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雲豹奔馬離開瀘州,南下半月有餘,到了江陵。城中歇馬數日,又南渡長江,往瀟湘地境駕駛,不日即到衡州。原來湘玉曾在桃園穀給他保了一樁紅媒,其女喚作徐嬌蘭,是衡州人,於城東一家燕雨樓裏掛頭牌。雲豹特來看個端詳。當日申時入城,累得人困馬乏,便在一處王家客棧下宿。胡亂吃些酒菜後,就在**和衣而睡。

至三更天,忽有敲門聲傳入。雲豹即刻從夢裏醒來,吃了一驚,就吹滅殘燭,拿著匕首伏在暗處窺看。門外那人一連敲打不開,猛地一腳踢開門閂,手提一個燈籠,進來左右探頭查看。雲豹閃出身來,把刀逼住那人脖子,仔細一看,卻是小煙,就把刀落下,吐口涼氣,嗬斥道:“我還以為是鬼上門了,沒想到是你這個小烏鴉。三更半夜,又不說話,不怕我把你給誤殺了?”小煙笑道:“為人不做虧心事,夜半敲門心不驚。”

雲豹空驚一場,也沒多加責怪,把門關上後,複回**半倚著身。小煙把蠟燭點亮,坐在**,問道:“雲豹哥哥,你來城裏,怎麽也不回莊上,幹嘛非要住店?害得我大半夜來找你,真是麻煩。”雲豹道:“我進城來,還要先去和你打聲招呼?你半夜裏不好好睡覺,跑來這裏發什麽癲?”小煙道:“我聽人說,城裏來了一位騎客,很像采花蜂雲豹,他就跑來告訴了我。當時我本想來這找你,可是一時忙碌,卻忘了這事。半夜才突然想起,所以我就來了。”雲豹道:“你能忙碌什麽?還不是忙於吃喝玩樂,想著撒野放潑。”小煙道:“不想你今夜這麽老實,都二更天了,還沒去采花作案呢!”雲豹啐道:“如此口無遮攔,總是亂嚼舌根?你三更半夜來這攪合,是不是小翠又被人捉走啦!”小煙搖頭道:“是我想你了,所以來看看你。”雲豹笑道:“假惺惺的。你是不是閑著沒事做,又想來捉弄人了?”小煙問道:“雲豹哥哥,你一定是專程前來看望我的,是不是這樣?”雲豹點頭道:“沒錯,我對你朝思暮想,簡直就是茶飯不思。”小煙道:“昨天是你生日,你過了嗎?”

雲豹聽得雙眼發愣,尋思果是如此,卻一整日都在馬鞍上奔跑,嘴裏不禁發出一聲長歎。反問:“你怎麽知道我今天生日?”小煙笑道:“當然是嬸娘告訴我咯。昨天才是生日,你不會忘了吧!”雲豹哀歎道:“轉眼之間,我都三十多歲了,真是時如流水。”小煙也哀歎一聲,努嘴道:“以前我很喜歡過生日,可是現在也很害怕了。”雲豹道:“過生日而已,這你害怕什麽?”小煙道:“因為每長一歲,壓力就增長一分,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開心了。”雲豹默默歎氣。

小煙道:“我記得小時候最有趣,和小翠去田裏扒泥鰍,又去江邊釣魚、抓螃蟹,晚上還會蒙麵做小偷,去林子裏偷瓜果吃。不過現在我也很煩惱,一點都不開心了。”雲豹道:“你有什麽煩惱,又有什麽不開心?平白無故,不要庸人自擾。”小煙默不作聲,托著下顎沉思。雲豹勸慰道:“你才多少年紀,不用去想那麽多。過好每一天,不要給自己留下人生遺憾。”小煙反問:“那雲豹哥哥有什麽人生遺憾,說出來讓我開心一下。”雲豹瞪眼嗬斥道:“烏鴉賊,你亂放什麽臭屁?就知道你沒安什麽好心。半夜裏來把我消遣作樂,去你外婆。”小煙回罵道:“那我也去你姥姥。”兩人脾性相同,互罵幾句,不但沒有爭紅臉,反倒各自拍手稱快。

雲豹被小煙逗得睡意全無,笑問道:“小烏鴉,你半夜來找雲豹哥哥,該不會就是想告訴我這件遺憾事吧!”小煙跳下床來,口中打著響亮呼哨。雲豹道:“你又作什麽怪?”小煙笑道:“等著,我給你送寶來了。”雲豹疑惑不解。

小煙去無片刻,樓下忽然熱鬧起來,走進小翠和小全子,手上各自提著一個竹籃。三人先把房間桌麵收拾幹淨了,把佳肴、果品、美酒、器具整擺了一桌,把紅燭四處點亮房間。又唱起壽宴歌兒,恭賀雲豹哥哥生日快樂。

