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鈺一雙眼瞳似鷹隼般盯著那些驚慌失措的亂兵。
與韓世忠接近之時,忽然朝對方再射出幾發,直到火藥窠打光,把火槍拋出一道弧線。
高聲喊道:“良臣兄,拜托了!”
話音未落,他左手一揮,將神臂弓扔給了身邊的穆風,向他略略點頭,義無反顧地隻身衝入夏兵陣營。
不知是誰,見狀高喊一聲道:“那是王司域,抓住他!要活的!”
穆風和李元等不明所以,還以為他是要殺出一條血路,給韓世忠的正軍創造奇襲的機會。
兩人驚駭狐疑之下,正要追上去,韓世忠突然下令:“放箭!拿下他們!”
雙方人馬經過兩三輪射擊之後,陣型早已被衝亂,長戟重斧又成了主角。
人喊馬嘶,兵戈鏗鏘聲此起彼伏!
穆風劈砍攔路的夏兵,卻無論如何都不見王鈺身影,
他艱難地衝到韓世忠身邊,急躁道:“韓副尉,大哥他人呢?”
韓世忠佯裝不知,把一士兵砍翻在地後,茫然環顧四周,凜聲道:“你們不是跟在他身後嗎,為何沒有護住他?”
李元王剛五人也紛紛圍了過來,“韓副尉,我大哥不能有事!”
說完,六人勒馬疾馳,衝破夏兵的亂兵,往西夏方向追了十餘裏,直到看到浩**的大軍,都沒有找到王鈺。
趙虎道:“老穆,這很不對勁!是不是大哥發現了什麽,回去報信了呢?”
李元調頭道:“咱們現在是韓副尉的人,絕不能私自行動!快快回去!”
韓世忠知道自己說什麽都於事無補,隻希望王鈺的計劃已經成功。
至於這幾個兄弟,還是等戰後再說吧!
他正翹首以往,卻見六人一字排開,揮舞著兵器,策馬狂奔而來。
穆風與他擦身而過,話語散在風中,“韓副尉,大軍跟來了!”
六人一瞬不停地再次殺入戰場。
韓世忠滿臉血汙,左右兩側連綿陡峭的險峰,在他的眼中變得一片血紅。
他知道,在那些如刀似削背後,隱藏的正是皇城禁軍,蘭州守將,成都府路援軍,涇原路種師道的人馬。
夏軍主力進入視野後,他要做的就是把他們引入包圍圈。
恰如王鈺推測的那樣,這一仗大宋必勝。
夏兵放手一搏,全因為樓嵐帶出來的布防圖,以及王鈺放出的假消息。
他向劉彥提議,“樓嵐被抓,人盡皆知,如果嵬名淵知道他手中有布防圖,聽聞樓嵐被殺,一定會以為咱們不信任這圖。
我們不妨散步假消息,就說蘭州識破那圖有詐,讓沿邊各州府頻繁調防製造假象。
這樣一來,嵬名淵必定會率主力部隊直逼蘭州。
兵不厭詐,實而虛之,虛而實之!
我與韓副尉用火器吸引住他們,幾路大軍提前在兩側關隘守株待兔。
隻要他們對蘭州誌在必得,必然認為冒險是值得的。”
反向利用對方細作的情報,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嵬名淵經過多方打探後,定然深信不疑。
蘭州空虛不假,可是大批兵力早已分散在了夏兵進攻的必經之路上。
鮮血的腥味在空氣中彌漫,雖然已是深秋,仍然籠罩在這片戰場的上空,彌久未散。
嵬名淵坐在指揮車上,血紅的眼睛,惡狠狠地盯著人馬的殘骸,再一次不寒而栗。
待他察覺到中計之後,宋軍已經從四麵八方衝殺過來。
長途跋涉而來的夏兵先是被戰場的慘狀震懾,再看到漫山遍野的“天降奇兵”,不少人已經嚇得尿了褲子。
鬼知道他們這段日子是怎麽度過的。
軍糧不足,導致上次嘩變,各大軍營加強了巡邏管製,對於引發“營嘯”者斬首示眾以儆效尤。
後來動員中他們一聽有仗要打,個個像打了雞血一樣亢奮,“殺漢人,漢人!”
嵬名淵親臨各大監軍司,手指東方,慷慨激昂道:“宋人不僅蠢,還懦弱不堪一擊,機會就在眼前!
咱們的人已經打探到確切消息,隻要咱們攻下蘭州城,就可以**,拿下秦鳳,享受他們的美食,美人兒!
我黨項人從立國之日起,從未停止攻伐的腳步!
契丹拿下燕雲,用他們牧場,驅使他們的子民,養自己的馬,享受著大宋皇室的歲貢,我們為什麽不可以?
你們想不想漢人的姑娘?”
群情激奮,喊聲震天,士兵們在嵬名淵畫的大餅前,征服的熱血在身體內蒸騰,雙眼都冒出欲望的火苗。
……
聚攏而來的殺氣,讓他們一瞬間如墜冰窟。
草草吃了一頓飽飯一路趕來,此時腹中早已空空,意識到中了埋伏,他們紛紛看向嵬名淵。
嵬名淵麵色冷酷,早已浮上一層陰霾。
軍師在他耳邊低語,“大帥,撤吧!現在撤退還來得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宋人這般引君入甕,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啊!”
嵬名淵突然起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突然拔出身邊副將的腰刀,狠狠刺進了軍師的胸腔。
軍師愕然瞪目,呼吸短促,“嵬名將軍,這是為何?”
嵬名淵冷酷一笑,把刀又刺入了幾分,沉聲道:“可真是我的好軍師啊,既然你身在曹營心在漢,我便成全你!
那布防圖能接觸到的人,扳著手指都數得清。
而在這些人中,隻有你一個漢人!
你建議我利用樓家那小子,不是為了讓他為我效力,而是讓他傳遞布防圖給宋軍,是也不是?”
副將看到這一幕,也傻了眼,他憂心忡忡道:“大帥,軍師他一家老少都在營中,怎麽會……”
嵬名淵望著那張血色褪去的臉,拔刀離體,任由血珠噴在明光鎧上。
看著軍師癱軟倒地的身體,搖頭道:“隻怕,在我們出行之後,他的家人早已以死明誌了!”
望著漸漸縮小的包圍圈,副將道:“如今怎麽辦?”
嵬名淵痛心道:“斷尾保命!讓他們前軍繼續前進,咱們撤!”
二十萬大軍,可是西夏最後的精銳了,在糧食無繼的情況下,再這樣下去,軍中恐怕再難彈壓。
既然知曉全貌,他的目標隻有轉移到王鈺身上。
眼下也隻有控製住他,才能夠解西夏的困境。
但是,種師道老將出馬,早就繞道攔住了他們的退路。
一士兵突然擠進到他身前,慌張道:“大帥,不好了,在我們身後出現了敵軍!”
副將一聽,不敢再遲疑,他披上白色披風,戴上兜鍪,接過嵬名淵手中的神臂弓。
顫聲道:“大帥,你是我們的希望!
請您快些殺出重圍,回去再想對策,讓末將代你出戰吧!”
嵬名淵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他恨,可是卻不知道該恨誰!
緩緩抬手,解下披風,摘下兜鍪,混入親信中,無奈地長歎道:“天要滅我啊!”
副將示意精銳輕騎上馬,將嵬名淵圍在中間,“兄弟們,大帥就拜托你們了!”
話音剛落,他登上戰車,觀察著宋軍的進攻隊形,吩咐傳令兵,揮動旗子,按部就班向外突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