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鈺把銅板收在袖中,徑直去了張庚的住處。

他睡眼惺忪,見王鈺來,毫不避諱在他眼前穿衣套襪,隨手攏了攏亂發。

他下頜胡須已有一指肚長,稀疏地蜷曲著,看上去像個頹廢的老頭。

聽完王鈺的來意,他眼冒星光,抓緊王鈺的手臂,激動道:“真的,錢老弟,啊不,錢親家果真這麽說?”

王鈺把銅錢摸出來,放在他床頭,“我幫你一起領了,無需鋪張,但該有的申兒也不能缺。

我從盧清那裏幫你要兩個兄弟,你先張羅著。

錢不夠,你盡管開口。

懷英沒有母親姐妹,嫁衣到底是什麽樣式,咱們這一群老爺們也沒個數,不如去最好的繡莊……”

張庚抬抬手,轉身走向床圍,搬出一個木箱。

翻開蓋子,拿掉上麵一層輕紗之後,一紅一綠兩件婚服並排而列,其上金繡霞帔,不一而足。

張庚有轉身拿來一個小的盒子,裏麵竟是一頂鳳冠。

他擦了擦眼角,喃喃道:“覃芳早就為他們備好了!

咱張家雖不是什麽高門大戶,也無官爵承襲,覃芳總說,尋常百姓家娶親,遵循禮法當是最好的。

這男方催妝禮用的鳳冠霞帔胭脂水粉,還有女方要回贈的公裳花襆頭,還有三金,金釧金鐲金帔……

咱張家能夠給懷英的,一樣也不能少。”

張庚說的委屈落淚,覃芳一天好日子都沒有過上,為爺倆操勞半生,終究舍下最大的遺憾死於非命。

王鈺不忍細想,鳳翔能有今天,是真正用無數血液滋養起來的。

朝廷明文規定,隻有得到朝廷賜封的命婦才可以佩金銀玉的飾件,霞帔給代表女子尊貴身份,非恩賜不能用。

王鈺依稀記得,長姐王曦君出嫁時,身上大紅金黃貴氣無雙。

可說到底,規定是規定,能不能讓新嫁娘榮耀出嫁,還是取決於男女雙方家庭有沒有足夠的經濟實力。

張庚在汴梁做鱗差時,收入頗豐。

加上燕王案侯蒙對他的利益輸送,張庚絕不是普通百姓可比。

在鳳翔這些時日,雖沒有明確給他的薪俸,但梁羽生給他的僅比王鈺低一了一檔。

擔心他捉襟見肘,把自己的分出三分之一一並送了過來。

另有三分之一送與錢懷義。

這些明麵上的俸祿,分的明明白白,對他來說是件很踏實的事。

因為他通過黑市換來的大筆銀子,已全都拿去供養司乾衛。

待與嵬名淵的計劃正式執行,也便到了向楚丞舟坦白的時候。

隻要皇城司與司乾衛的情報對接,藏在李家背後的黑手,將無所遁形。

王鈺羨慕地摸了一把婚服,不禁暗暗想象蕭瑤和耶律骨欲穿上去的樣子。

張庚穩住情緒,把銅錢遞回王鈺手裏,“司域啊,你用處也多,我這裏足夠申兒和懷英餘生無憂。

你且拿回去吧!

聽老錢說你又招來一姑娘,也不能苛待了人家,往後啊,娶親養家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你得學學我,先把小金庫藏好……”

滿臉堆笑的張庚,說到這裏,臉色逐漸陰沉下去,他防了覃芳一輩子,卻沒想到覃芳撒手西去前,都從沒為他藏私房錢紅過臉。

王鈺還是推了回去,“是你的,你便留下,我爹王侍郎,我姐夫提點皇城司,富裕著呢!

你自己也該捯飭捯飭了,瞧瞧你這臉,得有三天沒洗了吧?”

……

回到自己院中時,耶律骨欲已經把床單晾在院中。

氣溫極低,床單已被結成冰片,王鈺不經意間瞥見上麵一個巴掌大的窟窿,正暗自起疑。

往另一麵打眼一瞧,另一頭也有一個相似的窟窿。

他稍作思量,突然想到當時被下虎狼藥,與蕭瑤一夜歡愉那晚,好像也是在樣花色的床單上。

耶律骨欲從窗縫瞧見這一幕,一張俏臉早已紅若蘋果,直發燙。

王鈺跨步入屋,見她背對門口,手拿抹布在桌上擦來擦去。

還未開口,楊旭的聲音在身後傳來。

“王留守,有情況。”

王鈺轉身皺眉,“何事?”

楊旭瞟了一眼耶律骨欲,示意他出來相談。

王鈺心底一沉,楊旭如此避諱耶律骨欲,莫不是耶律定出了什麽事?

他把門帶上,跟著楊旭出了院門,直到日晷處才停下腳步,焦灼道:“到底何事?”

楊旭道:“我們的兄弟在跟蹤中,突然失去了耶律定的蹤跡,再查下去,才發現他落入了李家人之手。”

“李家?”王鈺狐疑道。

“是。李家二公子李繼耘,王留守可還有印象?”楊旭提醒。

王鈺道:“當然。那小子行事莽撞,完全不計後果,與其說是教導無方,倒不如說是過分寵溺的結果。

我記得他害怕鼠蟻,上一回在府衙監舍,被瑤兒收拾的服服貼貼。

咦,他怎麽會與耶律定有交集?”

楊旭也不知因在何處,隻聽負責跟蹤的兄弟來報,才料定此事非同小可,趕來匯報以商對策。

他搖搖頭,“王留守,耶律定是在靈鷲峰失蹤,此時應該還沒有出鳳翔。

兄弟還在山中打探,待有消息傳來,我再來告知。”

王鈺越想越覺得此事蹊蹺,李繼耕玩心太重,既然盯上耶律定,是不是另有圖謀呢?

太陽忽隱忽現,寒冷刺骨,兩人站在空****的廣場上,不一會兒已手腳麻木,連說話都不利索了。

王鈺壓低嗓音道:“楊旭,我先糾集人馬,你且去吧!我等你消息。”

耶律定不出事還好,如果出事,遼國一定會得到消息,這樣一來,兩國少不了扯皮。

這種事情,隻要沒出鳳翔,王鈺就有把握壓下去。

楊旭離去後,王鈺也搓著手回了屋。

耶律骨欲膩歪地撲上來,兩隻凝脂般的手,在他臉頰上搓搓揉揉,“瞧你,也不曉得穿見厚氅衣。”

王鈺大掌一托她的翹臀,她乘勢盤在王鈺腰上,兩人貼的嚴絲合縫。

“怎麽了,這才一會兒不見,就想我了?”

耶律骨欲在他耳邊哈氣,“嗯,怕你偷偷跑了,留下我一人在這裏傻傻等。”

王鈺捏著她的臀肉,“瞎說,你像個樹袋熊,我想跑也跑不動!”

兩人說著情話,直到天徹底黑下來,耶律骨欲沉沉睡去,楊旭才用暗號敲響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