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那王家客棧之中,雲豹關著房門,獨自享用一桌佳肴盛宴。小煙二人走上樓來問訊,雲豹放下碗筷,打開房門,小煙從竹籃裏拿出一壺酒來,笑嗬嗬道:“雲豹哥哥,我們給您送葡萄酒來啦!”雲豹笑道:“不錯不錯,心意還算難得。既然來了,那就坐下來一起用餐。”小煙道:“小翠,你剛才不是還說肚子餓嗎?幹嘛還不動手?”小翠就把筷、碗擺上,笑道:“我最喜歡吃菠菜了,聽說是來自波斯,所以叫作菠菜。”
雲豹笑道:“我叫你們吃飯,不過是說句客套話而已,你們倒還真不客氣了。”小翠道:“雲豹哥哥又不是外人,那我們還假裝客氣幹什麽?”雲豹指道:“小橙子倒也心直口快。”小煙道:“最近莊上請來一位釀酒大師,是土蕃人,精心釀作了許多葡萄酒。所以我拿一壺來給雲豹哥哥品嚐,連我哥都不知道。”雲豹歡笑道:“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孝敬啦!”小煙倒酒恭奉,問道:“雲豹哥哥,你覺得這葡萄酒滋味如何?”雲豹滿飲一杯,舔著舌頭品享,點頭道:“大師釀造,味道果然香醇。”小煙笑臉倒酒,把杯敬他,勸道:“雲豹哥哥多喝幾杯,不必客氣。”雲豹舉杯道:“你們也喝。”三人舉杯來撞。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小煙道:“雲豹哥哥,我有一件事情要與你說。”雲豹道:“何事?”小煙道:“嬸娘現在已經懷孕了,這事你知道嗎?”雲豹聽得一臉喜悅,連連拍手道:“好好,這是一件大喜事,值得慶賀。 ”小煙道:“嬸娘目前就在道觀居住,昨日我便與小翠去看望了。嬸娘對我說,想回桃園穀去養育,還要叫我護送。”雲豹道:“你答應了?”小煙道:“我想答應,可我手無縛雞之力,身無寸鐵之功,一點武藝都沒有,所以不能護送。”雲豹道:“你能這麽說,還算有自知之明。”小煙道:“有鑒於此,所以我便在嬸娘麵前保舉,請你來當保鏢,咱們一起把嬸娘送回桃園穀去,你看如何?”
雲豹聽得這話,瞬間笑臉全無,吐酒出來,瞪眼道:“你說什麽屁話?我千裏迢迢而來,好不容易下馬安頓,這才歇了幾天工夫?我現在一身酸麻疼痛,沒有精力管這事。你自個要逞強,卻又撒手賴給我了,簡直就是莫名其妙。”
小煙攤手道:“這怎麽能怪我呢!是嬸娘說不適應衡山氣候,過得不舒服,所以想回桃園穀去生育養息。你這個好徒弟,一點孝心都沒有,根本不替師娘分憂。”雲豹把手鼓掌,又把大拇指誇讚:“不錯,就你小烏鴉最有孝心,比那娥皇、女英還要體貼孝敬。既然如此,那怎麽不請師娘搬到莊上去住?”小煙道:“我也想啊!可是嬸娘卻不願意,這能怨我?看你這麽推三拖四,不肯出力,真是讓人失望。”
雲豹苦笑道:“我就說嘛!事出反常,必有妖孽。你可真夠賴皮,自己沒本事,又要逞能幹。是你答應送他回去,現在又把責任推卸給我。你要去便去,別來拖累我。”小煙道:“你一定要親自護送才行。聽我哥說,現在到處都是兵荒馬亂,山賊悍匪眾多,路上很不安全。”雲豹冷笑幾聲,指責道:“你也知道現在兵荒馬亂?你也清楚山賊悍匪眾多?那你還要賣弄什麽本事,誇下什麽海口?”小煙道:“嬸娘已有交代,我們隻能答應,不能拒絕。”
雲豹把眼轉看小翠,見他無憂無慮,隻顧大口吞食飯菜,就伸手把飯碗搶走,嗬斥道:“小橙子,別貪吃了。瞧你這副德行,像個饕餮一樣,我看著你就紮眼睛。”小翠愕然道:“雲豹哥哥,你這是怎麽了?”雲豹苦笑道:“你倒會演戲,裝著一肚子壞水,卻來扮作無辜少女。早知道你們用心不善,這酒我就不喝了。”小煙道:“請你護送師娘回桃園穀去,這事很難做嗎?”雲豹揚手道:“你們去找冷貴,他窩在山頭假念經,反正也是吃飽了撐著沒事幹。”小翠問道:“雲豹哥哥,你也是自由之身,幹嘛舍不得出力幫忙?”雲豹自指道:“我現在渾身都不舒服,腰酸背痛,腿腳抽筋,最近又腎虛冒冷汗。我又不是千裏馬,哪有精神去跑千裏路?”小煙搖頭道:“冷貴哥哥是個粗人,身上總有汗臭味,我不習慣和他待在一起,所以就沒有主動找他幫忙。”雲豹道:“難道我就該像個奴仆一樣,可以隨便被你們呼來喝去?”
