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謀反案以失敗而告終。

一心為自己求個公道的陸北冥,這一次徹底死了。

在燕王供述的名單上,有一人赫然在列,趙佶如同見了鬼,直接把那名單扔了出去。

他無力地伏在案上,好久才平複過來。

在家昏睡一日後,王鈺精神好了許多。

這天,楊戩帶著趙佶的口諭出現在了侍郎府。

“官家口諭,召王鈺即刻進宮覲見!”

王鈺披著大氅站在門口,極為冷淡地瞟了楊戩一眼,“剛好,我也有話要跟他說!”

看著他慘白的臉,楊戩還念著他的救命之恩。

暗歎一口氣,惋惜道:“王小郎救駕有功,原本是該受些大封賞的,可惜你……”

王鈺恍若未聞,轉身回屋,不一會兒,衣著整潔地走了出來。

延福殿遭到叛軍破壞,會寧殿血汙遍地,還出了人命,趙佶覺得不吉利。

修繕期間,暫時搬回了皇宮大內的福寧殿。

王鈺剛一入殿,楊戩便識趣地把門帶上了。

趙佶輕咳幾聲,溫和道:“公瑾已經醒了,雖然很是虛弱,但性命無虞。

朕已命太醫輪班守候,司域啊,你也別太擔心了!”

聽到他如拉家常般隨和,王鈺也不再端著。

暫不揭露皇太子趙桓的罪行,是楚丞舟的意思。

即是楚丞舟的意思,大約也是趙楷的意思。

牢牢捏住趙桓參與謀反的這個把柄,想來在日後會大有用處。

話說回來,這些與王鈺又有什麽關係。

王鈺把手探向腰間,摸出一個拇指大小的玉麒麟攤在掌心,呈到趙佶的眼前。

“官家若是識得此物,應當知道,謀逆者到底是何人了?”

趙佶好奇地拿在手裏,仔細端詳後,倒吸了一口涼氣。

表情刹那間變了幾遍,最後憤懣道:“燕王是朕最要好的兄弟,他待人謙和,為人正直,早年更是為成全一段情,放棄了皇位。

哎!終究是朕有負於他!”

王鈺知道他這是自憐。

畢竟在延福殿,聽到燕王趙俁那些話的,也就王鈺了。

此時坦誠些,或許還能博取幾分好感,尋回些顏麵。

但王鈺念及趙桓的作為,直言道:“那官家如何看待燕王及大臣們的血淚控訴?”

趙佶擺頭後,臉上臊紅一片。

他咬了咬唇,答非所問,“王司域,你救駕有功,朕可以私底下給你一個封賞。

想要什麽,你大可以開口,官職,女人,府邸,財寶,田地……隨你選!”

王鈺噗通跪地,放軟姿態道:“請官家赦免一人!”

“誰?”

“飛雙宗姬。”王鈺解釋道,“不管燕王做了什麽,身為女兒的飛雙宗姬都是無辜的,微臣以性命擔保,她與謀反一事絕無牽連。”

趙佶眨眨眼,大惑不解。

他緩緩走下禦案高台,撿起剛才扔掉的名單,遞到王鈺的手中,“你瞧瞧,這裏麵可有你認識的?”

王鈺定睛一瞧,除了戶部尚書侯蒙之外,其他人他都陌生的很。

趙佶見他一臉茫然,便問道:“聽說過淮王趙倫嗎?”

王鈺搖了搖頭,“未曾。”

“朕聽聞,從尉氏縣縣令命案起,你就一直協助開封府查辦案件了。

想必對燕王謀反案的細節一清二楚。

朕可以答應你,放過趙飛雙。

不過你還得答應朕,務必完成一件事。如何?”

王鈺皺眉抬頭,不明白趙佶為什麽突然神色輕鬆,還帶了幾分玩味。

但聽他這一說,王鈺心想,之前揮向趙桓的那一拳,真是把所有的功勞都打沒了。

要想救出趙飛雙,還需要再付出些代價才可以。

這是交易。

趙佶見他思量再三,便道:“該給你的封賞,我會給你。但是要把人從謀反案中擇出來,可不容易。

你若是不答應,那朕隻好交由開封府,全權辦理了。”

“好!我答應!”王鈺當即下了決心。

趙佶微微一笑,“好!燕王謀反一案,朕命你王司域協助開封府查辦,涉案人員務必要個一清二楚!”

走出福寧殿,王鈺還沒有轉過彎來。

楊戩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提醒道:“王小郎,你那一拳實在是太衝動了,官家不追究以是天恩。

既然應下這查案的差事,便盡心盡力吧!

到時候做的圓滿些,官家一高興,興許就把你留在身邊效力了也說不定。”

楊戩自說自話,王鈺卻不高興了。

“楊公公,沒有了那話兒,這小解的時候會不會不方便?

還有啊,想到溫香軟玉的時候,還能不能威風起來?

我的可是很金貴的,切了我實在舍不得……”

白麵公公聞言,臉上一陣紅一陣青。

他翹著蘭花指,尖聲細嗓道:“你個渾不吝,咱家好心安慰你,你可倒好,竟……竟……羞辱我!”

說完,甩動拂塵,像王鈺臉上揮打。

憑他那娘們似的力氣,哪裏打得到王鈺這靈活的小豹子。

追了一段路,惹得宮女太監們指指點點,楊戩才停下來。

他紅唇一啟,又開了腔:“咱家真真被你氣死!”

王鈺本來就是逗他,沒想到傳說中的奸佞大宦官,這麽不經逗,三言兩語還計較上了。

“你啊,就是老太太捏柿子,照軟的下手。

我和老梁是不中用,你遇上那童太尉試試看?

非把你拖到身子底下,鞭笞個三天三夜不可!”

楊戩恨他恨得牙根癢癢,偏偏又知道這潑皮是個心善的主兒,氣一消,便又叮囑上了。

“官家給你差事,那是為那一巴掌給你找補回來,你可得感念這皇恩浩**才好!”

王鈺見他婆婆媽媽,嘮叨個沒完,便道:“浩**浩**,楊公公你也浩**。告辭告辭!”

來到皇城司時,戒律房突然傳出幾聲鐵鏈聲。

閔荀像隻霜打的茄子,蹲在角落裏,伴隨著慘叫聲,身子有節奏的一抖一抖。

王鈺徑直去了楚丞舟的官廨。

望著恢複血色的那張麵孔,他微不可察地歎了一口氣。

“這幅尊容,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為誰奔喪呢!”

楚丞舟睜開眼,扭過頭來,“你姐剛剛回去,你來時沒有遇見她?”

王鈺癟著嘴唇,吸了吸鼻子,“沒,我從皇宮來。”

“料到這差事還得落到皇城司,但是沒想到會穩穩落到你頭上。”

楚丞舟緩緩道:“陸北冥的另外三個心腹,在戒律房呢!

青玄審了一天一夜,都不開口,看來是難了!”

王鈺倒不介意這個。

他們是陸北冥的人,不管交不交代,下場都是一個死字,不過是好死與歹死的區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