人們被迫四處流動,多幾個外姓姐妹,也能理解。
錢懷義長臉一拉,“咦!怎會,我祖上世代沒來過關中,懷英真是我同父同母的親妹子!”
“好吧!”
王鈺覺得兩人在這個話題上,思路並不同步,便歎道,“神女就神女,沒什麽不好!多幾個人對她愛護,換個角度想來,也是好事。”
在大山中,王鈺方向感徹底作廢。
憑空感覺,一行人不經意間爬上了一座主峰。
站在平坦處往遠處張望,距離最近的一座尖山,俏麗挺拔,形如圭玉,似乎還有一道瀑布飛流直下。
半空中,隱約可見碎水破玉白皚皚,壯觀至極。
“哥,你們看,那上麵好像有猴子!”
錢懷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兩人身後。
兩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的確看到有矯捷的身影在林中穿梭。
他們手把枯枝虯幹,速度極快。
倉皇逃竄的樣子,好像是有什麽在緊緊追著他們。
王鈺敏捷地跳下巨石,伸手把懷英抱下來,焦急道:“上官姑娘,快,帶大家回寨子!”
聽到呼喊,大家齊聲望過來,上官月緊走幾步,擰眉不解道:“怎麽了?大家難得出來一次……”
“聽話,都回去!”
越不做解釋,大家心中就越發驚慌。
隊伍尾部換做頭部,加快速度往山寨的方向跑。
半個時辰的腳程,在山中也走不出多遠,孩子們相對身手靈活,不一會兒,就都入了寨子。
就在王鈺和錢懷義低聲商量,要不要去那山頭上談一談時,人群中突然有人喊了一句。
“神女,神女不見了!”
王鈺和錢懷義環顧四周,這才驚覺,懷英真的沒跟來。
錢懷義惡狠狠地瞪著上官月,“你把我妹妹藏到哪兒去了?如果不說,我屠了這寨子,為我妹妹陪葬!”
王鈺也覺得懷英的失蹤非常吊詭。
往回跑的時候,錢懷義和王鈺兩人跟在最後,那時候他記得,懷英還牽著自己的手……
鎖眉沉思了一會兒,竟然絲毫沒有響起來是在哪裏把她弄丟的。
錢懷義的大喝,引來大漢眾怒。
他們亮出家夥,把五人圍在中間,想把他們再次捆縛起來。
張庚一家縮到兩人身後,張申被護在最中間。
他小心地扯動王鈺的手袖,哆嗦道:“懷英姐姐被神仙抓走了!”
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山中,足以讓在場的人全都聽歌清楚。
上官月咬著唇,臉色難看至極。
孩童中,突然走出一個六七歲模樣的男孩,他身形顯瘦,麵色枯黃,但兩隻眼睛卻神采奕奕。
“大哥哥,他說的沒錯,我也看到是白胡子神仙把姐姐抓走了!”
王司域心念微動,走到他身前,蹲下身來,撫摸著他的腦袋,微笑道:“小弟弟,你叫什麽名字?”
“我,王重陽。”
王鈺目瞪口呆,手停在半空,連呼吸都忘了。
什麽,他是創建全真教的王重陽?
王重陽,全真聖祖,鹹陽人,出身於地方大族,自幼聰慧,文武雙全。
金攻宋後,考中武舉甲科,不得重用,憤然辭職歸隱修仙。
終悟道出家,還在墓地中住了兩年多,稱“活死人墓”。
見王鈺直勾勾地盯著他,王重陽道:“大哥哥,你若是不信,我帶你去找,我知道那神仙住哪裏。”
上官月和壯漢們突然齊齊喝止:“不,不可以!”
“王司域,絕對不可以!”
上官月急切地來到王鈺身邊,把王重陽拉到自己身後,用警告的語氣,“隻怕你現在去,也是遲了!”
錢懷義一聽這話,揮出手中的樹枝當劍,抵住上官月白皙的脖頸,“妖女,是不是自從虜我們上山,就打了壞主意!”
現在追究這些還有什麽用,當務之急,是救出錢懷英。
可是張庚一家手無寸鐵,被他們擒住要挾,兩人就會陷入被動。
錢懷義看向王鈺,兩人清眸頻轉,趁上官月暗自思索間,王鈺一把抓起王重陽,夾在腋下。
錢懷義樹枝一揮,猛地打在上官月的肩頭。
迅速轉身,抱起張申,就往山上跑去。
兩人一秒鍾都不敢耽擱,連連竄出幾百米遠都不敢回頭。
壯漢們吃過糧食,有了體力,不待上官月發出號令,撒丫子追著四人離去的方向追。
聽到腳步聲,王鈺道:“義弟,分頭行事!”
兩人故意選了陌生的方向,走了一段才發現,這條山脈雖然平緩,但樹木繁密,被扒光樹皮的擎天樹幹上依然長出了肉眼可見的嫩芽。
身後的腳步聲踩在厚實的落葉中,讓兩人心中警鈴大作。
“正有此意!”
到達一塊巨石後,錢懷義往右,王鈺往左,在林中穿行。
又跑了好久,腳步聲終於聽不見了。
王鈺把腋下的人放下來,自己腿腳酸軟,癱倒在一塊石頭上。
王重陽很輕,可能不足三十斤。
挨著王鈺坐下後,水潤潤的眸子,像隻流浪已久後幸運被收留的貓。
“大哥哥,我告你個秘密!”
王鈺看他手指摳動不止,心尖不由地一顫,“什麽秘密?”
男孩撅了噘嘴,把唇緊緊抿了起來,突然把頭低了下去。
“重陽,你的秘密很寶貴,對嗎?這樣吧,你告訴我秘密,我完成你一個心願,可好?”
王鈺的話,讓男孩興奮一笑,“一言為定!我說了秘密,你帶我離開山寨。”
“好!”
王重陽雙肩誇張地一聳,舒出一口氣,“這座山裏真的住著神仙,他能庇護我們,不受官府的追殺和騷擾。
不過,庇護我們的條件是,我們山寨要向他供奉神女。”
王鈺的頭發開始發麻,這特麽不是神棍,坑蒙拐騙,想要拿走女孩們的第一滴血嗎?
見他大受觸動,王重陽縮了縮腳,胳膊肘拄在膝頭,雙手抱臉,笑得一臉幸福。
“大哥哥,剛才要是咱們不跑,等到了晚上,神仙就會賜肉給我們了!
他說,那是他向天庭求來的貢品,吃了能長生不老!”
轟!
晴天一道到驚雷,無聲地抽打在王鈺的心口。
他突然嘔吐不止,吐到最後,連黃綠色的膽汁都沒能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