雲豹歡喜道:“好,好,你們還知道為哥哥祝壽。”說出這話,看著眼前燭光愣思,似乎看到了唐蛟正在佛堂參禪打坐。又回憶起弟兄們往日那些快樂時光,不禁淚流滿麵。三人愕然不解。

小煙驚訝道:“雲豹哥哥,好端端的,你為什麽哭了,是不高興嗎?”雲豹抹著眼淚,強顏歡笑道:“高興,高興,雲豹哥哥是被你們感動得哭了。”小煙道:“我還帶了一個人來,你一定想不到會是誰。”雲豹問道:“那人是誰?”小煙又走出房門,片刻,拉著一個窈窕美女入門,正是那位徐嬌蘭。雲豹見狀大喜,連忙與他施禮。徐嬌蘭也羞澀回禮。五人圍桌坐定,相互飲酒作樂。

小煙問道:“雲豹哥哥,我給你補償了這個生日宴會,你高興嗎?”雲豹點頭道:“我很高興,難得小煙還記得這些,真是一個乖孩子。”小煙笑道:“我要是乖孩子,那你就是乖徒弟。”眾人歡喜慶賀。

卻說小煙把酒宴吃到四更天,見雲豹與徐嬌蘭認得熟了,彼此郎情妾意,也不再打擾,便帶著小翠二人走了。三人回到莊裏,小翠兩個各去歇著。小煙卻來大堂看書。夜深人靜裏,正看入迷,文君走來問道:“煙妹,這麽晚了,你還在看書?”小煙道:“我現在不想休息。”文君道:“秉燭夜看,對眼睛有傷害,還是先去睡覺,白天再看。”

小煙把書合起,說道:“都說人生苦短,睡覺時間就占了一大半,不知不覺又是一天。所以我勸自己要好好珍惜時間,不能讓時間溜走。”文君道:“這話原本也有道理,不過人也要適當休息。太陽累了,還要下山睡覺呢!”小煙道:“嫂嫂說得很對,不過我現在精神好,不想睡。嫂嫂不也沒有休息嗎?”文君坐在桌邊,沏下兩杯茶,低聲道:“嫂嫂和你一樣,睡不著,出來透一透風。”小煙是個聰明人,一眼便看穿了嫂嫂腹中苦水,問道:“難道是哥哥發瘋啦!他對誰都是忽冷忽熱,真是一個糊塗蟲。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麽。”文君撫摸小煙發絲,歎氣道:“可能是你哥哥心裏牽掛別的女人,所以才會深夜不眠。”

小煙勸慰道:“嫂嫂千萬不能這麽想,哥哥是個武夫,直來直去,不懂得女人心。嫂嫂不要和他一般見識,明日我一定要好好教導他。”文君微笑道:“煙妹,哥哥要是也能像你這麽想,那該多好。可惜他不屬於我,再也不是以前那個柳如風了。”小煙道:“在我眼裏,隻有嫂嫂才最美麗,我還沒有遇到過比嫂嫂更美麗的人。哥哥並沒有什麽紅顏知己,如果真有,我早就拆散他們了。”文君笑道:“煙妹,你幫嫂嫂去看看,問問他是否有什麽心事,為什麽總是心神不寧?”小煙道:“哥哥在哪,我去問他。”文君道:“他在後園練武,好像心事重重。嫂嫂又不敢問他,不然他又會罵我多嘴。”小煙道:“我明白了,現在就去找他談談心事。”文君笑道:“這樣最好。”

小煙安撫過了嫂嫂心緒,返身走去後園。隻見當空一輪繁星皓月,園中花草清寂芳香。一處草坪闊地上,柳如風正在運練武士刀法,一把武士刀在手上左右劈劃,嘴裏不停呼喝。小煙伏在水池假山背後看片刻會,見哥哥把刀法練得起勁,不知疲倦。就拾個鵝卵石,往他麵前拋去,卻又隱藏起來。柳如風即刻揮刀斬去,把鵝石劈成兩半。他將刀收了,看著假山,知道是小煙在那搗鬼,便嗬斥道:“小丫頭,躲躲藏藏,亂扔石頭,到底想幹什麽?”

