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史運動本身潛藏著某種輪回往複,每一輪都因盛極而衰退,因燦爛而顯得短暫。安史之亂是大唐帝國盛衰易勢、治亂更迭的一個重要的轉折點,它使大唐王朝從如日中天的巔峰上一下跌入穀底,從此猶如殘陽晚照,江河日下,大唐帝國無可挽回地走向沒落。

1、楊玉環的幹兒子——安祿山

安祿山是個大胖子,肚子特別大,走起路來蹣蹣跚跚,十分笨拙。但他在皇帝麵前跳起《胡風舞》來,卻是輕巧靈活。二十九歲的楊貴妃,竟然收養了一個四十五歲的兒子,看似荒唐,但作為天子娘娘卻再自然不過。

在唐代曆史上,節度使是一個影響重大的職務。公元742年,唐王朝改元“天寶”。玄宗設置了十個節度使,負責邊境地區的軍政事務,後來事實上他們便成了這些地區的“土皇帝”。唐朝周邊遊牧民族所發動的武裝進攻,基本上是小規模的,但往往很突然。他們的目的主要是搶掠糧食人畜,而不是征服國土。而按照唐朝的原有軍事建製,當遊牧民族襲來時,必須上報中央,由皇帝下令從附近調集各衛的府兵,或者在調集府兵的同時立即在附近招募士兵,還要正式任命負責軍事行動的將領,準備各種軍需後勤糧草供應。但是,各種準備工作完成以後,前來襲擊的遊牧民族早已滿載劫掠之物打道回營了。除非唐軍能夠組織大規模的反攻,把威脅較大的遊牧民族打得遠遠離開邊境,無力在短期內發動新的侵擾,否則,根本不可能保證邊境的安寧。沿邊節度使的設置,基本上是在這種軍事背景下發展起來的。節度軍鎮設立起來以後,節度使手裏就有一支直接掌握和使用的機動軍隊,可以隨時根據邊境形勢組織軍事行動,大大地增加了邊疆防禦力量的及時性和有效性。節度使帶領軍隊,還兼管行政和財政,權力很大,地位很重要。按照當時的慣例,節度使立了功,就可能被調到朝廷當宰相。

李林甫掌權以後,不但排擠朝廷的文官,還猜忌陷害邊境的節度使。當時,邊境將領中有一些胡人(古時漢人對北方和西北少數民族的統稱),李林甫認為胡人文化低,不會被調到朝廷當宰相,就在唐玄宗麵前竭力主張重用胡人。唐玄宗聽了李林甫的話,提拔了一些胡人當節度使,安祿山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走上政治舞台的。

安祿山是營州柳城的混血胡人,他的父親是康姓胡人,母親是突厥巫師,後來其母改嫁給突厥安延偃,他便隨繼父姓了安氏。長大後,由於他學會了多種胡族語言,便在邊境上當了一名“互市牙郎”,即做生意的經紀人。後來,安祿山投奔到幽州節度使(管轄今北京市一帶地區)張守矽部下當兵。安祿山驍勇過人,熟諳山川形勢,每次出擊,都能以少勝多,擒獲不少契丹人,後因功擢為偏將。其後更是“所向披靡”,並以軍功加員外左騎衛將軍,充衙前討擊使。安祿山對上司慣於溜須拍馬,逢迎諂媚,就連“口蜜腹劍”的李林甫也在唐玄宗麵前說他的好話。唐玄宗聽了,認為安祿山是個人才,提拔他當了平盧節度使。兼柳城太守、押兩蕃、渤海、黑水四府經略使。

天寶二年(743年)正月,安祿山入朝,玄宗倍加寵待。為了討得玄宗的歡心,他謊奏說:去年七月,營州境內出現了害蟲,蠶食禾苗,臣焚香祝天說:“臣若操心不正,事君不忠,願使蟲食臣心;若不負神祗,願使蟲散。”忽然來了一大群紅頭黑鳥,霎時把蟲吃得精光。安祿山講得繪聲繪色,煞有介事,玄宗以為他對己忠誠,命安祿山代替裴寬兼任範陽節度使。禮部尚書席建侯為河北黜陟使,在玄宗麵前大力稱道安祿山公正無私,裴寬與宰相李林甫也隨聲附和。在安祿山離京還範陽時,玄宗特命中書門下三品以下正員外郎長官諸司侍郎、禦史中丞等群官在鴻臚寺亭子為他餞行,給以殊遇。

