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鈺走後,盧清躺在大帳內輾轉反側,隻要合上眼,滿腦子裏都是王鈺那堅定不移的眼神。

他不知道王鈺為什麽會那麽了解遼金的狀況。

就他所知,在這鳳翔之地,王鈺手中的底牌,除了那十幾個外來兄弟,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巡檢營中的二十人。

這二十人如今被他派往何處,他不知情。

但從那天在靈鷲峰時韓牧的反應來看,那二十人應當跟皇城司的“察子”一樣,身著便衣,隱藏在坊間巷陌,打探著各種小道消息。

那王鈺是如何得知遼金的狀況的呢?

還有這封密信,他非常想知道裏麵到底寫了什麽,因為王鈺往昔傳遞消息,必定會要求白影紅影馬不停蹄送往汴梁。

這一次,卻破天荒的交到他手中,這是要他自行決斷?

想著想著,酒意上湧,昏沉中睡去,一覺醒來時已天光大亮。

上官月早已收拾停當。

正端來一盆熱水,浸泡著毛巾為他擦洗。

嘴角噙笑地嗔怪道:“你呀!多大個人了,還一點也不知道照顧自己,將來可如何是好?”

盧清滿被窩裏摸了摸,找到密信後,不動聲色地塞到了枕頭底下。

他向前一探,在那小臉上親了一大口。

一把摟她入懷,喜孜孜道:“我的將來隻要有月兒,便沒什麽好怕的!

月兒,我外出這麽久,你有沒有想我?”

上官月擰著他的耳朵,單手叉腰,“少來這一套!

喊了人家王司域兩人來幫忙,自己卻蒙頭大睡,還想撒撒嬌就糊弄過去?

你起不起來,不起來,我可要打開門,喊人過來了!”

盧清滿口酒氣,身體的燥熱還沒得到釋放,見她嘟嘴撅唇,哪裏還忍受的下去。

撩起被子把她一蒙,準備大幹一場。

沒想到上官月一反常態,推推搡搡堅決不從。

盧清長臂禁錮住她的腰肢,另一隻手褪下褻褲,俯身在她的頸窩中,貪婪嗅著那令他欲罷不能的體香。

上官月鼻翅翕合,喘息道:“輕點……當心孩子。”

盧清動作一滯,怔怔地望著那臉頰俏紅的小女人,“你說什麽,我沒聽清楚……你再說一遍!”

瞧他那副慌亂的樣子,上官月抬手摸著他淩亂的胡須,一字一句道:“你要當爹了!”

盧清眼睛突然潤濕,嘴唇囁嚅幾下後,卻欲言又止。

上官月突然雙臂一摟,吊在他的脖子上,動情道:“我們有寶寶了!”

美好的早晨,從甜蜜蜜的驚喜開始。

盧清為她整理好衣衫,恨不得走到哪裏都把她抱在身上。

上官月氣惱地一把將他推開,“討厭,咱們還沒成親呢!難不成你要讓人都曉得才肯罷休?”

盧清連忙把她扶好,就像手上碰了一個易碎的瓷娃娃那樣小心。

蕭瑤見狀,倚在牆角打趣道:“嘖嘖嘖,真看不出來,咱們這個殺人不眨眼的盧巡檢盧大人,竟還有這樣溫柔的一麵!”

盧清佯裝慍怒,“打住!從今時起,可不興在月兒麵前說什麽打打殺殺的,我兒子聽不得!”

“兒子?”蕭瑤和王鈺異口同聲。

“當然,是姑娘我也捧在手心裏!”盧清摟著上官月的肩膀,滿臉幸福洋溢。

蕭瑤的笑容一僵,但稍候開心道:“月兒姐姐,恭喜你!”

王鈺察覺到了她的異樣,一瞬間竟覺得顏麵盡失。

難道在這個女人眼中,自己不如盧清?

兩人神色怪異,盧清和上官月卻沉浸在意外得子的喜悅中,絲毫都沒有察覺。

屋內的灑掃已經接近尾聲。

匠人們把幾人抱的枝幹,細細打磨,準備為這個新屋打造一套嶄新的家具。

王鈺想到上一回,李乾順的使者袁敏帶來一副新畫。

畫作也是珍貴緙絲麵料,上麵的玉麵金佛慈眉善目,讓人一見便心神寧靜。

上一幅送給了楚丞舟,這一副送給盧清,也算是派上大用場。

當天午後,他便親自送了過來,還叮囑工匠們,看能否懸於牆壁或者用作藻井,固定在天花板上。

上官月第一次受到這樣貴重的異域禮物,喜不自勝道:“掛在屋中床頭吧,這畫我瞧著就渾身舒坦。”

盧清巴不得她多提些要求,聽到這個自是欣然應允。

梁羽生終究是聽了王鈺的建議,開始在鳳翔招兵買馬,“防秋”不超過兩個月,還有軍餉可領。

如果立了功,將會蔭及全家老小。

家中有男孩的,都爭先恐後的前來報名,甚至連不到十歲的,也被父母拉過來應征。

梁羽生嗓子已經喊啞了,站在高桌上,聲嘶力竭道:“每家每戶最多一名,低於十五歲概不考慮,傷殘老兵行動自如者優先!”

他一遍遍地喊,大小孩童依舊絡繹不絕。

見狀他跳下來,甩袖進了衙門,再也不想摻和了。

王鈺正翻看報上來的應征名錄,見他氣鼓鼓地進屋,好笑道:“梁知府出馬,果然一個頂倆!

這不,人數短短半日就湊齊了!盧巡檢,不,沿邊百姓一定會感激你的。”

梁羽生嗓子冒火,鼻子裏塞滿細塵。

他胡亂洗了一把臉,啞然道:“早知道如此容易,我何苦這般為難自己。都怪你,讓老夫出盡洋相!”

王鈺對此沒什麽好說的。

梁羽生當初連跳幾級接任知府一職,鳳翔府新舊官員除了盧清,有幾個真心服他?

還不是王鈺用了些許法子,讓在百姓麵前撿了一件又一件的大功勞,這才為他立足了威信。

如果像當初那樣,任由他躲在衙門裏喝茶看報,隻怕早就被百姓罵成狗了。

對於他的牢騷話,王鈺左耳進右耳出。

見此事沒什麽好擔心的了,差遣衙役去找薛元佐。

薛元佐作為劊子手,那手藝在鳳翔也是有目共睹,如今領了“肥差”,大小鐵器鋪都視他為“領頭羊”。

今日吃這家,明日喝那家,根本不會老實在展淩的店鋪裏待著。

衙役一波波前來找尋,展淩氣得差點從輪椅上跳起來。

“幾位大哥,你們找到他老薛,麻煩幫我也帶個話,這小子要是再不來,我就不認他這個兄弟了!”

他猛揮長槍,把門戳出一個凹洞,“拜托諸位!”

王鈺聽衙役們繪聲繪色講述這一幕,也是無奈搖頭,薛元佐此人從王鈺初來鳳翔起,就與眾不同。

眼下看來,這看似不起眼的差事,倒無形中發揮了他的才幹。

這人,算是找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