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觀曆史,沒有哪個君王不想開疆擴土的,古今中外概莫能外。
即便是為人詬病的趙官家,此時也滿心期待著童貫能夠把邊境線往西推進,重新建立宋夏之間的新平衡。
與此同時,女真南下積極促成宋金伐遼大計,並許以燕雲沃野,這大宋上下蠢蠢欲動。
夜宴結束後,王鈺回到民居,甫一進門,便看到了一臉凝重的白影。
他迫不及待起身,還未等王鈺開口,便急道:“你怎麽才回來?”
王鈺心頭一驚,“發生何事?”
白影沉聲道:“原本楚司使不願意再讓你勞心,但是夫人狀況很不好。
緙絲畫中的毒雖在禦醫的藥方下得到控製。
但病情仍舊反複,天氣漸冷,夫人的身子越發不好了!
楚司使將畫作切成小塊,派人遍訪世外隱士,至今也沒有得到任何音信。
如今你恰在蘭州,可有機會與那黨項人交涉,盡快取的對症解藥?”
王鈺聞言,當即一怔,幾乎站立不穩。
他現在才意識到,那天嵬名淵射來的紙條上,直言要他等死,竟不是危言聳聽。
長姐滑胎之後,已元氣大傷,如今毒侵體不愈,後果將不堪設想。
他穩住心神,說道:“白影,宋夏交戰在即,要接觸黨項人並非難事。你稍等我片刻,待我書信一封,你幫我帶回去。”
看著白影遠處,王鈺立刻去了楊旭的住處。
楊旭聽完要他所做之事,安慰道:“王留守,戰時情報傳遞最快,司乾衛全都調動起來,一定能夠找到解藥的。”
盡管他也不確定,但是一聽解藥還關係到盧清,頓時也不能淡定了。
王鈺卻等不了了,一旦開戰,想要再跟嵬名淵談判,他被要挾之事,可能關係到整個西北戰局。
算計著日子,黨項人若早已把搶回去的“土豆”種下去,也該意識到問題所在了。
眼下能做的是,隻有盡快改變原計劃,讓黨項人知道自己掉入了圈套才行。
想到這裏,他劍眉一挑,道:“楊旭,你先做兩件事,第一你先傳信與盧清,讓他備下誘餌。
我已將此事全權交給李岩,他一聽便知。
布好之後,盧清撤離部分巡檢兵,放鬆對府衙周邊的警戒,留出可以潛入的口子即可。
第二件,你讓身在夏境的司乾衛兄弟們,放話出去。
沒有王司域,黨項人永遠種不出趴塔塔!”
楊旭正聚精會神往心裏記,但聽完最後一句,猛地抬頭問道:“王留守,你這是要拿自己為餌?”
王鈺徐徐踱步,心中卻是一沉到底,若是長姐和上官姑娘因此喪命,他如何跟楚丞舟和盧清交代?
此次交戰大宋名將雲集,經略使,宣撫使,樞密使,還有劉彥,吳階,韓世忠,另有在涇原路經營已久的種師道,晚宴開始時,已率軍向蘭州進發。
王鈺思來想去,這裏實在是用不到自己了。
倒不如在敵後給嵬名淵找點麻煩。
當然,他的主要目的是混進西夏王宮,與李乾順正麵交鋒,盡快拿到解藥。
司乾衛耳目眾多,但是這種解藥一定不會輕易找到。
王鈺吩咐道:“楊旭,注意加派人手,盯緊李家,尤其是他們往南去的商隊。
得到的所有消息,暫且交到瑤兒手中。
接下來幾日,你聽瑤兒和義弟差遣便是。
我的去向,暫且不要向他二人提及。
你且去做吧!”
……
黨項人向來不信任漢人,但卻把北部契丹作為倚仗。
與夏開戰,北邊防禦不僅絲毫都不能鬆懈,還需要增兵加強防禦。
第二日,王鈺在大帳內,聽各大軍將各抒己見,以各自得到的信息分析布防圖的真偽。
最後,卻在誰做先鋒上,起了爭執。
作為樞密使,兼西北經略主幹,童貫看了一眼身旁的宣撫使陳厚。
起身道:“此戰我們主攻,戰線往夏境推進是第一要務。蘭州守軍與黨項人交手次數最多,劉將軍,派你的人做前鋒,這點你不會有意見吧?”
劉彥雙眼微眯,緩緩道:“我蘭州兄弟自是不怕的。
隻是若一擊即勝,這功勞卻是別人分不走的了!”
種師道嚴肅冷酷的臉上,突然扯出一抹不宜察覺的笑意。
陳厚眼神閃爍,在大家的注視下,滿臉堆笑道:“諸位將軍,我大宋為此戰做足了準備,此次參戰者皆有功勞。
隨軍而來的還有最新鎧甲和兩千神臂弓,前鋒軍可得三百支,你們若是……”
韓世忠眼睛一亮,起身道:“劉將軍,我軍輕騎日夜訓練,等待的就是此刻,兄弟們願做馬前卒!”
劉彥眉頭一皺,大為不解,當初為避免此事發生,兩人可是促膝長談半宿達成一致的。
而童貫嘴角微勾,斜睨一眼韓世忠之後,把目光看向了他身側的王鈺。
王鈺向他點頭,起身道:“童太尉,劉將軍,韓副尉驍勇善戰,兄弟們也已摩拳擦掌。
禁軍遠道而來,對西北河流山川地形不熟,實在不宜作為先鋒。
我王鈺願與韓副尉一同前往,揚我大宋軍威!”
劉彥看不懂,吳階也聽得一頭霧水,看他們如此鄭重其事,絕非謙辭,都不由地在心底打了個問號。
種師道出身名門,曾祖父是大儒種放,祖父乃種世衡。
如今他年近七十,身體魁梧健碩,雙目炯炯有神,一身鎧甲襯得他冷肅霸氣。
他欣賞地望著韓世忠和王鈺,撫須點頭,大讚道:“果然英雄出少年,我大宋有熱血男兒如此,實乃幸事!
童太尉,你果真好眼力!”
童貫哈哈一笑,別有深意地拍著王鈺的肩膀,道:“老種,你怕是不知道這位俊逸少年的身份吧!
他便是刑部侍郎王崇之子,提點皇城司楚丞舟之妻弟。
還是趙官家禦筆親封的鳳翔府留守。
可惜我無一兒半女,不然這樣的好女婿我一早就像官家討要了!”
童貫聲音洪亮,說話時比真男子底氣還足。
毫無疑問,這都得益於他如今手裏緊握的軍權。
王鈺不敢倨傲,垂手恭敬道:“一寸山河一寸血,這是任何一個大宋男人都夢寐以求的機會!
我王鈺有幸生在這盛世,自當全力以赴,死而無憾!”
營帳內哄堂大笑,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這話,聽在任何人耳中,都不過是小小少年的純淨理想。
但隻有王鈺知道,靖康之難到來之前的這五六年,若大宋再無鐵血手腕捍衛河山,曆史一個字都不會因他改寫。
真到那個時候,隻怕再後悔都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