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在柳莊大堂裏,柳如風見小煙自信能拿出一件寶物,遂也心生好奇,又坐下身來,指道:“你拿證據出來看看,不要胡言亂語。”小煙便教小翠去拿出那柄紫蝶寶劍,高舉在手,笑道:“這還不算證據嗎?這是美人姐姐親手贈送我的,無價之寶,有錢也買不到。”柳如風拿在手裏看,果然是柄寶劍。拔劍細細觀摩,劍身精美,鋒麵上雕刻了無數蝴蝶與蘭花。連柄帶劍約長五尺,重有六斤。百煉千錘而成,可稱上等兵器。
柳如風見了此等寶劍,心中喜愛渴求,點頭道:“這還真是一把精絕寶劍,世間罕有。不過在你手上沒用,你打算怎麽處理它?”小煙道:“我沒什麽打算,轉贈給哥哥也無妨,不過要花錢來買。”柳如風瞪眼嗬斥:“臭丫頭,竟敢對我來勒索了,真是豈有此理。有本事你到外麵賺錢回來,不要老是瞎打主意。”小煙笑道:“有錢可賺,幹嘛不賺?我是小孟嚐君,需要用錢開銷。”柳如風哂笑一聲,直把扇子來扇。
小煙問道:“哥哥,你不冷嗎?怎麽還搖扇子,要是著涼了怎麽辦?”柳如風啐道:“要你多嘴。”小煙道:“那美人姐姐把寶劍贈送給我,我卻沒有用武之地。所以我想把寶劍孝敬哥哥,算是我一份心意。”柳如風道:“總算你還有一點良心。”小煙道:“良心是有,錢也得收,兩不耽誤。一千兩銀子買賣,先賒賬也行。”柳如風指道:“你這小妖,從棺材裏伸手出來都是要錢,真是一個敗家女。”便起身回房歇息去了。
小煙與小翠回到房裏,反複觀看這柄寶劍,驚其劍刃鋒利。小翠道:“那美人姐姐真是奇怪,居然會把貼身寶劍送給小姐,不知他為何要這麽做。”小煙道:“他知道我喜歡劍術,所以才會給我送禮。”小翠道:“無價之寶,也輕易贈送。那姐姐真是豪爽又大方。”小煙把劍揮舞片刻,笑道:“明天,我去叔叔那裏,請他品評一番。”小翠道:“小姐又要把寶劍送給叔叔?”小煙道:“我有心,叔叔也不會收留。”兩個精靈笑鬧至深夜裏,方才熄燈安睡。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小翠醒來後,不見了枕邊小姐,也不見了寶劍,一時心慌意亂,急去大少爺房裏稟告。此時柳如風與文君尚在夢鄉,小翠突然推門進來,把夫婦驚醒。文君朦朧睜眼,問道:“小翠,天還沒亮,你闖進來幹什麽?”小翠道:“小姐不見了,不知道去了哪裏。”文君道:“這有什麽要緊,肯定是一大早就出莊去了,就在城裏。”小翠道:“可小姐把寶劍也帶走了,不知道要去幹什麽。”柳如風掙紮起身,指道:“你連枕邊人都看不住,真是一個廢物。養你有個屁用。”小翠被責得滿臉委屈。