小煙拖著手臂撒嬌,告求道:“我可從來沒有這種想法,在我心裏,雲豹哥哥就是親哥。妹妹要找親哥辦事,自然就不需要假客氣了。”雲豹掙脫道:“少來這套假把戲,平時不燒香,急來抱佛腳。當我可欺不成?”小煙給他夾菜入碗,倒酒進杯,笑嗬嗬道:“雲豹哥哥,請您喝酒,多吃飯菜,養好身體再說。”小翠笑道:“我來盛飯。”雲豹冷笑道:“你們兩個賴皮蛋,硬求不成,就來軟磨。告訴你們,這回雲豹哥哥軟硬不吃。說了不行,就是不行。”兩人左右好話連篇,又是殷勤伺候,又是倒酒夾菜,把他當成大爺一般恭維。雲豹酒也不喝了,菜也不吃了,任由二人在邊上軟磨硬泡,隻是不鬆口應允。
小煙見他不作聲,性急起來,脅迫道:“雲豹哥哥,你要是不答應,那我就去告狀了。”雲豹道:“你能告我什麽?告我沒有答應?”小煙道:“我會說你,人就在城中,卻沒有良心,不關心嬸娘的安危,不願保駕護航。虧了嬸娘給你辦家業、買房子,又給你存銀子、娶媳婦。他要是知道你故意偷懶,不懂為人孝道,那他肯定會傷心流淚。嬸娘在懷孕期間,你忍心這樣做嗎?”雲豹瞪眼道:“你少拿這話來壓我,以為這樣我就會妥協了?”小煙揮手道:“小翠,咱們還是走吧!雲豹哥哥是鐵了心不肯幫忙,我們現在就去告狀,看他以後怎麽麵對嬸娘交代清楚。”小翠點頭道:“我們要如實稟報。”
雲豹又被拿住了軟肋,當下被慪得無話可說,便萎身歎氣,指道:“你們兩個討債小鬼,就會瞎編造謠,到處壞人名聲。平白無故,我這是倒了什麽黴?我來問你,師娘到底幾時回去?”小煙見他答應了,回來坐定,說道:“兩天之後,過了卯時,馬車就在山下等著,你一定要準時到來會麵。這樣我們就皆大歡喜啦!”雲豹歎氣道:“你兩真是有病,早就該去醫治了,害得我無端遭罪。要不是我有風度,真想把你們爆打一頓。”
小煙抿嘴忍笑,又拉扯手臂道:“雲豹哥哥,我還有一件事情要求你幫忙。”雲豹揚手道:“去你的吧!還有完沒完了?我不過才得到你一點小小恩惠,酒還沒有喝上幾口,回頭就要我嘔心瀝血了。非得把我整死,你才甘心?”小煙攤手道:“我那是禮輕情重,怎麽可以亂作比較?你還沒聽到我要說些什麽,怎麽就發脾氣罵人了呢!”雲豹道:“說吧說吧!你還有什麽幺蛾子?”小煙道:“其實也沒什麽,是我最近手頭有點緊,所以想請你借幾百兩銀子給我用用,我有錢了就還給你。”
雲豹氣未平,又聽說到借錢,臉色登時驚變,撥浪鼓一般搖頭,車扇也似揮手,咳著冷嗽,大叫道:“沒有沒有。我現在窮得叮當響,飯都快吃不起了。我本來還想去柳家莊借錢,你倒還先一步跑來找我。你們現在有多遠就滾多遠,我再也不想看見索命鬼。”小煙道:“我不過才借三五百兩,已經是很劃算了。錢是身外之物,你堂堂一個江湖豪客,幹嘛要這麽小氣?”雲豹道:“我還小心眼呢!我不來怪你,你倒說得這麽輕鬆自在。一副血盆大口,動不動就要三五百兩銀子,錢能從天上掉下來嗎?”小煙笑道:“你分明就是小氣,舍不得借。”