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南口吻不滿道:“怎麽就違反了?你賣你的官鹽,與我何幹?我賣我的絲織布,又與你何幹?你不試想一下,我乃常人也,你買鹽得錢,而我賣布得鹽,這些鹽則成了我的鹽,我用實利而換取,又怎說是越賣越多呢?你先前不也賣出鹽了嗎?況且這也隻是第一站泗州罷了,往下還有其他城郡,你尚可以繼續賣你的官鹽,如此你又有何話要說?”
鹽官被說得無言以對,隻好點點頭道:“駙馬說的是……我這就令人準備下一個城郡的官鹽……”
說罷,鹽官便轉身回了官船,命令船夫再度開船出發。
此時的鹽官還未意識到,他接下來將麵臨著怎樣的窘困局麵……
葉南的貨船,繼續帶領著鹽官的官船,沿著通濟渠北上。
黃昏時分,船隊正式抵達第二個城郡,宿州。
鹽官繼續以一斤一百文錢的價格售賣官鹽,而葉南也繼續吆喝叫賣他的絲織布。
情況與之前類似。
宿州的黎民百姓對葉南所賣的絲織布極其感興趣,導致官鹽隻賣出了一部分,而葉南的絲織布則又賣出一大批,通過交換又收獲了一大把鹽。
鹽官隻好把希望放在下一個城郡……
次日晌午,抵達宋州。
可情況還是和之前類似……
官鹽依舊沒賣出多少,反而是葉南這邊絲織布賣得快要售罄了,原本滿載著絲織布的貨船,裝滿了交換而來的大量官鹽……
鹽官隻好把希望繼續放在下一個城郡……
等到了汴州之後,一眾鹽官已經徹底絕望了。
從鹽城出發的時候,是十六艘滿載著官鹽的官船。
到了汴州的時候,連一艘官船的鹽量,都未嚐賣完。
這還怎麽搞?
反觀另一邊,葉南卻是收獲頗豐。
賣走大量絲織布,收獲大量官鹽,官鹽之多,甚至足以裝滿率領著的好幾艘貨船船艙,就算絲織布售賣沒有得到多少錢,可葉南收獲的官鹽不少啊!
一旦葉南有心賣鹽,將他所換來的官鹽全部賣出,這也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但葉南要是這麽做了,鹽官的處境就不太好了。
畢竟葉南要是把貨船裏的鹽都賣出去的話,那官船裏的官鹽,又由誰來承擔售賣的責任?
況且汴州與東都距離不遠,要是官鹽沒賣完,就隻能運到東都,皇帝楊廣見到這麽多官鹽還沒放賣出去,肯定是會降罪於鹽官的!
抱著這種擔憂,鹽官隻好再去找葉南商談。
“葉駙馬,近日官鹽賣出無幾,所剩大量,若是再無銷路的話,恐怕官鹽隻能運到東都,到那時必然會遭朝廷降罪矣……”
麵對鹽官的言談,葉南聳聳肩膀訕訕一笑道:“那又如何?這與我並無太大關係吧?”
鹽官困惑道:“為何說沒關係呢?若非葉駙馬沿途叫賣,收鹽以賣絲織布,官鹽又怎會遭貶,而為民眾所不屑焉?葉駙馬,你可莫要置身事外啊……”
“我置身事外?”
葉南表情頓變嚴肅,對著鹽官冷酷道:“不妨我們來盤算一下,究竟是誰置身事外!官鹽朝廷定價幾十文,可你卻偏偏抬價至一百文,誰人有心買之?黎民百姓不可缺鹽,而官鹽又是唯一獲取渠道,可你卻將鹽如此高價賣出,怎教黎民百姓可以為之承擔?因而,此事縱然我有責任,你責任卻是更大!你若不是抬價,黎民百姓又怎會不買?”
“這……”
眼看著鹽官一副為難的模樣,葉南直起身子,不容置疑道:“不過,你若是擔憂官鹽無法賣出,不妨咱來做個交易,你所擁有官鹽分我一半,我替你賣,我不嫌少,也不嫌貴,你給我一斤五十文價格便可,如何?”
鹽官打了個愣怔。
“五十文?官鹽分你一半?葉駙馬,可我船上一半官鹽,仍有上萬斤矣!縱然五十文統統轉讓給你,你如何可以賣出?”
葉南勾唇一笑:“那還不簡單,反正咱馬上就要過汴州抵達板渚了,我護送任務已成,也是時候回江南了,回江南途中,將官鹽沿途賣掉,又怎不行?”
鹽官聞言便是低下了頭,似感不堪。
幾萬斤鹽,好端端賣出的話,獲利上千貫五銖錢了!
可被葉南這麽一搞的話,就隻能按官方價格讓掉一半官鹽,獲利空間大打折扣啊!
見鹽官似在猶豫,葉南便追言道:“要賣的話就趁早咯!明日下午便到板渚,到了板渚後,我便返程,返程之後,你可就沒有途徑可以賣掉官鹽,到了那時,你怎向朝廷交代?”
葉南這話,看似平淡,但實則威脅到了鹽官。
咬了咬牙,權衡利弊後,鹽官終是點頭答應了。
“行,葉駙馬,我且讓你一萬斤官鹽!以五十文錢一斤成交!不過你可要替我保密啊!”
葉南勾唇一笑道:“放心好了,我葉南為人正直,定不會向朝廷說你壞話的!”
縱然葉南如此信誓旦旦地坦言,但一旁的封德彝聽了此言,卻有不同的想法。
待到鹽官回去官船後,封德彝獨自找到葉南討論道:“葉駙馬縱然保證替鹽官保密,但實則,葉駙馬也有向朝廷舉報之心,以舉報而肅正官鹽嚴明之風,做以儆效尤之道,對否?”
葉南微微皺眉,略感詫異。
他沒想到,封德彝居然能將他的心思看得如此深邃?
但葉南其實並沒有這種想法,麵對封德彝的商榷,葉南搖搖頭道:“封大人此言尚有所誤,縱然舉報確有以儆效尤之道,但我身為堂堂駙馬,怎能言而無信?我說了不舉報就不舉報,任由鹽官繼續放鹽即可,無需過多牽製。”
封德彝眉頭一皺:“可你此行目的,不就白費了嗎?明明施以舉報,便可肅鹽官之正,教他日後不可抬高鹽價,此良善之事,利民之道,為何不為?”
葉南又是搖了搖頭苦笑道:“人生於世,怎能處處所為良善利民呢?所謂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其實也有自私的念頭,並不一定要全程都做好事。”
封德彝更為不解:“那麽,葉駙馬此行所為若何?”
葉南微微一笑:“不為其他,就為了賺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