自從安祿山當上範陽節度使以後,作為一方大吏,他十分重視與玄宗的直接聯係。在京師長安,安祿山安排了一個名叫劉駱穀的心腹,時時窺測朝廷的動靜,一有什麽情況就立即向範陽報告。如果需要給朝廷上什麽表章,就由劉駱穀直接處理上奏。為了討好玄宗,安祿山連年不斷地給長安送東西,“歲獻俘虜、雜畜、奇禽、異獸、珍玩之物,不絕於路,郡縣疲於遞運”。由於安祿山能得玄宗的歡心,又被加上了禦史大夫的頭銜。

安祿山深知,要取得皇帝的信任,最要緊的是必須顯示出“忠心”,過分聰明,鋒芒畢露,往往會引起皇帝的猜忌。因此,他故意裝癡賣傻,在玄宗麵前裝出一副憨直的假象,“外若癡直,內實狡黠”。有一次見皇太子,他故意不下拜行禮,左右的人都責備他。他卻裝成一副傻樣子問皇帝:“我是不識禮節的人,所以不知道太子是什麽官。”玄宗說:“我死了以後,就把皇位傳給他。”安祿山仿佛恍然大悟似的說:“我真是愚蠢,隻知道有皇上,卻不知有太子,真是該死!”這才給太子叩頭。他裝出一副誠懇的樣子對玄宗說:“我受到陛下您過多的恩寵,又沒有什麽特殊的才能回報,就希望在陛下您需要的時候代您去死吧!”由於他憨厚的樣子,又偽裝得特別像,竟然使玄宗感動不已。

安祿山為人津津樂道的是他那肥胖的肚子,據說更衣時需有人扶著肚子才能把腰帶係上。而且,他的肚子與他的年齡一起增長,“晚益肥”。但圓滾滾的安祿山卻可稱為一個舞蹈家。當時跳胡旋舞最好的,一是楊貴妃,一是安祿山。楊貴妃跳舞的話那肯定是美不勝收,而安祿山偌大個肚子,在旁人看來能夠起舞已經是十分了得,可又有誰想得到,人家舞技是很精湛的呢,居然能旋轉如風——不過想想也有道理,他的質量大,轉動慣性就大,因此肥胖倒成了他旋轉的有利條件,不過前提是,他在舞跳完之前沒有轉暈,不至於一頭栽倒在地。想來安祿山那麽肥胖,又年事已高,高血壓大概是逃不掉的……關於這方麵我們也不必替他擔心太多,反正他是否一頭栽倒在舞台上不關我們的事。有一次,玄宗曾問他:“你肚子為什麽這樣大?”安祿山笑嘻嘻地回答:“因為裝著一顆忠誠於皇帝的赤心啊!”

善於裝傻的安祿山看到楊貴妃得寵,就又來了一次表演。有一天,楊貴妃坐在皇帝身邊,安祿山進來後先去給楊貴妃行禮叩頭,然後才朝拜皇帝。玄宗感到奇怪,便問他:“你為什麽先拜娘娘?”安祿山回答說:“按胡人的風俗,隻知有母,不知有父。”玄宗開玩笑說:“那麽你方才是拜見母親了。”安祿山趁機說:“如果娘娘願意收我這個粗笨的兒子,我願意終生孝順。”楊貴妃覺得挺好玩,便欣然答應,這樣,安祿山就成為這位寵極一時的美人的養兒,玄宗自然就成了他的養父。玄宗還要讓貴妃給安祿山來個洗兒禮。三個夫人也來送小兒的小衣小帽,盡做姨娘的情分。於是大家嘻嘻哈哈,喧鬧一場。接著玄宗就提升安祿山做禦史大夫,得到了玄宗的格外關照。在玄宗的主持下,他與楊貴妃家族的楊鈷、楊銪及貴妃的三個姐姐敘為姐弟。現在,又被楊貴妃收養為幹兒子,他與楊氏家族的關係越來越近乎。二十九歲的楊貴妃,竟然收養了一個四十五歲的兒子,看似荒唐,但作為天子娘娘卻再自然不過。從此,安祿山和玄宗與貴妃的關係更加親密。