文君轉眼一想,吃驚道:“會不會是小煙拿著寶劍,闖**江湖去了?如果真是這樣,這可不妙,得趕緊叫人把他找回來。”柳如風道:“這個人精,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他才不會去做這種傻事。”文君半信半疑。
小翠去給少奶奶打來一盆熱湯,給他梳理發絲,突然想起了小姐昨夜言語,驚笑道:“記得小姐昨夜曾說,要去衡山道觀看望叔叔,或許是出城去了。”文君坐在梳妝台邊打扮,擦抹胭脂細粉。聞得此說,忍不住笑。
柳如風不耐煩道:“大清早的,就你兩個小鬼到處折騰,沒事也來添亂。”小翠點頭道:“沒錯,小姐確實說過,要拿寶劍去給叔叔鑒賞品評。”柳如風道:“既然你都知道,那還一驚一乍,跑來這裏攪鬧?”小翠道:“小奴也是現在才想起來,後知後覺嘛!”柳如風哂笑道:“腦袋如此不中用,那還留著幹什麽?昨天晚上的事,一夜就忘諸腦後,你說自己是不是一頭笨豬?”小翠道:“有時候忘記一點事情,這也很正常。”柳如風道:“分明就是一頭豬,還要無理狡辯。”文君歡笑。
小翠被罵得一臉委屈,努嘴道:“是啊!小奴好笨,腦袋轉不過彎。大少爺日理萬機,才是這世上最聰明的人。”柳如風嗬斥道:“放肆,你敢指桑罵槐。不怕本莊主把你攆出門去?”小翠揮手道:“大少爺不要生氣,小奴有口無心,不是有意冒犯。您要是把小奴趕出莊去,那我非得餓死不可。”柳如風道:“你也知道出去就會餓死?叫你看著小烏鴉,你卻沆瀣一氣,還要到處添風搗亂,把我的話全給忘了。難怪人家會說你是個屁精,果然毫不冤枉。”小翠苦臉道:“大少爺教訓得是,小奴知道錯了,以後一定會幫小姐改邪歸正。”柳如風道:“什麽改邪歸正?你白讀書了,說出這種傻話。”
文君撲哧一笑,頭往前傾,被小翠拉斷幾根頭發。文君唏噓一聲,把手摸頭。小翠慌忙道歉:“大少奶奶,剛才弄疼你了,真對不起。”文君笑道:“小翠,你可真是笑死人了。”小翠道:“那我該怎麽說?”文君道:“你再想想。”小翠道:“應該叫作棄惡從善。”文君又是一陣歡笑,說道:“小煙有那麽壞,需要棄惡從善?”小翠掌了掌嘴,笑嘻嘻道:“小奴又說錯了,真是嘴笨。”
柳如風道:“你何止嘴笨,簡直就是笨豬。小烏鴉雖然頑皮,至少他還會寫詩作賦。你從小就在他身邊,難道就沒有一點長進?”小翠慫眉道:“小奴天生就笨,改不過來。”柳如風道:“知道自己是頭笨豬,那你還算有點自知之明。”小翠被諷得一臉苦相。文君卻笑嗬嗬。
卻說小煙起早走出莊園,一身白衣少年打扮,肩上背著一副油布條袋,裝著那柄紫蝶寶劍,徑直走去喜來酒樓。丁掌櫃與小二們都在店內忙碌,看見小煙走來,便笑道:“小烏鴉,你不會又來找丁叔折騰吧!不怕大少爺過來嗬斥你了?”小煙道:“丁叔,我是來看美人姐姐,他可在樓上睡覺?”
