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鈺展開來信中的一摞紙,在**鋪展開。
這是他向楚丞舟要的宋境全輿圖,這份地圖來自於兵部,但看得出來,有些地方還是做了模糊和刪減。
這讓王鈺心中警鈴大作。
他在鳳翔的一舉一動,可能不止有楚丞舟和趙楷的人盯著,至於還有誰,他現在尚不清楚。
但此人的勢力一定不小。
剛醒來的張庚看到王鈺一臉難色,便好奇地伸過腦袋來,往那張占據半個床的紙上打量。
他滿腹疑慮道:“這是何物?”
王鈺抖了抖,笑道:“一張地圖。”
張庚平日裏也繪製兵器圖紙,但是地圖在他的眼中,又是另一種風馬牛不相及的東西。
“司域,你要地圖來做什麽,我們如今待在這小地方,犯不著操那麽多的心了!”
他口氣中充滿失望和無奈。
王鈺知道,覃芳的死,讓他對這個地方充滿憎惡。
但一時半會,他們還不能離開,就算張庚執意要走,王鈺也絕然不能答應。
火槍在鳳翔響過幾次後,那些躲在暗處的人,一定想知道這個武器的秘密。
雖然王鈺盡可能讓張庚低調再低調,但他依然不能保證,會沒有人察覺。
他的身邊人,真的太好猜了。
除去懷英一個丫頭,兩個男孩子,隻剩下錢懷義和張庚。
錢懷義時常跟隨他左右,有心人掃一眼兒,便能將他排除在外。
那麽能在火槍上有所成就的,隻有張庚。
懷英本來有些工夫,但因為精神力實在太弱,如今完全失去了自保能力,也不能指望她保護誰了。
王鈺已經跟盧清要了幾個得力的人,專門守在府衙的後堂。
看他神色陰鬱,王鈺道:“地圖嘛,總有些用處的!這裏地處偏遠,我還是早些清楚地形比較好!
咱們也不能總依靠別人不是?”
對王鈺而言,熟悉地圖的目的,很簡單。
那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找到沙漠中的“綠洲”。
從榷場采購來的糧食,支撐不了多久,要維持鳳翔府的安定,口糧是他手中最重要的籌碼。
所以,在鳳翔府穩定下來後,那個“綠洲”,他勢必還要再走一趟。
綠洲,還是個秘密。
不僅關乎鳳翔,在不久,也會關乎到整個西北的未來。
府衙外每天都熱鬧非凡。
梁羽生胡子拉碴地在人群中穿梭,他站在一群老兵前,搔著腦袋道:“你們都要應募雜役啊,好事!
不過,你們上百人,府衙也用不過來啊,要不,一人幹兩天,一年一輪?”
老兵們的下巴差點掉在地上,“梁大人呐,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一年三百多天,您隻吃兩天飯,能挨得住?”
薛元佐眼見衝突又起,連忙過去,把梁羽生拉出了人群。
他也是士兵出身,雖然沒混上任何官職,可幹脆利落的那十幾刀,算是讓他在鳳翔府出了名了。
見他過來,老兵們態度緩和下來,“薛兄,這王留守當初可是說的好好的,府衙的官職,見者有份,怎麽還反悔了?”
薛元佐打著哈哈,勸解道:“你們真當雜役是那麽好做的?
那可是每天早起晚睡,負責衙門裏裏外外的雜活,累著呢!
我看你們不如去耕種,這地裏長出來的,可都是自己的,不比等著那倆錢到手再去買糧食強?
兄弟們,你們說是不是?”
王鈺早就料到,薛元佐開那麽一個頭,府衙接下來永無寧日。
便把這爛攤子甩給了他。
到底是在生意人,說起話來,頭頭是道,烏泱泱一大群沒能在府衙討到差事的,都被他勸去開荒種地了。
蕭瑤自從那天的暴亂起,就一直悶悶不樂。
王鈺與盧清商量後,從巡檢隊伍中調撥了五十人出來,由她和錢懷義帶去郊外進行“魔鬼訓練”。
一個是校尉老爹培養出來的女馬匪頭子,一個是在京師上躥下跳的暗夜殺手。
兩人手底下,應該不會出孬種。
張庚的傷勢大好,但他每日照舊插科打諢,絕口不提覃芳。
王鈺知道,這打擊不是一時半會兒能緩過來的,這一關誰也不能替他趟過去,隻囑咐王重陽好生看住他。
王重陽原本要回家的念頭,便瞬間打消了。
張申哭了幾天後,親自看著母親下葬,反倒有些釋然。
每天負責給懷英梳理發辮,像他母親當初做的那樣,梳理好之後,拿出一個破銅鏡,給她照照。
雖然她隻一味傻笑,張申看了也開心。
覃芳對錢懷英是有安排的,可惜在她有生之年,沒能做好安排。
王鈺找了不少大夫給錢懷英看過,個個都搖頭歎息,讓人不免心涼。
當初在汴梁,錢懷英初出鬼樊樓比這時還清醒點,長姐王曦君天天煲湯調理,短短時日便讓她緩過勁來。
王鈺瞧著她那涇渭分明的黑白發,又把寫好的信件拆開來,加了幾句,向長姐請教當初食療的配方。
流民向來是極為不穩定的因素,盧清建議將他們放在一處,集中管理。
但王鈺與梁羽生商量後,還是決定把他們全都分散開來。
沒有了上官月,那些流民反而放下了架子。
或許是心生愧疚吧,無論府衙對他們做出什麽安排,他們照單全收。
這樣也好,如果他們膽敢生事,下場隻會比那些貪官更慘。
王鈺相信,他們暫時是無害的。
隨著農具的發放,農田中也多了勞作的身影。
鳳翔府的一切,終於像漫山遍野的新綠一樣,逐漸散發出新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