雲豹道:“我來問你,一共向我借過幾次錢了,你可有還過一個大子?”小煙道:“你要是不放心,那我可以立個借條,一五一十寫得清楚。你以後去找我哥拿錢,不就可以連本帶利收回來啦!”雲豹哂笑道:“我可不是這種人。你寫借條,讓我去找柳如風討債,你卻置身於事外,想得真是周到。”小煙道:“雲豹哥哥,咱們做個交易如何?”雲豹揮手道:“可別又是財色交易。你就是七仙女下凡,楊貴妃複出,我也無福消受,不吃這套鬼把戲了。”
小煙既敢問他借錢,必然早有準備。見他推搪不借,隻得拐著彎說:“我在寧遠九嶷山有個表姐,芳年二十,有傾國傾城之貌,賢良有才德。如果雲豹哥哥留心,那我就給你當一回保媒人,幫你們牽紅線。要是你不願意,那我就不說了。反正錢還是照借不誤,你必須要借出來,因為這事沒得商量。”雲豹苦笑道:“我倒是欠你個閻王債了。瞧你這副德行,哪裏像是借錢,分明就是來敲竹杠。”小煙道:“雲豹哥哥聽我細說,我那表姐名叫黃玲,綽號虞美人。是個大美女,比你那夢中情人、慕妍姐姐還要美麗三分,難道你不想見一見麵?”
雲豹道:“什麽寧遠?明知道我無處查證,你就海口浪言,當我是個白癡嗎?”小煙道:“我說湘南寧遠,屬於永州府管轄,你竟然會不知道?”雲豹道:“湘南是有這麽一個縣城。你家有誰住在那裏?”小煙道:“我有一個姑媽,名叫惠蘭,就嫁在那。”雲豹道:“柳惠蘭,我可沒聽說還有這麽個人物。”小煙道:“你當然不知道了,因為那是我姑媽,你怎麽能夠曉得?”雲豹哂笑一聲,自顧倒酒來飲。
小煙見他有幾分信了,繼續道:“我家表姐很有才藝,琴棋書畫,詩詞歌賦,吹拉彈唱,猜枚耍令,樣樣都行。提親的媒婆,都踏破門檻了。不過他說隻要嫁給一個英雄豪傑,不然就不嫁人了。”雲豹揮手道:“我又不是什麽英雄豪傑,我隻是一個綠林大盜。你與我說這些也沒個屁用,不要再胡編亂造了。”小煙道:“當然有用,我既然願做保媒人,那肯定是很有把握了。不過,就要看你有多少誠意了。”雲豹道:“什麽誠意?”小煙道:“有誠意就好辦了,你隻需要把三百兩銀子來犒賞我,那我就去給你當一回紅娘,不然休要指望。”
雲豹累次受騙,知道小烏鴉言行古怪,哪裏會有好心腸說媒,不過是為了騙銀子而編造一通謊言。眼下不忍說破,便笑道:“行啊!我倒想看看你那表姐長得什麽模樣,是不是真有其人。你要是瞎說蒙騙,那我以後就與你絕交,再也不和你來往了。”小煙道:“我還知道縣城轄下三十裏處,有一個下灌鄉。聽相士說,那裏山清水秀,人傑地靈,早晚必出一個狀元。”小翠點頭道:“是啊!不遠處還有一座九嶷山,舜帝與娥皇、女英埋葬在那,聽說都是上古時代人物。九嶷山還有一種奇特斑竹,竹節點點浸透,聽說那是娥皇、女英的淚痕,名叫湘妃竹。若是用來做笛子洞簫,就可以吹出世間最美妙動聽的音樂。”小煙接言道:“沒錯,九嶷山還有一個紫霞洞,裏麵景色可漂亮了。哥哥以前帶我去那裏玩耍,我還在洞裏寫了一首歌賦呢!”小翠鼓掌道:“就是就是,小姐說得太對啦!”
