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散去之後,劉彥喝住了韓世忠。

王鈺以為他要出言發難,搶先道:“劉將軍莫要擔心,我一定會讓兄弟們毫發無損回來!”

劉彥歎道:“你二人是不是著了火器的魔了,一聽那什麽弓,竟然什麽都不顧?

將士上陣殺敵,天經地義,我自不會埋怨你們什麽!

隻是良臣去也便罷了,王留守你從未上過戰場,何故自薦呢?”

吳階抱臂靠在門前,嗬嗬笑道:“他呀!還不是受那童太尉威脅。

昨夜我都聽到了,童太尉說,隻要他立下軍功,就有辦法為他在官家麵前說情,好叫他早些回到汴梁呢!”

王鈺不但沒有反駁,反而點點頭,向劉彥告罪,“劉將軍,我的私心,還望你成全!”

劉彥眉心緊蹙,背過身去,沉思良久,緩緩道:“王留守,戰場上性命不分貴賤。

一旦開戰,誰也顧不得你的安危,萬一有個三長兩短,你……”

剩下的話他很難繼續說出口,昨夜樓胭脂聽說三哥樓嵐已離開蘭州,當即在他夫婦麵前下跪請婚。

劉夫人早有此心,隻是礙於她心中裝了別人,從未當麵點破。

此次她能親口說出來,劉夫人喜笑顏開,當即就點頭應了。

劉彥知道樓胭脂傾心與王鈺,隻要王鈺留在蘭州城,兩人說不準還能碰麵,難免尷尬。

王鈺若真立軍功,撤離西北,對他自己和劉家都好!

人心隔肚皮,王鈺聽他言辭諄諄,隻當他是擔心自己有去無回,不能如願。

感激道:“劉將軍肯給我這次機會,我已銘感五內!其他的,斷然不敢多做他想。”

順著吳階這個說辭繼續下去,的確是個不錯的借口。

可是韓世忠一言不發,時不時瞟向王鈺,好幾次都欲言又止。

走出帳外,吳階因成都府路人馬安排與劉彥要單獨商談,韓世忠緊隨王鈺的腳步走了許久。

“王司域,你是貪功冒進之徒?”

韓世忠長臂一伸,攔住他的去路,“你誌不在官場,更不會向童貫那種人妥協,告訴我,到底為了什麽?”

王鈺料到他會打破砂鍋問到底,幹脆道:“上一回黨項人襲城,嵬名淵恨不得將我賜死。

這一回我們裝備精良,所以我想試試看,他能不能做到。

對了,如果我所料不差,那新鎧甲應當是鎖子甲。

鎖子甲的設計出自我的手,神臂弓卻是你的,我們負責親試,這沒問題吧?”

韓世忠瞠目結舌,在他臉上看了許久才道:“此話當真?”

王鈺猛錘過去,“廢話!不然還能為什麽。”

話雖如此,韓世忠卻隱隱不安,總覺他有事瞞著自己。

……

實際上,雙方前線交戰,真正的談判與博弈一向是在背後秘密進行的。

按照王鈺的判斷,大宋發兵,一是新武器出爐,有必要在戰場上給三方以震懾。

二來就是某些別有用心的人,試圖發“戰爭財”。

蔡京被罷免不假,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童貫與蔡京早已布下的網,單靠新上任的王黼折騰,一時半會也占不了上風。

鄆王趙楷有意改變眼下的局麵,卻也無奈隻能促成這場伐夏之戰。

為王鈺埋在西北的暗樁製造更多條件。

蘭州扼黃河兩岸要塞,曆來都是兵家必爭之地,先後在吐蕃和西夏手中淪為切開大宋疆域的利箭。

如今大宋強兵壓境,雙方斥候互相刺探軍情,嵬名淵早就坐不住了!

他手持虎符離開興慶府,五大監軍司即刻開赴蘭州。

此時韓世忠身穿鎖子甲,讓親信手持長戟重斧,輪番往他身上猛刺劈砍,

他硬生生扛下攻擊後,和王鈺一同檢查甲胄的瑕疵。

神臂弓經過張庚的改造後,增加了兩部分,訓練場上的木靶子被擊中後瞬間四分五裂。

韓世忠大喜過望,“司域,這神臂弓克敵製勝,不如改名叫‘克敵弩’,如何?”

王鈺聞言一怔,這兵器名字,還真是他取的。

不由輕笑道:“克敵弩甚好,這家夥一準能發揮大作用。”

火器對於現在的士兵來說,還不趁手,更何況,突襲前鋒是為給夏兵震懾,馬背騎射是基本功。

韓世忠訓練極其嚴苛,陡坡騎馬,行進中拉弓,篩掉一批又一批的看起來剛猛的士兵。

張庚在劉彥的包裝下,以火頭營一名普通的燒灶兵的身份,連同楊旭一起他們向童貫展示“灶具與火藥”結合後的殺傷力。

大戰在即,炮車,雷彈勢必要提前安裝完成。

大桶大桶的火油也從西北儲池運進了蘭州城,張庚彎著腰謹小慎微地演練猛火油櫃的點火噴射。

王鈺端坐馬背,遙遙看著他刻意抬手試了風向。

在火槍噴出的那一刻,熊熊火光被風反撲,嚇得童貫和一眾將官在親信的保護下迅速後退。

張庚雙手一攤,再次帶著眾人回到了火炮邊。

直到童貫連連點頭,他才向後退了幾步,抬袖擦了擦額頭上細密的汗珠。

王鈺暗道:張庚原本就是汴梁興國坊的一名鱗差,吃的也是皇糧,如今跟著自己,僅拿著府衙七品官的薪水。

現在又讓他假扮夥夫,故作生硬地講解這些超前的火器設計。

當真是難為他了!

就在這時,韓世忠突然一聲厲喝,刹那間戰馬嘶鳴,人群中響起一陣喧囂。

王鈺縱馬輕馳而去,卻見一士兵**戰馬因受到驚嚇,發著瘋轉圈,前蹄抬起,四處狂奔。

幾個士兵被它踢翻在地,互相拉扯著往後退。

王鈺策馬靠近,鬆開馬韁,飛身躍至那士兵身後,學著嵬名淵當初在卓蘭榷場馴服蕭瑤那匹馬的樣子,口中發出一陣輕嘯聲。

果然在王鈺拉住馬韁圍著訓練場奔馳了兩圈之後,那馬漸漸平複下來。

士兵小聲致謝,王鈺下馬之後,才注意到這竟是一匹兒馬。

可它性子暴躁,又膽怯,真真不適合做騎射坐騎。

韓世忠喊停,讓士兵原地休息,無奈道:“合格的戰馬非常難得,咱們境內沒有上好的養馬地,隻能從鄰國買馬。

一匹上好騸馬的開銷夠養十幾個士兵。

這些馬並非西夏騸馬,而是吐蕃馬,吐蕃馬比西夏馬個頭略矮,性子更烈,突然傷人已不是第一次發生。”

王鈺與鳴鳳寨和盧清相熟之後,對戰馬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他一邊滿訓練場尋找穆風等人的身影,一邊道:“戰馬要膽大而機警,能夠規避危險。

尤其是在咱們決定使用火器的情況下,戰馬得做到對兵器,閃光,巨響等視若無睹。

甚至負傷,也要服從騎者的意誌,繼續戰鬥下去。

曆史上的沙場猛將,無一不是因戰馬足夠出色而成就了他們個人的威名。

這樣吧,我找幾個專業的人,幫你一同訓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