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這群畜牲!”

趙佶氣得胡子亂翹,扒開王鈺的手臂就要衝向李師師。

楚丞舟橫臂一攔,“官家不要動氣,他們是故意的。”

李師師說他們還有幫手,那一定錯不了。

楚丞舟派出自己的人暗中跟著陸北冥,沒想到卻忽視了李師師,趙佶的這個軟肋。

“趙佶,你還猶豫什麽!拿你一命換他們二人,你不虧!”

看著趙佶心生動搖,陸北冥蔑視一笑,繼續嚐試說服他!

就在這時,會寧殿的所有門窗,突然被人踹開。

楊戩和梁師成猝不及防,匍匐在地,門牙都摔出了好遠。

他們嗚嗚叫著,正要回頭開罵,才發現是皇城司的親事官前來勤王。

楚丞舟看了王鈺一眼,王鈺立刻會意。

混亂之下,陸北冥一定會分心,要救人,務必要快準狠。

在王鈺眼中,太子趙桓死便死,活著也毫無是處。

但是楚丞舟卻不這樣認為,他身為趙佶的親信,保護太子是職責所在。

除了趙佶,還有一人,也絕不會讓趙桓這麽容易死去。

那就是——鄆王趙楷。

林青玄看清趙佶的所在之後,率先帶人把他護了起來。

王鈺暗暗鬆開趙佶的手,沉聲道:“官家放心,救兵來了!”

“就現在!”

楚丞舟話音剛落,王鈺像餓虎撲食般,大幅度的縱躍之後,三步並作兩步來到李師師身邊,抱起她就逃離了黑衣女子的控製。

在場所有的人都看呆了!

包括陸北冥和皇太子趙桓。

楚丞舟趁機彈出一顆石子,正中陸北冥握劍的手腕。

他吃痛鬆手之時,楚丞舟以旋身而至,伸手扯過趙桓,直接一把甩到了身後。

錢懷義跟在親事官們的後麵,剛一進門,便看到了這驚險的一幕。

他越過所有人,把身不由己往後倒退的趙桓接了下來。

楚丞舟大喝一聲,“都愣著幹什麽!把陸北冥拿下!”

就在他寥寥數語的一瞬間,陸北冥手中的一柄暗器脫手而出,直衝死裏逃生的趙桓而去。

親事官聽到命令,正要往前衝,就算看到太子危險,也有心無力。

而錢懷義被趙桓衝擊倒地,此時還尚未起身。

看到暗器飛來時,隻有拉住剛從地上站起來的趙桓,試圖將他拖倒躲避。

但顯然來不及了。

就在趙佶喊出“不要”的時候,暗器已擊中楚丞舟的心口。

王鈺把李師師送到一名親事官的手中,回頭剛好看到那緩緩倒下去的身影。

“楚司使!”

他不顧一切地衝上去,把楚丞舟攬在臂彎裏,隻見他以嘴唇烏黑,氣若遊絲。

“陸北冥!我要你償命!”

王鈺放下他,提起楚丞舟的劍,憤然起身,直逼被親事官團團圍住的陸北冥。

黑衣女子斜嘴一笑,“好小子,竟然能從我手底下把人搶走!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王鈺不能接受楚丞舟就這麽死去,他看不得長姐傷心。

他淚眼朦朧,不敢再看一眼楚丞舟。

隻知道雙手握劍,嘶吼著劈砍。

黑衣女子看他年紀不大,又生的眉清目秀,還以為沒什麽武力。

沒想到這一激,讓他殺心大增,旋身,縱躍,翻滾,加上揮劍的動作,很快,黑衣女子便落了下風。

麵對瘋魔之人,她隻有轉攻為守,等待時機。

在王鈺喘息的間隙,她欺身而上,長刀唰地擦過王鈺的右臂,一條血珠迸射而出。

黑衣女子體力耗損嚴重,初次得手後,長刀一立,扶著刀柄大口喘氣。

王鈺殺紅了眼,他抬手撕下右手的衣袖,隨意地綁在血口上,長劍一揮,又衝黑衣女子殺了過來。

女子還沒反應過來,劍風已至眼前。

她下意識橫刀擋劍,仰望的一刹那,不知道發現了什麽,突然說了句,“是你?”

王鈺聞言一怔,望著她忽閃的眸子,冷冷的問道:“你是什麽人!”

殿門口突然傳來兵戈聲,趙楷也帶著親事官入了殿。

身後,還跟著殿前司的侍衛。

隨著趙楷一聲令下,“射!”

親事官同時矮下身子躲避,而黑衣女子卻在王鈺撤回長劍後,突然站了起來。

就在這時,一支利箭直直插透了她的喉嚨。

她倒地的時候,王鈺發現一塊腰牌從黑衣中露出了一角。

於是他手一鬆,就勢倒下,把她腰牌扯了下來,塞進了袖管中。

大概是剛才體力大爆發的緣故,這麽一倒,卻無論如何也起不來了。

陸北冥身中數箭,幾乎成了箭靶子。

他口吐鮮血,拚盡最後一絲力氣,摘下金麵具,嘟噥道:“我從來都不是細……作……”

看著陸北冥那張焦黑殘缺的臉龐,趙佶下意識捂住了嘴。

林青玄和趙楷同時撲向楚丞舟,“快叫太醫,叫太醫啊!”

錢懷義來到王鈺身邊,用力掐他的人中。

王鈺幽幽轉醒,卻感覺天旋地轉,世界寂靜無聲。

整個華美奇巧的會寧殿,立柱上刀痕處處,還有幾支利箭插入寸許。

用奇石拚成藝術品的地麵,處處血跡。

兩具屍體和受傷倒地哀嚎的親事官,與光怪陸離的海藻吊頂形成鮮明的對比,極為諷刺。

殿門大開,菱花窗也被救駕的禁軍拆毀,歪歪斜斜懸著。

破雲而出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一群人身上,他們或驚恐,或欣慰,或哀痛……

王鈺被錢懷義攙扶著站在大殿中央,他親眼看到,楚丞舟的口鼻中流出烏黑的血。

童貫,高俅和蔡攸背著光,在殿門前頓住腳步。

定定地望著大殿內極度混亂的一幕。

嘴巴都好久沒有合上。

趙佶站在太醫身邊,焦急地說著什麽。

趙桓脖子上的血漬已經凝固,像條暴露在空氣中死掉的蚯蚓,令人作嘔。

王鈺推開錢懷義,踉蹌著跑向趙桓。

一拳打在他的臉頰上,“孬種,楚司使若是醒不過來,我特麽讓你陪葬!”

這一拳,趙桓挨得結實。

他捂著臉,不敢置信地看著這個無名之徒,想發火卻不敢發出來。

那罵聲,驚呆了整個大殿內的人。

趙佶臉色難看無比,他目光複雜地望著王鈺,拳頭攥了又攥。

直到一雙柔荑素手撫摸著他,他才把升騰而起的怒氣強壓了下去。

趙楷大驚失色,他迅速起身,拉著王鈺,把他推搡到了殿外,“王司域,你不要命了!”

他扭頭看了看大殿內,低聲道:“公瑾他已脫離危險,太醫剛好見過這種西域劇毒,已暫時壓製了,日後服些湯藥調理便可恢複!

你……剛才的舉動,有些過了!”

王鈺有些恍惚,但他聽到楚丞舟不會死之後,身體一軟,差點倒下去。

錢懷義彎腰把王鈺扛在肩頭,一言不發走了。

蔡攸雙眸流轉,饒有興趣地看著二人離去的方向,嘴角竟勾起了一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