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清的騎兵全體出動,整個鳳翔府如臨大敵。
蕭瑤追上來,把馬韁往王鈺手裏一塞,擔憂道:“司域,要不你回府衙等消息?”
這個時候讓他幹等,無異於剖心挖幹。
錢懷義也帶著李岩趕了過來,他眼珠一轉,附在王鈺耳邊小聲嘀咕著什麽。
王鈺眸光一閃,點頭道:“義弟,速速安排。”
瞥見李岩,他想到“土豆”的實驗正在緊要關頭,完全馬虎不得。
舒緩了一下情緒,來到蕭瑤麵前,鄭重道:“瑤兒,你帶上穆風他們,隨李岩回去,務必萬分小心!”
蕭瑤知曉“土豆”的秘密,稍一愣後,瞬間明白了他的用意。
“那你不要落單,小宗姬福緣深厚,一定會安然無恙的。”
穆風被召回,他有些懵然,“大哥,我們雖然不熟悉地形,但好歹多個人多雙眼睛。”
“不,如今鳳翔府衙空虛,你們回去,隻會對我有利。再說你們忙會一天了,讓李元指路便好!”
他話已至此,穆風自然不敢再多問。
李元翻身上馬,一馬當先往趙飛雙最後出現的地方疾馳。
王鈺早已心亂如麻,這時趙飛雙喜怒哀樂的種種表情像小電影一樣,在他腦海中頻頻浮現。
他不由地地打馬催促。
盧清見他追上來,勒緊馬僵道:“司域,小宗姬是否還身穿那一襲粉衣?”
王鈺點了點頭,兩人從巡檢營回來就發生爭吵,她跑出去時候,根本沒有換過衣服。
他瞥了一眼飛奔出去的李元,沉聲道:“西北之地混亂多年,除了那些藏身山野的馬匪大寨之外,藏匿各處的小團夥多如螻蟻。
她一個嬌小女娃,亂入此地,恐怕……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王鈺眯眼遠眺,灰青色的古城牆在月色下巍峨聳立。
牆角一處翹角亭中,倒掛銅鍾迎風微**,仿佛有鍾聲乍起,撞進他的波瀾壯闊的心河。
“盧清,如果找不到她,或者她……我自會回京請罪!”
盧清還想再說些什麽,王鈺已經縱馬離去。
暗夜籠罩,黑市狂歡。
盧清輕騎隊的打來,打破了這裏的寧靜。
買賣雙方無不警鈴大作,卷起攤前的貨物,往隱蔽處躲藏。
但見到騎兵們隻掃過他們,似乎在尋找什麽,所有人都詫異地走了出來。
薛元佐正在鐵器鋪與掌櫃的議事,看到巡檢的輕騎從門前一閃而過,還以為這條街又有案件發生。
他謹慎地探出半個腦袋張望,恰好與王鈺的目光撞了正著。
“老薛,我有事問你!”王鈺躍馬跨步,徑自進了鋪子。
薛元佐攔阻不及,訥訥道:“啊!你問便是,這是……我給你提過的掌櫃,展淩。”
“展掌櫃,請恕在下莽撞。”
王鈺見了禮,愁眉不展,壓低聲音道:“你二人可曾見過一女子出現在這條街上?”
首選這裏搜尋,一是李元他們親眼看到趙飛雙在街頭失了蹤跡。
二是王鈺知道,趙飛雙喜歡熱鬧,一到夜晚,鳳翔最熱鬧的非西北角莫屬。
盧清見他進了鋪子,留下親信冷鋒守在門外。
自己帶著畢方和一隊人馬去了城樓的方向。
薛元佐見他為他事而來,暗鬆一口氣,堅定道:“這條街上定然不會,如果有女子出現,一定會引起轟動。”
說話間,王鈺這才注意到,展淩坐在一木質輪椅上,雙膝以下空空****。
他並不像一般官兵那般魁梧,手指粗糙幹枯,麵色微白,帶著些許病態。
看到王鈺麵露驚異,展淩淡淡道:“王留守不必如此驚訝,我是在甲仗庫初次發放火器時,傷了雙腿。
當時,與我一同搬運的袍澤當場被炸飛殞命,我命大,苟活到現在。
喏,巡檢兵都出動了,看來,王留守要找的人十分重要。”
王鈺不喜歡他的陰陽怪氣,更不想與他透露趙飛雙的身份。
再者,鳳翔甲仗庫,都由府衙和軍部協同管理,從未看到有火器走火的記錄。
他的傷,應該不是在鳳翔造成的。
這般直言不諱,大有把話題引向火器的意思。
瞥見薛元佐晦暗不明的表情,王鈺登時想到了一些他不可能答應的合作。
梁羽生被提拔後,他做事就有了約束,不管是介入甲仗庫的兵器管理,還是與民間銅鐵匠人發生勾連,都難免落人口實。
好不容易有了立足之地,他隻想蟄伏起來,滿滿蓄力。
想到這裏,客氣道:“隻是一位故友,人生地不熟地走了岔路。冒昧擾了二位,還請見諒。告辭!”
薛元佐追出門外,臉色不是很好看,“王留守,我這兄弟說話直,哪裏衝撞了你,不要往心裏去。”
“那是自然!”王鈺點頭應是。
薛元佐輕咳一聲,刻意也低了聲音。
“我正要帶他與你見麵,可巧你就來了。
自從受傷退伍之後,他便開了這家鐵器鋪子,整日與鍋碗瓢盆和農具為伍。
那日替你打了幾個小部件,便對你的火槍起了興趣。
你看,若是有需要的話……”
王鈺暗自搖頭,向他靠了靠:“老薛,你頗有經商頭腦,這點我很欣賞。但是朝廷明令禁止之事,你我還有你那位展兄弟碰不得。
你以為我的火槍是私造的嗎?錯了,這可都是出自洛陽興國坊和火器作的成品。
因路上丟了配件,這才逼不得已,找你幫忙。
府衙中自不會有那麽多腦袋等你砍,你若要從商,我以後給你機會!
勸勸你的兄弟,在農具上多下下工夫,一樣發大財!
還有,記住,咱們是正經人,生財有道。”
看著他打馬離去,薛元佐良久才緩過神來。
他沒有想到,自己言盡於表,王鈺便把他與展淩的計劃看了個透徹。
哎!
看來,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真的不能耍小聰明。
實在不行,還是回去做鹵肉好了!
展淩略懂唇語,從半開的門恰好可以看到王鈺的麵容。
見薛元佐垂頭喪氣跨進門,他噗嗤一笑,“被拒絕,或許是好事!”
薛元佐翻著眼皮,“發大財機會沒了,還好事?”
展淩摸弄著椰棗核,若有所思,“我看這位王留守啊,比你我還急著發大財呢!
明日就該公布種植方法了吧?
趕緊琢磨琢磨,這玩意需要種在什麽地方。
看能不能把那堆廢鐵熔了,製作些物件出來。”
兩人盯著小棗核,開動腦筋,把火槍一事全然拋到了腦後,再未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