雲豹指道:“你們兩個黑白無常,一唱一和,大吹大擂,唱得什麽迷魂戲?你小烏鴉不過是個搗亂鬼,能寫什麽詩詞歌賦,當我老糊塗了?”小煙道:“我就知道你不會相信,所以我已經帶來證據了。”就喚小翠拿出詩集過目。”小翠把詩集放在桌上,笑道:“雲豹哥哥請看,這是小姐所著,嬸娘看了都很佩服。”
雲豹拿來翻看第一頁,隻見寫了一首《君歸》,便默念道:
漁陽鼙鼓怒人腸,壯士高歌遠故鄉。燕山風卷南江渡,黃河日照北城關。昨與月下癡夢語,今朝情別淚惆悵。唯君心係家國路,破鏡相逢會有期。
雲豹讀罷,又翻開第二頁,見有一首《登九嶷山紫霞岩》:
洞開天門,泉滴箭珠。藤葉懶垂附岩台,倒映百十條抓山蛇蛟。朱花怒爭莓苔岸,彌留千萬道胭**紅。橋下流水靜波,襯托聖涓點露。洞前彩蝶翩飛,伴遊鮫魚捕影。桃源漢子,不爭名利避紛擾。清高道人,甘舍煙塵忘春秋。舜帝題筆,巍峨峰上有詩賦。湘妃眼淚,芳垂人間傳義情。月落烏啼,尋覓一夜苦果。日升鳳鳴,孵化千年美玉。悠古賢王眠聖地,娥皇女英淚化竹。
小翠見他看得入迷,問道:“雲豹哥哥,你覺得怎麽樣?”雲豹道:“反正我又看不懂,感覺亂七八糟。名叫詩集,卻把駢文麗詞也寫進去,不倫不類,都不知道能不能貨賣出去。”小煙聽了,聳著眉頭,大聲道:“雲豹哥哥,不許你這樣胡言亂語,論文誅心。我寧可不借錢,也不能容你這樣壞嘴羞辱。”雲豹擺手道:“好好,有空我就拿給李白、杜甫,請他們點評一二,讓你這本《小烏鴉詩集》名滿天下。滿意了吧!”小煙道:“他們都在人世?”雲豹道:“誰說他們不在?要不要帶你去成都拜師學藝?”小煙揮手道:“不必這麽麻煩。隻要雲豹哥哥把錢借出來,那我就心滿意足了。”
雲豹歎笑幾聲,起身走去床頭,從包裹裏取出兩個金元寶,複坐下來,放在桌上,指道:“這裏有二百兩,都借給你。”小煙抓在手上,笑道:“其實我是打算借三百兩銀子。如果雲豹哥哥實在沒錢了,那我也就不好意思再開口了。”雲豹苦笑道:“你還會不好意思?棺材裏伸手出來,都是要錢。你又不愁吃喝拉撒,真不知道你把錢花到哪裏去了。”小煙道:“我要扶危救困,做孟嚐君,所以難免會缺錢。”雲豹拊手道:“好你個薛公啊!就知道拿他人錢財去肆意揮霍,自個卻沽名釣譽,裝大尾巴狼,不過是為了圖個虛名而已。我都不知道該怎麽形容你了。”小煙也不計較,見錢到手了,兩手敲著金元寶,聽著噠噠聲音歡笑。雲豹把手驅趕,說道:“錢已經詐到手了,你們要是再不離開,那我就去報官了。”小煙把兩個金錠裝進口袋,與小翠拜辭走了。
雲豹倒著酒壺,自嘲道:“好家夥,你癲狂浪**半生,這回遇上命中克星了,真是現實報應。”笑了幾聲後,便又打開詩集來看。
卻說小煙辭了雲豹,回到莊上。心想:“要是雲豹把這件事去問嬸娘,此計便要告吹。”心中想定這事,又與小翠去道觀看望嬸娘,說了這事,請求遮掩配合。湘玉也是作趣之人,見小煙設下一套連環計,便任他玩個盡情。
轉眼到了出發之日。寅時初分,當空星月未退,一片漆黑。小全子跑來客棧,敲著房門催促:“雲豹哥哥,快起床來準備,我們就要出發了。”雲豹正在睡夢鄉裏,突然被炸雷聲驚醒,嚇得跳起身來,怒斥道:“混蛋,閉嘴。再敢鬼喊辣叫,我就把你捉進來捅屁眼。”小全子嚇得掉頭逃走。雲豹打開窗戶一看,眼前毫無晨光,仍是漆黑夜景。嘴裏怒罵:“這廝有病,天還沒亮,就來敲門打戶,真是豈有此理。”當下已無睡意,就洗臉漱口,先去樓下吃碗湯麵。待得晨光熹微,城門打開,就挎著腰刀,背個包裹,騎馬執槍,慢悠悠出城去往道觀。
