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清和錢懷義都得到了消息,與王鈺在城西一處老宅匯合。

“司域,我已派人在你住處周圍看守,你無須擔心。”盧清抱臂而立,憂心忡忡。

王鈺道:“耶律定在鳳翔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眼下被李家鑽了空子,咱們又得多一道把柄在他手中。

盧巡檢,我姐夫信中可有提及朝堂近況?”

盧清搖搖頭,目光投向簷下的蛛網,“白影紅影二人自送藥回去至今未歸,朝廷到底發生何事,我也一無所知。”

其實他撒了謊,白影曾隻身回來帶給他一封信。

楚丞舟要他務必查清王鈺到底在暗中做些什麽。

他越是這樣神秘,楚丞舟在汴梁越發不踏實。

那“銅幣走私案”至今懸而未決,仍然壓在開封府衙。

沒人清楚到底是什麽人暗中施了手段,就連鄆王趙楷對此都有些迷惘了。

王鈺暗自籌謀,以一人之力扭轉鳳翔局勢,連趙楷都十分意外。

然而,楚丞舟擔心的是,他這般鋒芒畢露,不知收斂,早晚要為自己招致大禍。

盧清收到指示後,一時也陷入兩難。

王鈺做事滴水不漏,隻要他有意瞞天過海,任憑誰插手,也隻能觸及皮毛。

發財樹丟失那晚,他本想盡快與王鈺商量對策,但一想到楚丞舟的關注點,便假裝入睡,把他打發去了軍營。

借著士卒的口,把這個案子泄露了出去。

盧清知道自己在五影衛中,並不是最優秀的一個,之所以能被楚丞舟選中,所憑不過是他令人忽略的外表和謹慎的處事風格。

為了盡快查清楚王鈺在西北的布局,盧清隻好借機讓王鈺主導此事。

隻要他接手,無論是多麽隱蔽的草灰蛇線,都會在他的查探下,讓人逐漸看清事情的原貌。

昨夜巡檢兵向他匯報勾欄火情,盧清第一時間想親臨現場。

但稍作思量,他當即改變了主意。

不僅把巡檢兵全部撤回,還讓他們隱瞞勾欄火災的原委,讓百姓們自行向府衙轉述。

王鈺對盧清的話深信不疑,耶律定和耶律骨欲兄妹的事,原本也是想向他匯報的。

可眼下當務之急是先救出耶律定,讓他順利回遼。

錢懷義道:“大哥,李繼耘不是有心計之人,耶律定身邊高手如雲,會不會是這小子不想走,故意落入陷阱的呢?”

王鈺搖搖頭,“遼國皇室近來並不太平。

耶律定的舅父蕭奉先大權在握,對呼聲最高的晉王完全不放在眼裏,一心想推耶律定為太子。

此番耶律定出來尋找在逃公主,說不準是蕭奉先以他為餌,用來對付晉王耶律敖盧斡的。

不過這些都是我的猜測罷了。

李家摻和進來,不管是出於什麽目的,這一次絕對不能不了了之。”

三人聞言同時一怔。

王鈺這些時日,雖奔波在外,可大致位置大家也都知情。

他根本就去過遼國,而司乾衛如今的目標是西夏,滲透進遼國的兄弟們,至今什麽消息也沒傳回來。

他對遼國皇室內部糾葛是如何知曉的呢?

錢懷義見楊旭目光帶著探尋之意,也緩緩搖了搖頭。

兩人時常在王鈺左右,都不知情,那盧清對此就更是一頭霧水了!

王鈺不經意間瞥見三人臉色驟變,突然意識到自己一時不察泄露太多,忙解釋道:“是欲兒,這丫頭說給我聽的。”

三人恍然大悟,但心中仍對王鈺的情報來源大為不解。

楊旭暗道,是不是韓牧在西夏的潛伏任務結束,已經秘密潛入了燕雲之地……

四人稍作商量,直奔靈鷲峰。

曆經一夜落雪,整個西北銀裝素裹,崇山峻嶺如萬千白發紅衣女郎,在黃白相間的大地上翩然起舞。

早已等候在山腳下的司乾衛,見到四人,紛紛從樹後現身。

齊聲道:“王留守,盧巡檢,錢大哥,楊大人!”

王鈺道:“耶律定身邊有護衛十餘人,如何會被李繼耘擒拿,你們當真沒看錯嗎?”

其中一瘦高個兒應道:“王留守有所不知,李繼耘雖紈絝,籠絡人心卻的確有一套。

那些契丹人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我們發現他們的蹤跡時,耶律定已身負重傷。

李繼耘直呼其名,把他綁了,往靈鷲峰而去。”

“什麽?”王鈺驚愕不已。

盧清也狐疑道:“靈鷲峰上,除了那廢棄礦區,難道還有什麽秘密之處?”

瘦高個一旁,一個身材矮小,頭上裹著長巾的人,向前走了幾步,“王留守,靈鷲峰上有一座古寺,叫淨天寺!

如果不出意外,耶律定應該是被帶到了那裏。”

錢懷義驚道:“骨勒赫?是你。”

骨勒赫解下長巾,露出一張稚嫩無邪的麵孔,“錢大哥,的確是我。

也不怪楊大人和兄弟們對淨天寺不知情,那寺在地底。”

他一言既出,在場的人都一陣驚呼,楊旭瞠目結舌道:“我司乾衛兄弟千餘人,對秦鳳了如指掌,真有這樣的地方,我們豈能不知?”

盧清不動聲色聽著他們的對話,一個“千”字讓他大為震撼。

要知道他在鳳翔經營多年,手下所禦之人也不過千餘人,王鈺以區區二十人開局,這才不到一年,已經集結了一股千餘人的勢力。

令他無法平靜的是,這千餘人到底是誰,都在哪兒……

王鈺絲毫沒在意盧清,盯著骨勒赫的眼睛道:“那寺你又是如何發現的?”

骨勒赫麵色一怔,垂眸道:“我搜查比較仔細,在一棵大樹後麵發現了一處石洞,不小心推開後發現內部別有洞天。”

他身邊的瘦高個兒補充道:“王留守,我們都可以作證。

的確是他在與兄弟們上山不久,發現那淨天寺的。

裏麵不僅有香爐祭壇,還有一塊巨大的石碑,正麵隻有淨天寺三個字。

後麵文字繁雜,我等辨認不出。又怕惹出什麽亂子,就都退了出來。”

盧清突然發覺事情好像在向著更為複雜的發現發展,西夏將軍,遼國皇子,大宋客商李家,如今又牽扯上一座荒山古寺。

本以為王鈺會刨根問底,待查清虛實之後,再決定是否前往。

沒想到王鈺彈著衣袖,當即下令道:“走!帶我們前去!”

楊旭知道骨勒赫是韓牧的人,他護送王鈺等回到鳳翔後,便暫時加入了自己的隊伍。

可是鳳翔這樣大的秘密,從一個異族的嘴裏說出來,不免讓他心生異樣。

他總感覺這事處處透著蹊蹺,卻又說不清楚。

苦惱地揉了揉頭發,迅速跟上了王鈺和盧清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