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鈺聞言,簡直哭笑不得,他縱馬輕馳,輕笑道:“雙兒啊,我那麽稱呼你,是出於尊重。

你來淮王封地視察,本無可厚非,但不排除一舉一動都會被人看在眼裏,要是被有心人傳回汴梁,別人會怎麽看你?

我為什麽會離開汴梁,原因你也清楚……”

趙飛雙突然想到自己來這裏的原因,知府常景潤與父親閑談時,她親耳聽到王鈺被彈劾。

她怯生生道:“司域,你真的在這裏大開殺戒嗎?”

兩人恰好路過日晷,王鈺手指一伸,道:“殺了,都在那兒。不過都是該死之人。

我還想等一切塵埃落定,親自向淮王解釋。是不是你爹說了什麽,你才偷偷來的?”

趙飛雙心中一動,眸中驀地閃過一抹羞澀,“我爹是他膽小,怕惹禍上身,但我既然來了,你也無需怕他。”

王鈺不由苦笑道:“敢情你這次來,是為了當我的人質?”

趙飛雙的手猛然抖了一下,別過頭來。

哽咽道:“司域,你竟然這樣以為?是我自己想來,是我想看到你,這樣不可以嗎?”

王鈺身子稍稍後移,他突然意識到淮王的擔憂不無道理。

自己若是與淮王府走的太近,有朝一日,那些人若要對自己下手,淮王府將首當其衝。

真到那時,淮王再急著撇清關係,恐怕也無濟於事了。

楚丞舟雖有心相互,但如果對手是鄆王趙楷呢?

趙楷天潢貴胄,雖非皇太子,但深得趙佶寵愛,他又為提舉皇城司,楚丞舟若違背他的一員行事,整個侍郎府和楚家也將陷入兩難。

趙飛雙感受到他的刻意,賭氣似的往後一靠,緊貼他的胸膛,忽然吃吃笑道:“王司域,你休想逃。”

認清事實的王鈺,可不敢由著她胡鬧。

夾緊馬腹,迅速回到府衙的官廨。

衝進她的住處,手忙腳亂地給她打包行禮,“聽話,我派人送你回去!”

趙飛雙奪下散落床榻的衣物,晶瑩的淚珠滑出眼眶,“你竟然趕我走?你就這麽討厭我?”

王鈺瞧她委屈,心中不由一軟,溫聲哄道:“我不討厭你,也不是趕你走,而是光明正大送你回去。

淮王府聽聞鳳翔生變,淮王爺趙倫急病攻心,叮囑宗姬飛雙代為巡視。

如今,你已查明一切事由,猖獗馬匪皆已除盡,鳳翔吏治清明,百姓安居樂業。

為回應淮王府和朝廷百官的關切,飛雙宗姬親自檢閱巡檢官兵,提振士氣。

王鈺留守和新任官員恪盡職守,鳳翔府未來可期!

飛雙,這些話,你都記住了嗎?”

趙飛雙癡癡地望著他,忽閃著長長的睫毛,一下撲到他的懷裏,“我來時,可沒想過這些。

隻覺得那鳥兒大了,它也想你。

你說的這些話,我可以寫信傳達給父親,傳達給官家都可以啊!

不要趕我走,讓我待在你身邊,好不好?”

王鈺被她撞得猝不及防,連忙穩住身形,“我去寫信,明日你務必啟程。晚一天都不可以。”

他態度決絕,帶著不容置疑的氣悶。

趙飛雙卻不肯就此作罷,膩在他的懷裏,討好道:“不嘛!你不希望我拋頭露麵,那我就待在這裏,每天等你回來。

你喜歡蕭姑娘,我不會再為難她,會與她好好相處。

還有還有,那幾個孩子喜歡認字,我識字的,我可以教他們……

四麵八方那麽人,你都能接受他們,接受一個我,就這麽難嗎?

司域,你發發善心,不要讓我離開好不好?”

被她緊緊環住,聽她幽幽怨怨地說著發自肺腑的話,王鈺愛憐地摸著她的頭發。

“雙兒,這裏人多眼雜,稍有疏忽便萬劫不複。你回去後,還能幫我去家裏看看,對不對?”

趙飛雙聽他拒不鬆口,猛地鬆開他,後退了兩步。

嬌俏的臉色變得煞白,深情款款的美目帶著幾分促狹失落,低聲呢喃道:“王司域,這裏是淮王封地,你憑什麽命令我?

我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你敢再插手,我跟你沒完!”

她抱起滿床的錦繡華服,往王鈺身上狠狠地扔,直到床板**,再無一物。

那雙失神的眼睛望著他,倏然轉身拉開門跑了出去。

蕭瑤正帶著穆風李元等人回來,被趙飛雙撞了一下,兩人齊齊倒地。

趙飛雙毫不在意,爬起來從後堂的偏門跑了出去。

蕭瑤瞥一眼呆若木雞的王鈺,低聲吩咐道:“你們悄悄護著她,千萬別讓她出事。”

六兄弟本就對趙飛雙心生感激,聞言皆應聲而去。

蕭瑤撿起地上的鋪蓋,往**鋪整,又把衣物疊放整齊,放在床角。

她歎道:“司域,小宗姬天真爛漫,無拘無束,這次比試也算圓滿,你何必為了這一點小事責怪她?”

王鈺驚詫道:“她飛揚跋扈,做事毫無章法,之前多次與你為難,你還為她說話?”

蕭瑤別過頭去,輕聲道:“我……說到底,她都是金枝玉葉,對你也情深義重,你不該這樣對她!”

王鈺心煩意亂,“我還有事,先=都不要打攪我。”

說完,徑直回了自己房間。

他鋪紙研磨,提筆寫好了兩封信。

一封給淮王,其中言辭謹慎,但隻字未提趙飛雙。

趙倫雖怯懦,但他出身皇室,不免有些自傲,若親見信函,一定明白王鈺的心意。

另外一封給楚丞舟。

除了要他與淮王府撇清關係外,還附了張庚的設計。

如果趙楷有門路,把五雷神機槍製造出來,配備給皇城司的親事官,將會是不錯的選擇。

但這就要看楚丞舟的選擇了。

楚丞舟思慮周全,拿到圖紙後,或許會有自己的想法。

寫完信件,一一封好,疲憊感席卷而來,他歪在榻上,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急促的敲門聲響起時,他睡意正濃。

睡眼惺忪地打開門,卻見穆風一臉慌張,有些手足無措。

“大哥,小宗姬不見了!”

如晴空霹靂,王鈺踉蹌扶額,急切道:“她失去蹤跡的地方在何處?”

穆風道:“城西北。”

“糟了!”王鈺暗道不好,薛元佐說過,那裏魚龍混雜,還有一處黑市。

趙飛雙一個弱女子,賭氣跑掉時什麽都沒帶,若落到心懷不軌的人手裏,那將是……

不!他絕不能允許此事發生。

“前方帶路!”王鈺取下掛在牆上的火槍,藏在靴筒中。

出門後,又道:“速速通知盧巡檢,全城搜查,一個角落都不要放過。”

穆風點頭,“大小姐已經去了!”

夜空湛藍,一輪亮如白玉的明月,傲立蒼穹,華光流瀉。

王鈺心口抽痛,與穆風跑了一陣後,突然扶著牆壁,喘不上氣來。

他太大意了,太混蛋了!

與那麽一個小丫頭爭個高低到底圖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