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德彝身子往後一仰,不由皺眉反問:“何為分量售賣?”

“分量售賣,即是將絲織分為數段,何須要一匹整賣呢?封大人方才不是說,一匹絲織幾百文錢,不與官鹽相等乎?那要是咱將絲織一匹分為一半,以半匹售賣,一斤鹽便能換購半匹,何為無利也?”

封德彝滿臉露出愕然的表情,他這才知道,葉南真是個數學鬼才,這種折半出售的方法也能想得出來?

不過,縱然封德彝微微讚同葉南折半的售賣之法,可他仍為葉南的做法抱著異議。

“此法雖好,可葉駙馬仍為皇親之官,如此又怎能行此行商之舉?豈不為天下所恥笑乎?”

麵對封德彝這番異議,葉南卻是有所道理解釋道:“怎麽會呢?咱與百姓換鹽,一來是幫百姓消除內耗,避免浪費,二來也是令官鹽化為有用之物,此絲織是為保暖之舉,化鹹味為溫暖,何而不為?縱然此番乃是行商之舉,可天下為何會加以恥笑?明明是讚同才是啊!”

“……”

封德彝被說服了,隻好埋頭歎道:“行吧,葉駙馬,就按你說的做,不過你可別拉我一齊叫賣,你是皇親我是官,你背後尚有聖上為尊,可我背後啥也沒有,徒一身官位,可要謹慎言行。”

葉南明白封德彝的苦衷。

畢竟封德彝與葉南同行,兩人身份卻大不相同。

封德彝隻是個常官,但葉南可是皇室親戚,大隋駙馬,此二人自然不能相提並論。

故此這兩人若是犯了錯,率先被降罪的,必定是封德彝。

正是因為如此,封德彝才不想在這種行商之舉事情方麵上,與葉南扯上太大關係,以免被無辜波及。

葉南也沒介意封德彝這番置身事外的態度,畢竟這種行商之舉,本來就是葉南自己所決定的。

晌午時分。

葉南的貨船與鹽官的官船,正式抵達第一站,泗州!

泗州百姓早已得到公文通知,說今日會放購官鹽,便早早來到通濟渠等待,待到載著官鹽的官船一來,一眾黎民百姓便蜂擁著圍了過來,手持五銖錢等著買鹽。

鹽官見狀自然是激動的。

雖然賣鹽所得收入必須上交朝廷,充實國庫,但誰又規定過,不能從中貪點小錢呢?

鹽場產鹽,分攤成本後,每斤官鹽隻值得區區十幾二十文。

而官方定價五十文,加上運輸費用後,可賣到七八十文,但鹽官哪會遵循官方定價的規則?當場他便立出一個牌子,上書四字:今鹽價一斤一百文!

葉南見此一狀便是不由驚疑地皺下眉頭。

他萬萬沒想到,有他這個駙馬在旁邊,這些鹽官竟然敢明目張膽地將鹽價抬到如此虛高之處?

不過轉念一想,葉南也能明白,這是無可厚非的。

古代私鹽販賣可是十分暴利的行業,涉黃涉毒都沒涉鹽厲害,因此作為官方賣鹽的鹽官,又怎不能從中獲利?

就算朝廷得知此事,鹽官也能將虛高的鹽價推咎於其他方麵,或產鹽太少,或中途哄抬市價,或交通受阻……這些方麵都會導致鹽價飆升。

因此,就算朝廷為鹽價做出了官方規定,鹽官仍舊能僅憑一己之見,拔高鹽價,獲取暴利。

成本僅僅十文的官鹽,被賣到一百文,這種生意,怎麽不是暴利?

然而,鹽官如此獲利之法,也不是什麽持久之道。

至少,他這一次碰到了葉南這位不走尋常路的駙馬爺。

就在官鹽一批批賣出的時候,鹽官正為此數錢數到手軟,卻在這時一旁一道吆喝聲響了起來。

“來咯來咯!”

“走過路過千萬不要錯過!”

“江南名牌史家品優絲織暖布,跳樓價大量放賣啦!”

“限時特價!一個時辰內求購的話,隻需三百文錢,便能買到一匹絲織啦!”

“什麽?你錢沒帶夠?沒關係!咱可以以鹽換絲,把你手中兩斤鹽賣給我,我換給你一匹絲織布!”

“什麽?你鹽不夠?沒關係!一斤鹽也可以!一斤鹽賣給我,咱交換半匹絲織布給你!”

“千萬不要再猶豫了,限價限期特賣,隻賣一個時辰咯!”

……

上邊這些話語,統統出於葉南口中。

一眾鹽官都驚呆了。

這可是駙馬啊!

怎麽改行賣絲織布了?

更甚的是,官方鹽官在一旁賣鹽,葉南這位駙馬就在另外一邊賣布?還宣稱用鹽就能買?這是在幹啥子?生意還能做得這麽奇葩的嗎?

在場的百姓黎民聽到葉南的吆喝,圍過去一看,頓時就心動了。

隻因,葉南從貨船裏搬出的絲織布,一匹匹光鮮亮麗,質量佳良,厚如絨裘,滑似流清,做工還特別精美,鑲嵌有極其養眼怡目的花飾,這種絲織布,誰人不心動?

“我換!我換!”

“我也要!”

“一斤鹽換半匹絲織布,這是賺了啊!”

“血賺的事,笨蛋才不要呢!”

……

一眾黎民百姓剛去官船那邊買了鹽,就又到葉南的貨船這邊換了絲織布,隨著交易越來越盛,葉南賣出了一大把絲織布,收獲了大量官鹽,甚至有的百姓為了能交換到更多的絲織布,甚至將家裏的食鹽都賣給了葉南……

這就導致以下這種情況——

鹽官這邊,官船裏的官鹽,隻賣出一小批。

而葉南這邊,不僅賣出了絲織布,還收獲了數量極其豐富的官鹽,數量比鹽官賣出的官鹽還要多……

鹽官簡直無語了。

眼看著官鹽售賣毫無動靜,待到放賣結束後,鹽官隻好去找葉南商量。

“那個……葉駙馬,我以為兩官之間,不應以商相衝,駙馬如此做法,以鹽換布,確是合乎規矩乎?”

聽了鹽官這番發言,葉南眉頭一皺不悅道:“這叫什麽話?怎麽就不符合規矩了呢?我賣我的絲織品,你賣你的官鹽,怎麽就相衝了?這不挺好的嗎!”

鹽官撇撇嘴道:“可放鹽之舉,乃是將鹽賣完才完事,可你賣了絲織布,又取回了官鹽,咱這存鹽,豈不是越賣越多?此為若何?豈不為違反了放鹽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