丁掌櫃道:“那個美人,天不亮就騎著白馬走了,早飯都沒吃呢!”小煙道:“他去哪了?”丁掌櫃道:“丁叔又不認識,不知道他去了哪裏。”小煙道:“姐姐有沒有留下什麽話來?”丁掌櫃搖頭道:“沒有。”
小煙一臉失望,返身出了酒樓,走在街上。隻見前方路邊,潑皮蕭五貴、黑鐵蛋手提幾個盒子,挨家挨戶跑腿送貨。二人剛送完物件,看見小煙後,即刻滿臉笑容,奔來麵前打招呼。蕭五貴笑問:“小烏鴉,你也起這麽早,出來溜街啊!”小煙道:“小烏龜、黑鐵蛋,你們也起得早。”蕭五貴招手道:“走走,我來請客,去我滿君茶樓,吃上一籠新鮮肉包。是蝦肉的滋味,口味十分香醇。”小煙道:“我要去一趟衡山道院,你們願不願意陪我去?”二人點頭道:“當然願意,求之不得。”
黑鐵蛋道:“我那有一輛上等馬車,咱們一起去,路上也好給你幫忙出力。”蕭五貴道:“我也是這麽想。”小煙取出兩個小銀,一人一個,就算是跑路費了。二人收了銀子,拱手道:“多謝小烏鴉仗義疏財,咱們現在就去準備。”小煙就與二人走入巷陌裏去。
黑鐵蛋回到自個屋宅,從棚子裏趕出一輛驢騾車廂。小煙見那驢騾渾身雜亂,羸弱不堪,但見:
瘦體嶙峋骨印轍,毛稀眼昏肉無多。自走尚嫌蹄慢步,可憐窮家老驢騾。
車廂裏放著一張破書桌,腳似蟲咬鼠啃一般,車輪走得搖搖欲墜。小煙看得噴出口水,指道:“鐵蛋,這就是你那上等馬車?你欺負我認不得驢騾?”黑鐵蛋嬉笑道:“這是一輛驢車,平時給人托運一些貨物,維持日常生計。要不是我保養得好,它早就該下鍋燉了。”小煙道:“你可真是笑死人了。”黑鐵蛋道:“小烏鴉,你先將就一回,趕明日我有錢了,就改換一輛好車來接送你。”小煙又送他一個五兩銀子,用來購買一輛新車。黑鐵蛋萬分驚喜,畢恭畢敬打拱。先把小煙請入車廂坐定,自與蕭五貴駕車出城而去。
二人駕著車趕路,小煙坐在車廂裏,雙手托著下顎,一臉憂鬱之色。蕭五貴回頭端詳小煙麵貌,笑道:“小烏鴉,你長得真是好看,比那女孩子還要俊美秀氣。”小煙懶洋洋答道:“那又怎樣?”蕭五貴道:“你好像很不高興,都不怎麽愛說話了。”小煙道:“姐姐走了,我好難過。”黑鐵蛋道:“你有姐姐?不會是說小橙子吧!”小煙瞥他一眼,吐口香氣。
黑鐵蛋茬話道:“你不說其實我也知道,其實說不說都不要緊。隻要有你,那就什麽都好辦了。” 小煙道:“裝神弄鬼。你把驢車當成馬車,一路顛簸搖晃,害我被你欺騙。”黑鐵蛋笑道:“咱們都要開開心心去玩,不必愁眉苦臉。至於你那姐姐,多半是去辦事了,以後總會見麵的。”小煙尋思有理,遂拋去滿麵愁雲,相互說著城中各種趣事。
三人挨了半晌路程,來到山腳。隻見沿山盤臥一條蜿蜒石階,一直延伸至半山腰中。闊地上,有座乘涼石亭。不遠處有個驛站,開著幾家酒肆旅店。小煙跳下車來,說道:“小烏龜、鐵蛋,你們就在山下玩耍,我要上山去看叔叔。”黑鐵蛋問:“小烏鴉,你今天還回城裏去嗎?”小煙道:“當然要回。”黑鐵蛋指道:“那我們就在酒肆裏小酌幾杯,等你下山來。”小煙點點頭,背著寶劍,踩著石階,一路觀賞衡山美景,但見:
