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司域,吃東西還堵不住你的烏鴉嘴!”
楚丞舟皺眉不悅,但他還是把這番帶有前瞻性的肺腑之言都聽了進去。
匆匆吃了兩塊蒸餅,他麵色陰沉道:“宋江等人烏合之眾不成氣候,就算他們真來,隻要遂了他們的心意,自然就鎮壓了。
就算他們不服招安,幾萬禁軍隻憑人海戰術,也能將他們全部拿下。
但南方若是有起義,那就真麻煩了!
如你所言,南軍遠離京師,隻怕比京師這幫禁軍還不如,如何克製虎狼?”
說到這裏,他擰眉看向王鈺,“這回,你又是如何斷定南方有起義的?
可別告訴是因為什麽天象,什麽推背圖,梅花卦?”
王鈺笑著放下餅,一臉正色道:“之前在東水門,朱勔有意為難夢南。
那時我便聽到,人群中有人恨不得將朱勔千刀萬剮。
你知道是什麽原因嗎?
朱勔在蘇州應奉局,連同杭州造作局,四處搜刮民財。
不僅不按照朝廷補貼安撫百姓,還用大不恭等罪名將不服者置於死地。
一人尚且恨不得他死,千人萬人又當如何?
花石綱入編之後,大量糧船都堂而皇之的被挪用,連官糧都被棄之不顧。
導致糧料院一度到了要用私船運送官糧的地步,何其離譜!
假如官員盡職盡責,誰又膽敢把鐵砂運至京師,私造兵器呢?”
楚丞舟靜靜聽他說完,早已沒了胃口。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大發雷霆,極力維護當朝顏麵。
而是連連歎氣,憂心忡忡。
王鈺知道有些話,說到了他的心坎上。
便換了個角度,勸慰道:“其實皇城司對於蛀蟲式的官員,大可以暗中除之。
說句不好聽的,朱勔這種人,丟命也實屬尋常。”
楚丞舟斜睨他,臉上的沉鬱之色,令人不敢直視。
王鈺心知肚明,故意不看他,繼續說:“皇城司有先斬後奏之權,這是皇命。
任由貪官汙吏禍亂朝綱,便是違抗聖命!”
聞言,楚丞舟身形不由一震。
這天賜的權利,第一次被人賦予這樣的解釋。
合情合理合法,卻是之前他從未想到要加以利用的。
說到貪腐,王鈺突然想起另一個人,便道:“楚司使,可知道王黼?”
楚丞舟從震驚中緩過神來,口氣淡然,“王黼,禦史中丞。
據我所知,兩年前,他還隻是一個小小的校書郎。
他與朝中眾臣關係頗為複雜,尤其是與蔡京,兩人如同蹺蹺板的兩頭,浮沉中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關係。”
看他了解的這麽清楚,王鈺鬆了一口氣。
王黼與蔡京相比,可以說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在謀權的手段上比蔡京還要狠厲三分。
曆史上記載,王黼之所以能夠得以迅速升遷,與他自身的條件撇不開關係。
在極為重視顏值的大宋朝,“靠臉吃飯”可不是一句空話。
王黼有胡人血統,身材頎長,麵如雕刻,眼球還是極為少見的金黃色。
雖然沒什麽文學功底,但他足智多謀,善於雄辯。
在堪稱大宋審美天花板的老藝術家皇帝趙佶麵前,憑借出色的拍馬屁能力,王黼深得趙佶歡心。
想到這裏,王鈺盯著楚丞舟看了許久,緩緩道:
“看著吧,不久後,王黼便會取代蔡京,成為官家的新一代心腹。
此人的城府比蔡京還要深沉,你要是能結交到他,會對自己有利。”
楚丞舟雖然早就見識過王鈺的鐵口直斷。
但是那僅限於命案,國事,如今聽他對個人前程也這麽言之鑿鑿,終究還是忍不住出言質疑。
“蔡相如今風頭無兩,王黼區區一個禦史中丞,憑什麽會一步登天?”
楚丞舟的反詰在意料之中,因為王黼平日青雲成為少宰之後,朝堂內外,對他。
王鈺道:“蔡京為相期間,為彰顯政績,大興花崗石之兵役,推行方田法,令百姓苦不堪言。
同時他更改鹽法和茶法,讓商賈階層一夜間清貧如洗。
士農工商,蔡京一下子得罪了兩個。
雖然為官家收獲了一大筆可供揮霍的銀兩,但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王黼取而代之後的第一件事,便是踏著蔡京的‘功績’,為自己樹立聲望。
他到底是什麽心腸,時間一長,自會原形畢露。
楚司使,日後他若一人之下,你可以借他的勢為自己謀利,但要記得與他保持距離。”
楚丞舟麵露疑色,他不明白,在這樣的緊要關頭,王鈺為什麽要推薦這麽一個人給他。
王鈺卻心如明鏡。
王黼此人,可是力保趙楷取代趙桓成為皇太子的人。
為了扳倒趙桓,他甚至不惜對趙桓的兒子趙諶下手。
如果趙楷真有帝王心,此人將會是一大助力。
楚丞舟可能還沒有想到這一層,但是王鈺卻不得不先一步看清局勢。
說穿了,王鈺如今不過是個小角色。
他盡心破局,看似功不可沒,真當一切塵埃落定,他可能真如趙楷所說的那樣,未必能得到什麽。
此時楚丞舟心中也十分忐忑,王鈺嚴肅時說的的話,總透著一股刀鋒般的犀利。
他不想相信,卻又不得不放在心上,這很煎熬。
在楚丞舟的心裏,皇太子始終是趙桓,至於趙楷這位上司,他還未參透那層心思。
王鈺見他眉頭緊鎖,便道:“楚司使,有些話現在聽不明白沒關係,記在心裏,終有一天會用得上的。”
……
趁著清閑,王鈺分別回了一趟侍郎府和永秦門。
錢懷義不在的日子裏,王曦君從侍郎府撥了兩個婢女,專門為懷英煮飯洗衣。
將養了這些日子,丫頭的發色和臉色都有所轉變,出落的更加水靈了。
看到王鈺回來,她眼中的驚喜轉瞬即逝。
羞澀地低下頭,抱著一堆繡品回了自己房間。
王鈺在房中轉了一圈,見一切都十分妥當,便放心地出了門。
接下來的幾天,他真的要十分忙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