小煙從假山後轉出身來,笑道:“剛才是我試你身手。哥哥一刀兩斷,開山劈石,真是太厲害了,”柳如風哂笑道:“你這個瘋子,大半夜不去睡覺,來後園瞎攪和什麽?”小煙走近身來,說道:“三更半夜,哥哥不也很有閑工夫嗎?別以為我不知道,夜半舞刀弄劍之人,必有淩亂的心事。”

柳如風坐在石桌邊,沏茶來飲,問道:“都四更天了,你還不去睡覺?”小煙道:“我來找哥哥聊天,說說心裏話。咱們兄妹好久都沒有推心置腹了,不是這樣嗎?”柳如風打量著他,哂笑道:“與你推心置腹?你能有什麽話說?沒個正經模樣,說了也是一堆廢話。”小煙道:“我不正經,那你也有問題,誰叫咱們都是一個爹媽所生?”柳如風悶歎一聲,放落茶杯,起身便走。

小煙連忙拖住,笑道:“哥哥,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你在想念那個美人姐姐,是不是這樣?”柳如風道:“你不要東拉西扯,煩死人了。”小煙道:“哥哥,我說個笑話給你聽。如果你能忍住不笑,就算我輸,然後我馬上滾蛋。你看行不?”柳如風落坐下來,揚手道:“說吧!說吧!省得你在這裏瞎折騰。”小煙道:“白天那會,我做了一個實驗。”柳如風問道:“什麽實驗?”小煙道:“我在後院裏,看見一隻螞蟻哨兵正在尋食,然後我就把幾粒米飯放在它眼前。哥哥試想,那隻螞蟻肯定搬不動,於是就掉頭回去找人幫忙……不對不對,是回去找其它螞蟻過來幫忙。”柳如風道:“那又如何?”小煙道:“等那隻螞蟻帶來一隊援兵之後,我又把米飯給拿走了。結果所有螞蟻撲個空,待在原地發懵打轉。於是我想,那隻哨兵回去假傳信息,害得大家白忙活一場,會不會被同夥爆打一頓呢!”柳如風聽了這個俏皮趣事,立時噴出茶水,指笑道:“你可真是人才,竟然去找螞蟻折騰鬼事,我也真是佩服你了。”小煙樂道:“哥哥笑了,我就知道你會忍不住。”柳如風輕搖扇子,看著夜空道:“滿天繁星皓月,夏夜真是怡人。”小煙道:“是啊!哥哥要是對嫂嫂說出這句話,那他可就開心了。”柳如風麵色變得凝重。

小煙道:“哥哥真是奇怪,得到了卻不好好珍惜,得不到卻又無謂思念,老想著把嫦娥也拉下月亮。你沒聽說過一句話嗎?”柳如風道:“聽說什麽?”小煙道:“老子曰:知足才會常樂。孟子曰: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也。孔子又曰:……”柳如風揮手打斷:“行了行了,一天到晚引經據典,賣弄學問。像個八哥一樣亂叫。”小煙道:“哥哥怎麽了,總是心不在焉。這樣一來,苦了自己,也害得嫂嫂悶悶不樂,你又何苦要這樣?”柳如風沉默無聲,隻顧把茶水來喝。小煙道:“哥哥真奇怪,明明知道事不可為,人不可得,卻還苦苦相思折磨,簡直就是自虐。”

柳如風道:“人本來就很奇怪,有時明白,有時糊塗。有時不明不白,有時半夢半醒。”小煙道:“所以說,人要學會自解煩憂,該珍惜就要好好珍惜,該放棄就要果斷放棄。道理這麽簡單,還要別人指教?如果鄭傑日後敢這樣朝三暮四,我就揪他耳朵,叫他自作自受。”柳如風道:“就你最愛自作聰明。”小煙道:“因為哥哥是當局者迷,我是旁觀者清。有時候我也會犯糊塗,不過這不要緊,我能自己勸慰,這叫有病自醫。”

柳如風冷笑道:“好個有病自醫,說話真有文采。看來真是病得不輕。”小煙道:“我沒病,是我哥哥犯了相思病。”柳如風問道:“你可知道慕妍在哪?”小煙道:“我當然知道,不過我卻不能告訴你。他現在已經成家了,你總不能為了一己之私,又跑去打擾人家,豈不是給人添亂?”柳如風皺眉道:“你一個大姑娘,不要再亂說話了。”小煙道:“哥哥,慕妍姐姐已經嫁人了。嫁給了荊州將軍高豹,綽號黑胡子。咱們不是已經見過他了?”柳如風嘀咕道:“高豹,原來慕妍嫁給了他。這也算是豪傑佳人,門當戶對。”小煙拍手道:“湘玉嬸娘在中間保媒,撮合了豹叔與慕妍姐姐婚事。現在好了,彼此皆大歡喜。慕妍姐姐曾經與你相好,現在彼此都要忘掉過去,不再為此糾纏。我與嫂嫂也這麽說了,嫂嫂雖然有點傷心難過,卻也大度。隻要你以後一心一意,嫂嫂就不計較了。不然,他早晚要回娘家去。”

柳如風驚得站起身來,嗬斥道:“你這笨丫頭,真是胡鬧。這事怎麽能與你嫂嫂說,你瘋了?”小煙嬉笑道:“其實我也沒說什麽。隻要哥哥以後對嫂嫂一個人好,這事情就算是過去了。再說,你都已經做了,幹嘛不許我說實話?做人要學誠實,難道誠實有錯嗎?”柳如風竟然無言反駁。