煙彌摩天嶺,霧漫香風林。瀑布衝洗碧潭,孕養綠槐魁壯。激流穿滲石澗,滋生青柏蒼翠。千丈高峰,常見丹鷺鳴九皋。一窪低穀,時聞蟲狐媚語聲。登頂俯眺真氣魄,雲巒忽近亦忽遠。一十八道盤旋路,七十二座玉女峰。飲泉熊羆,捕魚貓狸,來往相助默契。摘果金猿,銜芝白鹿,互授長生秘訣。東山豺狼,慣有覓食林場。西峪虎豹,禁入狩獵之地。道士岸崖盤坐,妙感天地精華。僧侶茅廬參禪,修達了性悟空。朝日晨鍾,擔柴樵夫歌引路。落霞暮鼓,吹笛牛郎聲漫天。萬物有靈同競秀,甘霖滋潤仙樂園。芙蓉國壽嶺,南嶽第一尊。
小煙邊走邊看,到達山腰闊地處,早已累得氣喘籲籲,便坐在一座亭裏少歇。往前打量,隻見一排觀殿屋宇,坐落有序。場地有麻石鋪路,又有許多石獸雕像排列。周遭山水環繞,綠樹成蔭,無數鳥雀橫飛。環境果是優雅醉人。
那降魔殿外場地,班前有個中年道士,六尺身軀,麵貌雄偉。年輕之時,必然也是俊哥兒青年。那人正是柳遠城,身著一領汗衫,正在教授一群道士練習劍術。殿外廊道上,有個道童小威,正在揮帚掃地。
小煙躡手躡腳上前,從身後把手捂著道童眼睛,問道:“來者何人?”小威笑道:“小煙姐姐。”小煙就把手放開,姐弟歡喜攏抱。小威道:“叔叔在那教學劍術。”待要走去通報,小煙道:“先不要打擾叔叔練功,先去書房等著。”二人便轉入後巷宅裏。
小煙來到一個書房,見牆上掛了幾幅字畫。舊書架上放著許多道家書籍,多有灰塵沉澱。小煙拿著撣子、抹布,爬上書桌,掃落灰塵,擦洗書架。不多時,隻見叔叔柳遠城走入房中,把手中劍掛在牆上,笑道:“小煙,又來道觀采風創作啦!”小煙跳下書桌,笑道:“叔叔,我來看您。我最近得到一件寶物,想請您來鑒定。”柳遠城道:“拿寶物來給叔叔鑒定,太抬舉了。”
小煙便把紫蝶劍從布袋裏取出,交予叔叔觀賞。柳遠城接手掂量,舞弄一個花影,抽出劍來看,隻覺鋒刃上寒氣逼人,傲性十足。細看片刻後,點頭道:“果然是件寶物,不是尋常鋼鐵。如果叔叔沒有猜錯,此劍應該出自大內禦匠坊,民間難得有這種鑄煉工藝。”小煙指問:“叔叔以前見過?”柳遠城道:“那倒沒有。”小煙道:“叔叔,這寶劍出自大內禦匠坊,有何說法?”
柳遠城道:“民間匠鋪,隻有生鐵、熟鐵、花鐵,還有一些粗鋼白鐵,但都沒有這濃密韌勁。這是天落隕鐵,經過烈火淬煉,把鐵汁灌進模型裏,鑄成劍身。然後再進行切割、雕鏤、打磨、鑲嵌,方才鑄成這柄寶劍。期間需要耗費無數材料、人力、工藝,豈是尋常鐵匠能夠完成呢!”小煙驚歎道:“原來鑄造過程這麽複雜。哥哥也說是隕鐵鍛造而成,卻不像叔叔這樣詳細說明。叔叔見多識廣,太了不起啦!”柳遠城問道:“小煙,你是一個人出城來的?”小煙道:“還有兩個夥伴一並來此,不然我不敢一個人出城。”