雲豹奔來山腳,隻見亭外放著一輛馬車,兩匹坐騎。柳如風坐在石亭裏喝茶,靜靜無聲。小翠倚在前座上看書,忽見雲豹懶洋洋走馬而來,嘴裏打著哈欠,麵色朦朧憔悴,便忍不住捂嘴發笑。雲豹指問道:“你在傻笑什麽?”小翠道:“雲豹哥哥,大清早的,你看起來精神不佳,難道昨夜沒有好好歇息?”雲豹怪眼道:“還不是你們幾個陰魂不散。天不亮就來鬧鬼,大喊大叫,吵得我頭都要炸裂了。”小翠道:“這是嬸娘安排的日期,我們都要遵守約定。”雲豹道:“還敢胡說八道。惹惱了我,一腳把你踹飛了。”
小翠看著大少爺,神態倨傲道:“大少爺就在亭子裏,雲豹哥哥要敢亂來,那就是不給大少爺麵子。”柳如風聽得這話,立身道:“關我什麽屁事,不要往我身上拉扯。雲豹兄弟,這人我管不著,要打要罵,你盡管下手便是。”小翠驚訝道:“大少爺,您不會當真吧!”柳如風冷笑道:“我要是略皺眉頭,吭出半句話來,就當是我無信用。”雲豹撩著衣袖,嘲諷道:“馬屁精,聽到沒有?你個狐假虎威,裝神弄鬼。若不是我脾氣好,早就打得你麵目全非了。”小翠見大少爺冷不防潑了一盆冷水,登時不敢再說,躲進車廂裏去遮羞。雲豹跳下馬來,走去亭子續話。
卻說在山頭道院裏,小煙與小全子帶來兩個抬轎壯漢,先教他們在殿外場地等候。二人走去房間,把湘玉嬸娘扶出門來。冷貴、小威拿著行李,與一行道士前來送行。冷貴道:“路途長遠,師娘一路多加小心。”又叮囑小煙二人路上好生照顧。小煙、小全子攙扶嬸娘走來場地,兩個壯漢迎請湘玉入轎。
小煙道:“嬸娘,您坐轎子歇著,不必走路。”湘玉笑道:“你們卻想得周到。”拜辭眾人後,隨即入轎坐著。小煙囑咐道:“兩位大哥,你們都要小心抬轎,不可大意。”兩個壯漢拍著胸脯道:“小烏鴉放心,包在我們身上了。”小煙道:“我在前麵開路。”兩個壯漢待湘玉坐穩,便抬轎走下山道。冷貴等人送了一程。
不多時,兩個壯漢走下山腳,來到馬車邊落轎。柳如風、雲豹走來問候。小煙拿出一錠十兩銀子,發作二人工錢。兩個壯漢得了厚賞,一連歡喜稱謝。小煙揮手道:“這裏沒事了,你們隻管回去。”兩個壯漢笑著作揖道:“小烏鴉,以後有事交代,就來吩咐我們一聲,保證隨叫隨到。”小煙點一點頭,那二人抬著空轎回城去了。
小翠放下一張踩凳,攙扶道:“嬸娘,您上車來歇著。”湘玉走進車廂,裏麵有副軟椅,能坐亦能睡,就半倚著身,吐氣道:“不錯,倒也坐得舒服。”小翠道:“這輛馬車,是小姐精心設計而成。廂麵都是鐵汁灌鑄,車身很重,車輪也已經被熟膠包裹。這樣一來,馬車就會減少許多顛簸。”湘玉笑道:“小煙太有心了。”
小煙道:“小全子,你要好好駕車,要看著大路走。慢點無妨,安全為先。要是出現半點差錯,我就拿你是問。”小全子道:“小姐放心,我早就練好了車技,肯定會很小心。”小煙係上一頂遮陽竹笠,上麵罩著白紗,翻身上馬。柳如風囑咐幾聲,道個平安,看著車馬駛走後,上馬返回城中。畢竟眾人一路行程如何,又有哪般江湖事故,且看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