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清從城樓過來,看到目光灼灼的王鈺,緩緩搖了搖頭。

王鈺指著黑市的另外一端,皺眉道:“往那裏麵去,會通向何處?”

冷鋒道:“那片密林不寬,穿過之後,是幾座海拔不高的山,與鳳翔大部分的火焰山不同。

這幾座山一到春天,滿是野花長草,論……”

他還沒說完,王鈺已經急匆匆地打馬衝了出去。

他們幾人,不敢懈怠,也緊隨其後離開,

黑市都知道官府在尋人,但是所尋何人,卻一無所知。

於是,他們懷疑,一定是有異國細作混了進來。

最近鳳翔有一夥人行事詭譎,高深莫測,被抓去的人,有的永遠失蹤,有的則被放了回來。

回來後的人身體雖無甚大礙,但總覺得與以往有了一些不同。

黑市交易品不僅僅是實物,比實物更值錢的是各路人馬口中的消息。

這一番鬧騰,讓他們更加確信,細作就在他們中間。

王鈺縱馬疾馳,在進入密林前,被突然衝出來的一個人影攔住了去路。

錢懷義替他牽住馬韁,王鈺躍然而下,與他並肩去了隱蔽一角。

“大哥,韓牧的人說,的確看到有一女子進了密林,他們還以為是細作,他已經下了抓捕的命令!”

“什麽?這幫……”

王鈺欲哭無淚,猛然想到,他才是這種命令的始作俑者。

錢懷義不動聲色看了一眼身後,“現在怎麽辦?如果韓牧的人與盧清打個照麵,隻怕就會露了行蹤。”

王鈺沉吟半晌道:“麻煩義弟告訴韓牧,把人迅速撤出。隻有一刻鍾時間,這邊我想辦法拖延。”

事不宜遲,錢懷義迅速離去。

王鈺重重的歎了一口氣,這都叫什麽事,真是一團糟。

盧清也已經下馬,看到錢懷義遠去,狐疑道:“錢兄弟有線索了?”

“有。說是在黑市,看來是不準確的。”

王鈺沒有看他,望著身後一長串的人馬,淡淡道:“密林兩側延伸至何處?先兵分兩路,打探清楚吧!”

盧清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點頭吩咐道:“畢方,冷鋒,鎖定密林,兩翼搜查!”

他一聲令下,人馬迅速撤去。

盧清腳踩馬鐙,道:“王留守,走吧?”

王鈺皺眉,“去哪裏?”

“裝蒜!”盧清往正前方一指,“放心吧,除了找小宗姬,其他時候我都是瞎子。”

王鈺略有尷尬,但稍後釋然道:“不是有意瞞你,全是為他們的安全考慮。”

盧清笑道:“他們這群庸才,被你訓練到這個程度,我隻有欣慰。”

兩人並轡前行,走了約莫一刻鍾,幾座綿延的山坡攔住了去路。

果然如冷鋒所言,這裏春意盎然,花香怡人。

夜月下,半闔的花朵蕊心微露,如同羞怯的新娘。

王鈺翻下馬背,把韁繩拴在樹幹上,迫不及待往山野講跑去。

走了一段後,他駐足回頭,“盧清,務必守在這裏,如果等不到我,你先帶人回府。我自有打算。”

盧清手挽馬鞭,道:“怎麽,你想殉情嗎?”

“滾蛋!”王鈺沒好氣地回了一句,毫不遲疑,馬鞭抽抽打打走進了長草中。

西北的天,孩子的臉,說變就變。

就在王鈺的身影徹底淹沒在山影中,烏雲遮住月色,四周陷入了一片黑暗。

盧清心中焦急,但卻不敢隨意走動。

他知道王鈺的意思,那二十人一定是被他安排了什麽秘密任務,巧的是,任務的執行範圍也在這裏。

那些人暗中行事,一旦被自己的親信認出,對誰都極為不利。

王鈺深層的用意則是,假如趙飛雙遭遇什麽不測,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夜空黯淡,似有雨來。

王鈺隻身入山,若受到傷害,他也責無旁貸。

如此一想,心頭的一團亂麻纏的越發緊了。

……

趙飛雙身上有一股異香,在汴梁時偶然與她擦肩而過,其後失蹤,她還憑借這個,建議楚丞舟用犬找到了自己。

此時的王鈺,真恨不得變成一隻靈犬,直奔趙飛雙藏匿的地方。

越往深處,氣溫越低,四麵八方的花香也更加濃鬱,刺激的他忍不住噴嚏連連。

“雙兒,雙兒!”他低聲輕喚。

卻發現這條路似乎沒有人跡,回望自己的來處,長草野花都伏倒……

人過留痕,這一定沒有錯。

想到這裏,他迅速往山頂攀爬。

幾滴雨打在他的頭上,讓他大為苦惱。

不好,他必須盡快,否則等到大雨滂沱,一切痕跡將會被雨滴打亂。

雨來風起,他已經感覺到渾身發冷。

趙飛雙一襲輕便獵裝,怎麽熬得過寒冷的雨夜。

他睜大眼睛,一寸寸搜尋,終於看到了一排倒伏的花草,那裏的草尤其茂盛,山頭也更高。

雨勢漸急,他的頭發已經濕透,雨滴順著發梢往脖子裏灌。

“雙兒,你一定要等我,一定不能有事!”

他就地翻滾,抱著頭以最快的速度滑下陡坡,往那處目標跑去。

就在他抵達時,突然聽到了一聲脆響。

還沒等他斷出方位,黑影從半山腰飛躍而下,一道寒光破雨襲來。

石潤草濕,王鈺腳下不穩,猛然躲閃間後背著地摔了出去。

他連續幾個翻滾,拉開距離,迅速抽出靴中火槍,長臂一伸,頂在了那人的腦門上。

“你是何人?”

那人麵蒙黑巾,兩隻眼睛滴溜一轉,脖子猛縮,瞪著王鈺,又驚又喜,“王留守?”

他一把扯下黑巾,露出真容,王鈺納悶道:“楊旭!”

楊旭摸了把滿臉的雨水,氣喘籲籲道:“王留守,韓牧得到消息,說有女細作在鳳翔露麵。

他人手不夠,便由我前來查探。

怎麽,他已經把消息傳遞與你了?”

王鈺不置可否,吩咐道:“回吧!這裏交給我。過幾日我再與你們詳談。”

楊旭拱手稱是,轉身便要離去。

王鈺看他往自己來時的方向竄去,忙喊道:“那邊都是巡檢兵,想來不久後便會衝進來搜山,你注意躲避!”

楊旭愣了愣點點頭,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趙飛雙坐在山洞中,抱著雙膝,望著串珠子似的雨簾,無聲落淚。

“臭司域,都怪你,誰讓你不懂拒絕,非得來這破地方,我明明是要回府衙的,怎麽會轉到了山裏?”

她手中握著一塊石頭,用力摩擦地麵,發出滋滋啦啦的怪響。

她害怕安靜,有了雜音,她反而不那麽怕了。

突然間,洞外窸窸窣窣,還伴隨著喘息聲越來越近。

趙飛雙停下動作,渾身發抖著往後縮,恨不得把自己與山體融為一體。

這時,黑影立在洞外,靜止不動。

趙飛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隻手緊緊捂住嘴巴,不敢發出一絲響動。

另一隻手高高揚起,隨時可把石塊投擲出去。

黑影靠了過來,圓咕隆咚的腦袋已穿過雨簾,正要抬頭。

趙飛雙兩眼一閉,使出吃奶的力氣,把石頭砸了出去。

同時,她壓抑到極點的滿腔恐懼化作力量,噴湧而出:“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