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裏,侍郎府一片忙碌,處處可見滿臉喜氣的麵孔。
有皇帝賜婚,楚丞舟又無家人,各種環節倒可以省去不少。
即便是這樣,王鈺看了一眼要備的婚嫁用品,還是差點驚掉下巴。
古代女子出嫁,嫁妝多大令人發指。
總算明白為啥男子都羨慕古人了,換成自己,那做夢都得笑醒。
被赦免的閔荀大罪可免,小罪難逃。
降為普通親事官後,失去了往日指揮官的光環,他如同一隻禿了毛的孔雀,鮮少像以前一樣聚堆起哄了。
楚丞舟有意提拔林青玄,卻被他直言拒絕。
用他的話說,“我與兄弟們在一起慣了,踩在他們頭上做事,做不來。”
王鈺能夠出入皇城司的日子不多了,長姐的婚期越近,他心裏就越慌。
別說原主對秦鳳路沒啥概念,就算是在二十一世紀生活了二十來年的王鈺因久居江南,也沒有去過陝西。
他蹲在州橋夜市的一頭,不禁想到陝西琳琅滿目的麵食。
哎呀!
兵馬俑這個時候還沒挖呢吧,實在混不下去,先開發開發旅遊業?
手中有了錢,做啥都有底氣。
可惜自己不是什麽摸金校尉,更不懂什麽風水秘術,那保護文物的本事就更加一竅不通了。
此念頭隻好作罷,萬一真給挖了,史冊上,還不得狠狠地記自己一筆。
……
淮王府這次算是因禍得福,大筆的賞賜,堆放在正堂的地上,趙倫摸摸這個,看看那個。
嘴裏嘟嘟囔囔,“這個好,奉給你母親,她一準高興。
還有這一堆,等我大外孫出生,任他挑。
雙兒啊,你來瞧瞧,自己可勁選!”
趙飛雙悶頭縫製紅綢袋,縫好後把玉麒麟裝進去,然後把袋口用紅繩穿好,掛在了脖子上。
這不僅是救命的寶貝。
對她來說,還另有一層深意。
楚丞舟在淮王府全員釋放後,就第一時間告訴了她,錢袋子是王鈺找回來,並且一直帶在身邊的。
女子的貼身之物,被人這般小心收藏,懷春少女如何不多想?
看著桌角那一堆如數奉還的家當,趙飛雙悶悶不樂地出了門。
來到州橋夜市,看著大快朵頤享受美食的人們,眼前浮現出王鈺笨拙烤肉的樣子。
不經意間扭頭,卻看到那熟悉的人,長指捏著什麽,正看得發呆。
她心頭一喜,“王司域,這麽巧!”
王鈺循聲張望,迅速把帶血的絲帕揣進了懷裏,“不在府裏好生歇息,怎麽跑這裏來了?”
聽到他故作嚴肅的關切,趙飛雙垂眸淺笑,“我……出來走走!”
聞著她身上的淡雅香氣,王鈺也心情愉悅起來。
走到烤肉的攤鋪前,指了指兩人初次相識的座位,“我餓了,陪我吃點!”
趙飛雙被關在大理寺十幾天,頓頓不見葷腥。
回到府上後,又因為官家那未說完的話,心潮澎湃,一點胃口也沒有。
聽他真誠邀約,她鼓足勇氣轉到王鈺的麵前,仰臉看他高挺的鼻梁和欲言又止的薄唇,突然湊了上去。
“好啊,我最會烤肉了,可不像某些人,粗手笨腳的!”
王鈺不缺錢,當然了,現在的趙飛雙也不缺錢了。
兩人像暴發戶一樣,每樣都來了一份,還叫了一壺酒,溫在瓦片旁,邊吃邊喝,毫不客氣。
趙飛雙一個勁兒往王鈺餐碟中夾肉,“多吃點,秦鳳那邊一毛不拔,怕你吃草都吃不到。”
王鈺心尖一顫,輕輕“嗯”了一聲。
目光落在她泛著油光的嫣紅唇瓣上,鬼使神差伸出拇指,蹭了蹭,“看你吃的。”。
趙飛雙如遭電擊,舉在半空的烤肉半晌沒動。
望著對麵坦然喝酒的人,把筷子撤回來,把那滴油的焦黃小肥羊,塞進了嘴裏。
食不知味地圓著剛才的話,“今天立春,等你趕到那邊,草長鶯飛,實在沒肉吃,挖些野菜倒也能填飽肚子。”
王鈺知道古代男女授受不親,可總不至於摸了下嘴唇就必須發生點什麽。
便也沒把剛才的舉動放在心上。
聽到立春,他狡黠一笑,把兩人的酒杯斟滿。
“來,敬春天的第一頓烤肉!”
趙飛雙苦澀一笑,“鳳翔那邊真的苦,即便這樣你也要去?”
王鈺記得,淮王的封地就在秦鳳路鳳翔府,他們是嫌棄那邊苦寒無油水,才折返回京的。
世事無常,各奔東西的人,在信息發達的年代,都可能餘生不再相見。
何況這個車馬慢的時候呢?
是時候斷了自己念想,也是時候斷絕旁人多想了!
“飛雙宗姬,身為臣子,皇命難違。我若不拒去鳳翔,也會去其他地方,總之,這汴梁是待不下去咯!”
見他一副要劃清楚河漢界的做派,趙飛雙急了。
“王司域,你為我盤了發,救了我淮王上下十二條人命,還……”
下意識摸了摸領中的玉麒麟,“我會說服父親去替你求情……還有楚司使,王侍郎,以及你姐也不想讓你去的,對不對?”
“你想多了!我走了,他們才會逍遙快活。”
王鈺嘴角依然掛著一抹笑。
但看在趙飛雙的眼中,那笑容是那麽的淡漠疏離,仿佛他對自己從未有過繾綣情愫一樣。
她不相信,她明明感覺到過的。
王鈺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雲淡風輕道:
“好了,以後吃肉的時候呢,記得把錢袋子護好。
還有啊,千萬別忘了結賬!
這次算你請我,怎麽樣?”
趙飛雙這才反應過來,兩人明明盡在咫尺,卻早已相隔天涯。
往店家手裏塞了一錠銀子,趙飛雙咬唇忍淚,邊倒退邊搖頭,最後還是一轉身,跑開了。
王鈺並不覺得自己過分。
給不了別人想要的幸福,放手才是最好的選擇。
有一種愛叫做放手,為愛放棄天長地久。
何況,這哪裏算愛,最多算是青春期的萌動。
還有一點令他難以啟齒的是,趙飛雙未成年啊,就算及笄也才十五歲好嘛!
九年義務教育的合格品,怎能知法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