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越來越暖和,街上的色彩也逐漸亮麗起來。
被扒了皮的大樹小樹倔強地發出嫩芽,爭先恐後地往高處延伸。
借著官員們分發新官府的日子,王鈺也把早前為李岩穆風和學堂孩子做的春夏衣衫分發了下去。
百姓們帶著家中的各種吃食,來到府衙向官員們大肆投喂。
一位老婦人提著一籃野菜,不由分說塞到梁羽生手中,她顫顫巍巍道:“梁大人,我家孩子還沒穿過那樣好的料子呐,感謝你們的心意!”
旁邊的中年婦人也不甘示弱,抹了一把眼淚。
“我家孩子之前無論如何都不開口,如今竟然能背詩寫字了!我要感謝王小先生!”
擁擠的人潮把梁羽生推倒在地,人聲歡騰如潮。
“我要感謝蕭姑娘,教會了好多麵食的做法!”
“我要感謝盧巡檢,我家孩子如今一套拳法,比他爹都強。”
“還是上官姑娘貼心,我現在會做衣裳了!”
“不不不,我們都應該感謝王留守,我家發財樹已經長大三歲孩童那麽高了!”
……
當官的站在院中,看到這番場景個個熱淚盈眶。
“原來,當個好官,感覺竟然還怎麽棒!”
“好官?你錯了,是要做個能官,一個善良的廢物,你覺得他們會感謝你造糞多?”
“呸!沒個正型,我覺得做官,不論好壞,一定要把百姓放在第一位。”
“對,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嘛!咱們要學會吃大戶,劫富濟貧!”
“嘿,這裏是官衙,可不是武林江湖!”
第二日,王鈺在前堂與大家做了商量後,劃定了各區域對各類菜種的栽培。
按照梁羽生的意思,先把緊要的,產量高好養活的品種分發下去。
種在新開墾的天地中,產量小的,留在下一季,等求糧收割後,再教他們小規模種植試試。
“王留守,如果真像你說的,可以搭建暖棚,讓蔬菜不分四季的種植豐收,那可真是太好了!”
王鈺道:“冬天風緊雪急,要搭建暖棚,還需從長計議。
不過既然有了想法,大家不妨先回去想想。
咱們集思廣益嘛,爭取在冬天到來之前,能拿出切實可行的方案!”
王鈺所設想的一切計劃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中。
王重陽閉門不出,按照新開墾的土地數量,對土豆和新蔬菜品種的種植做了詳盡的規劃。
“司域哥哥,鳳翔周邊的新農田,等級最高的大都在東,東南,如果要推廣趴塔塔,這些地方無疑是首選。
至於蔬菜的生長特性,我沒什麽概念,陽光普照下,隻要不缺水,想必能長出來吧?
不如就在其他地方先行試種,免得損失良種。”
李岩聽了他的安排,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飛奔到田間去。
王鈺微不可察地歎了一口氣,緩緩道:“李岩,從今往後你們的任務,將不再是種植趴塔塔,而是牢牢把握好種植的技術。
我需要你再收完這一茬之後,再試種其他蔬菜。”
聽到王鈺的話,臉色立刻陰沉了下來。
王重陽察覺到他的鬱悶,連忙解釋道:“《晏子春秋》中有言: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葉徒相似,其實味不同。
所以然者何?水土異也。
李岩哥哥,水土不同,對於農作物的影響之大,大過太陽。
我不知你的老家原本在何處,但是從你的技術來看,一定可以的。”
李岩怔了片刻,他沒有想到這樣一個臉龐稚嫩,聲音還帶著幾分娃娃音的毛孩子竟然出口成章。
他們在綠洲時,一代代也有教書匠,教他們詩文習字。
可傳到他們這一代,許多知識都成了不完整的碎片。
有時候為了求證一個故事的始末,還不得不翻閱前人留下來的記錄,再進行拚湊摘抄。
他不自然地摸了摸臉頰,支吾道:“小重陽既然這麽說,那我就試試。
不過司域,醜話說在前頭,如果實驗不成功,你可不許怪罪我們。
畢竟這對於我和阿毛兄弟們來說,都是新的嚐試。”
王鈺把提前備好的種子,往他手中一塞,“盡管試,有沒有成功,對西北這片土地來說,都是獨一無二的結果。
我要的不是長出什麽,而是在各種土壤和礦物搭配下,種子到底會給我們怎樣的驚喜!”
李岩眼睛一亮,驚喜道:“我明白了!你是要把這些東西的種植技術,全都讓我們掌握住,然後在西北因地製宜,尤其是對西……”
“噓!”王鈺會心一笑,“如今,你可還有什麽顧慮?”
李岩嘿嘿直樂,“沒有沒有了!我們很樂意做這樣的事。
因為爺爺說過,控製別人,不是你有多麽邪惡,多麽強大。
而是當別人關注表麵的光鮮亮麗時,我們能夠隨時讓他們頃刻間覆滅。”
王鈺聞言臉色驟變,但隻一刹那又恢複了原狀。
王重陽捕捉到這稍縱即逝的眼神,心中暗暗歎了一口氣。
果然,王鈺已經把西北當作一盤大棋,從很久以前就在布局了!
隻恨自己所學書讀的太少,閱曆淺薄,竟對整盤棋局的全貌捉摸不透。
……
發新種子的這天,府衙門前還同時支起了一口大鍋。
上官月和蕭瑤係著頭巾,挽著袖管,半張臉用純白的紗布遮住,忙得不可開交。
隨著滋啦一聲,油鍋裏竄起一股焦糊的甜香。
“這是什麽,看上去金燦燦的,能吃嗎?”
“是嘞,這一條條的就是這個醜東西變成的,真不可思議!”
有資格領種子的,是在鳳翔新落戶後,沒有分到糧田的人,但是領土豆條的,全城百姓人人有份。
隻不過王鈺低估了美食的**。
這種用粟米麵,黍米麵,摻雜了其他糧食麵糊後,再加上些微的土豆粉,做成的“人工合成薯條”,吸引了無數人前來觀瞻。
正要辭行的葉秋生,馬車已經來到了城門下。
看到喜氣洋洋瘋狂奔跑的人群,他立刻吩咐車夫,調頭回到了鳳翔府衙。
等在城外的羅伊,還特意為葉秋生備了一份厚禮。
怕被鳳翔這幫子“鐵公雞”瞧見眼饞,他起了個大早,望穿秋水,眼都直了。
等待日懸中天,也沒有看到他的身影。
仆從進城裏一番打探,氣喘籲籲道:“鳳翔府衙又在搞事情了!正在擺攤給百姓分發新鮮吃食。”
羅伊一聽,臉都綠了,敢情自己巴巴地等了半天,葉大人竟是叫美食絆住了?
掀起車簾,瞅了一眼車廂裏兩個如花似玉的美人兒,登時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