柳遠城點頭道:“這樣還行,如果就你一個人出來,那叔叔可就不放心了。”小煙道:“叔叔,我是專程前來,想把寶劍贈送給您。英雄寶劍,天下絕配。”柳遠城歡笑道:“我這侄女,真是孝心感人。這等寶劍,你是從哪裏找出來的?”小煙道:“是朋友送給我的。”柳遠城道:“你這朋友還真夠闊氣,能把無價之寶隨意送人。如果不是他不識貨,那他就是真心與你交往。那你幹嘛不第一時間送給哥哥呢!這寶劍,他正用得著啊!”小煙道:“叔叔是長輩,該請您來做主才對。如果叔叔心疼哥哥,也可以轉贈給他,這樣不就皆大歡喜啦!”柳遠城指笑道:“你這丫頭,卻是調戲叔叔來了。這份孝心,叔叔算是收到啦!不過叔叔是個出家道士,暫時用不了絕品寶劍。叔叔要托你帶回去,轉贈給你哥哥,你看可好?”小煙拍手道:“好啊!我一定會轉告叔叔這份心意。那我就下山去啦!”柳遠城連忙招手道:“小煙,先住一宿,明日再回城去。”小煙把劍放回袋子,背在肩上,揮手道:“山下有人等我。叔叔,我先走啦!”柳遠城還待挽留,小煙早已快步而去,不禁笑道:“這個丫頭,真是古靈精怪。”
小煙走下山道,來到一家酒肆。走進去看,蕭五貴正與黑鐵蛋倚在桌邊喝酒吃菜,下著象棋。小煙悄悄上前,大喝一聲,驚得二人慌了神。蕭五貴吐口氣,埋怨道:“嚇死我了,小烏鴉作怪。”黑鐵蛋笑問:“小烏鴉,沒在你叔叔那兒多待一會?”小煙道:“我隻是上去走走,現在事情辦完了,咱們先回城去。”蕭五貴笑道:“回城玩耍更好。”
三人收了象棋,結過酒錢,走出門來,齊上車廂。那驢慢悠悠走了百十步,身後傳來一陣馬嘶聲響。小煙掀起布簾去看,隻見東山腳邊縱來一名江湖騎客,約莫二十六七年紀,但見:
濃眉大眼金塗麵,猿臂狼腰彪體形。灰衣羅衫耀眼目,銀冠垂裹逍遙巾。手握蛟舌黑櫻槍,腰攜龍吟雪花劍。劣頑名響綠林界,搬山卸嶺盜墓人。
那人馬背上馱了一個竹簍,繩索綁得嚴實。策馬至酒肆門口,跳下鞍來,將竹簍解在地下,把手扶牆輕喘。一名小二出門迎客。那漢也不說話,把手指著馬匹,從懷裏拋出一貫錢,揮一揮手。酒保接過錢後,將馬卸了鞍座,牽入草棚裏照料。
小煙盯看那人片刻,自語道:“他很眼熟。”蕭五貴問道:“小烏鴉,你在嘀咕什麽?”小煙也不回話,放下簾布,自顧回城去了。
卻說那名騎客不是別人,正是落陰山大盜雲豹。他一路南下,走得乏力,稍息片刻後,提著竹簍跨入酒家門。放了槍劍,落座下來,倒一杯茶,聽他得意自語:“終於到衡山了。如今我有這堆好玩意,下半輩子可保衣食無憂。虧我雲豹聰明又機靈,火中取栗,做了摸金校尉,沒有白白浪費這堆寶物。”隨即呼喚酒家,點上一桌酒肉來吃。
轉眼到了戌時,夜空一輪昏殘月色,山風呼嘯,鳥雀喧嘩。雲豹從客房裏睡醒後,背著竹簍,向店掌櫃討來一個照明燈籠,走出大堂,去往山上。
且說山頭道院之中,有座屋宅裏亮著燈火。柳遠城坐在案前,細細繪畫一張美少女圖。他全神貫注,毫無疲倦之色。小威熟睡在邊側**。
門外突然傳入一陣怒犬狂吠,隱隱聽到有人腳步行走,又有喘氣之聲。柳遠城疑似有賊行竊,便放下畫筆,手持一柄利劍去查探。打開堂門一看,隻見門口睡著一人,攤開手腳,呼呼喘氣,身邊放著竹簍、槍劍。柳遠城暗吃一驚,即將鞘中劍拔出,指問道:“你是何人?在此作甚?”那人坐起腰來,胡亂揮揮手,答道:“師叔,是我。”