小煙道:“哥哥,我最近發明了幾件好東西,想拿給你看看。”柳如風道:“你又有什麽鬼玩意?”小煙道:“我那個魯班鎖,結構複雜,你也都知道了。我最近還有一把連環弓弩,一次可以射出九支箭,十分厲害。”柳如風道:“拿來看看,免得你吹牛皮。”小煙就去房間拿來這樣東西,放在桌上,作了介紹。柳如風拿著物件玩弄片刻,說道:“這個連環弓弩,我以前也見過一次。莫非你是仿造古人工藝?”小煙指道:“哥哥,你試一試便知道了。”柳如風便起身拿弩來試,果然威力驚人,麵色不覺驚訝,笑道:“小丫頭,還真有一點名堂,腦袋開竅了。”小煙聽得哥哥讚美,滿麵得意。

柳如風好奇道:“你怎麽會想出這些玩意,是不是背後有什麽高人在指導你?”小煙搖頭道:“沒有,都是我一個人想,一個人做,我又不是一做就能成功。需要反複琢磨,不要害怕失敗。”柳如風道:“你就喜歡專研這些怪玩意。”

小煙道:“我送給鄭傑那個魯班鎖,他現在還沒有解開,要是他能解開,那就是注定了這段姻緣,我也無怨無悔了。”柳如風道:“你可真是怪星下凡,總是喜歡出人意料,真不知道你腦袋裏在想些什麽。”小煙道:“我平時最喜歡看《搜神記》、《淮南子》,《拾遺記》,還有很多野史雜文,知識可淵博了。”柳如風道:“一個女孩子竟然去看神怪奇書,若是讓人知道,還不丟盡了顏麵?”小煙道:“連書都不讓人看了,那活著還有什麽意思嘛!古人能寫,今人就不能看了?”柳如風無言以對,卻始終不忍心禁止他那一股靈性,索性任由去作弄玩鬧。

小煙道:“哥哥,聽說湘玉嬸娘已經懷孕了,我明天早上要去衡山看望,哥哥去不去?”柳如風道:“你去就行了,順便代我問候一聲。”小煙道:“那我就和小翠兩個人去,說不定可以給嬸娘幫幫忙。”兄妹兩人閑聊到了五更,晨光微亮後,便各去歇息。

翌日,陽光明媚,鳥語花香。小煙二人早起,洗漱幹淨,一身男裝,去街上吃碗肉麵,坐著黑鐵蛋馬車出城。不多時,來到山下。小煙、小翠提著禮盒,踏著石階上山,各自累得氣喘籲籲,坐在石亭休息。小翠道:“真不明白,叔叔已經不做道士了,竟然還不回莊上去住,怎麽還要住在道觀。害得我們每次都要辛苦爬山,累得渾身無力。”小煙道:“可能是叔叔住習慣了。”小翠道:“小姐,您要好好勸導叔叔,讓他們回莊上來住。這樣我們就不用辛苦爬山啦!”小煙道:“叔叔最近不在道院,他去杭州上陽道場了。”小翠道:“那嬸娘豈不是一個人?沒人陪他聊天,那他豈不煩悶?”兩人坐歇一會,起身走去屋宅。

原來湘玉從桃園穀來到衡山,卻懷身孕了,因此深居簡出,少於走動。江州之事,全由嚴文山、鄭霜媚等人幫忙打理。此時湘玉正倚靠床頭看書,見了二人到來,瞬間和顏悅色。小翠提著禮盒上桌,笑道:“嬸娘,我們給您帶來了補品、鮮果,把嬸娘養得白白胖胖,今年生育一對龍鳳胎。”湘玉指笑道:“小屁精,越來越會說話了。”小翠嬉笑一聲,走出房去閑逛。

小煙道:“嬸娘真是好福氣,不久之後,我就可以抱弟弟玩耍了,真是太開心了。”湘玉笑道:“小煙,你也已經長大了,以後也會像嬸娘這樣。到時候,想生多少個小烏鴉都行。”小煙搖頭道:“我還沒有玩夠,還想再玩幾年。”湘玉道:“還沒有玩夠啊!再玩就沒有如意郎君了。鄭傑都等你多少年,恨不能明天就把你娶親過門呢!”小煙道:“我不管,又沒人逼迫他做什麽,是他自願要等。這叫: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湘玉問道:“你雲豹哥哥,來到城裏了嗎?”小煙點頭道:“我按照嬸娘吩咐,自從他來了以後,我就把嬌蘭姐姐帶去給他認識了。他們兩人一見鍾情,半推半就,一下就感情深厚了,攔都攔不住。”湘玉笑道:“這就是緣分。有緣千裏來相會,無緣對麵不相逢。”畢竟陳湘玉如何回往桃園穀去,且看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