柳遠城看清那人麵貌後,不禁笑了幾聲。把劍收回鞘內,指道:“是你這頭癩皮豹,怎麽像個幽靈一樣,夜半睡在門口鬧鬼,連話都不會說了?”雲豹喘一回氣,掙紮起身道:“太累了,一路爬山涉水,氣力用盡。師叔先讓我歇歇,攢點元氣回來。”柳遠城哂笑道:“一個健壯青年,上山一趟,就累得趴在地下,真沒出息。”雲豹道:“不止是我,還有這個竹簍,它可不讓人輕鬆。”柳遠城左手握劍,右手去提拎簍把,頗有些吃力,自語道:“還真有些份量。”雲豹隨後跟入,把大門拴上。
兩人走進書房,雲豹一屁股癱坐在交椅上,渾身有氣無力,嘴裏咋咋唬唬。小威被怪聲驚醒,揉著朦朧眼看他。
柳遠城放下竹簍,問道:“豹頭,你一向神出鬼沒,來去無蹤。如何大半夜跑上道觀來了?”雲豹拱手道:“多時不見,特來看望師叔。”柳遠城道:“瞧你這副德行,像個病秧子似的,就還剩下最後一口氣了。你先歇會,把氣緩和過來。”言罷,轉身走去廚房,端來一盤酒肉上桌。
小威下了床,叫喚一聲哥哥。雲豹從懷裏掏出一錠銀子,摸摸他頭,笑道:“小威拿著,有空下山去買些油果吃。”小威笑道:“多謝哥哥。”返身把錢交給了叔叔,走去小爐邊燒茶。
柳遠城掂量手中銀子,笑道:“你小子倒是闊綽,錢不當錢用。五兩銀子,普通人家一年也吃不完。”雲豹道:“我這還有。”兩人吃著酒菜,柳遠城問道:“阿豹,你背著這麽一個大竹簍,莫非是從桃園穀來?”雲豹搖頭道:“我是從落陰山而來,一路千裏迢迢,帶著這堆貨物。連馬也受了不少罪。”柳遠城指笑道:“你個壞小子,不務正業,不聽勸告,偏要跑去占山為王,到處打家劫舍,禍害無辜百姓。要是哪天被官府抓了,即刻把你明正典刑。”雲豹道:“師叔放心,我從不做欺負窮人的事,比瓦崗寨那幫人還英雄。”柳遠城道:“你盡管瞎編好了,反正我也看不見。”
雲豹左右張望,問道:“如何不見我那好哥哥出門,莫非他不在山上念經?”柳遠城哂笑道:“他念什麽經啊!你都這副德行,他又能好到哪去?我和湘玉真是作孽,收養了你們兩個家夥,個個都不是什麽好鳥。”雲豹道:“師叔此言差矣,我又不忘恩負義。這次專程回來敬奉,第一站就到衡山落腳了。”
柳遠城道:“反正你也是個厚臉皮,兩片嘴花言巧語。說你又不聽,罵你也不怕,一天到晚胡說八道。”雲豹道:“我沒胡說。”便起身往竹簍裏捧出一堆軸卷字畫,擺放案上。又拿出許多玉器、象牙、犀角、瓶罐等精美手工藝品。
柳遠城滿臉疑惑,前去打開幾幅畫卷觀摩,頓時兩眼睜大,驚得合不攏嘴。觀摩片刻後,指道:“這幅《蘇定方東征圖》,乃是本朝著名畫師閻立本所創。這幅《出水洛神》,出自晉朝顧愷之手筆。這是吳道子《千裏江南圖》。這是韓滉《郊林行獵圖》。這是張僧繇《天龍圖》。天哪!這些都是絕品寶物,每樣都是價值不菲。”
雲豹聽得心花怒放,又取出一卷畫軸,摘掉套筒,笑道:“請師叔鑒賞這幅絕品,包您一眼就愛上它。”柳遠城神情激動,歡喜道:“趕緊打開看看。”雲豹便與小威把畫卷左右拉展,楊玉環麵貌瞬間躍入眼簾,直把柳遠城看得目不轉睛,嘴裏一片聲讚歎。畢竟柳遠城如何處理雲豹這些字畫古玩,且看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