當安祿山進京朝覲時,玄宗對他給予了格外恩遇。在勤政務本樓設宴時,百官都坐在樓下,惟獨安祿山可以坐在玄宗身邊,專門在禦坐之旁設有金雞障,“置榻使坐其前”。天寶七載(公元748年),又給安祿山賜予了標誌著可以免罪的鐵券。天寶九載(公元750年),封安祿山為東平郡王,開了邊關將帥封王的先例。同年,又讓安祿山兼任河東節度使。至此,作為範陽、平盧、河東三鎮節度使,今天的山西、河南北部、河北、山東、遼寧以及內蒙古的一部,包括今天的京津地區,都成了安祿山的地盤。唐王朝的半壁河山,落入安祿山的控製之中。就在天寶初年,範陽節度使轄兵為九萬餘,河東節度使轄兵為五萬餘,平盧節度使轄兵近四萬,三鎮合計總兵力達十八萬多。到天寶晚期,河北三鎮的兵力隻會增加,不會減少,估計達到了二十萬以上。另外,當中原大地武備廢弛之時,河北三鎮的軍隊一直處在不斷作戰和訓練之中,保持著良好的戰鬥力。

安祿山手裏有了足以脅迫中央的本錢,事情就有點麻煩了。越是對安祿山采取籠絡政策,安祿山手裏的本錢就越大。天寶晚期,身兼範陽、平盧、河東三鎮節度使的安祿山,手下有近二十萬能征善戰的部隊,根本不把幾十年沒有打仗;毫無作戰準備、隻能用作儀仗擺設的中央禁軍放在眼裏。動亂的隱患變得越來越明顯了。

2、範陽兵來

大唐盛世就像一個大火藥桶,問題隻是誰去引爆它。導火線終究是有人去引爆的,隻是玄宗沒有料到,那個人竟是他的幹兒子。

時間走到公元756年,這一年,本來應該叫天寶十五載——盡管已經這樣叫了大半年,卻因為發生了太多的事,終於宣告了天寶這個年號的終結。

就在前一年,玄宗的幹兒子安祿山起兵叛亂。

安祿山本來是想在玄宗死後再起兵的,奈何朝中總有一個人在皇帝麵前說他要謀反的壞話,又搞出很多事情來激他,安祿山一陣陣惱火,既然已經下定決心要起兵叛亂了。決心已定,起兵隻是時間的問題。十月,玄宗似乎忘了再召安祿山來朝的事,帶著楊貴妃等人再次來到華清宮優哉遊哉——然而他此時尚不知道,這是他最後一次在這裏這樣歡暢了。

安祿山騙取了唐玄宗和李林甫的信任,開始暗中招兵買馬,秘密擴充兵力,他擁兵15萬人,還大量招收少數民族的青年當兵,提拔了史思明、蔡希德等一批猛將,任用漢族士人高尚、嚴莊幫他出謀劃策;又從邊境各族的降兵中挑選了8000名壯士,組成一支精兵,囤積糧草,磨礪武器。天寶十四年(755)十—月初一,安祿山以討伐奸相楊國忠為名,發兵15萬,號稱20萬,在範陽舉行反叛,向南進軍,準備大舉進攻中原地區,打到長安去,推翻唐朝,自己當皇帝。

安祿山叛亂的準備工作一切就緒。十一月八日,恰巧奏事官從長安回到範陽,安祿山很快偽造了詔書,立即召集諸將,把假詔書展示給諸將看,並說:“有密旨,令祿山將兵入朝討楊國忠,諸君宜即從軍。”諸將聽後,麵麵相覷,沒有一人敢有異議。接著,安祿山正式亮出旗幟,在範陽起兵,他率領十五萬精兵,號稱二十萬眾,殺奔東都洛陽。“夜半行,平明食,日六十裏”。日行六十裏的速度,可以算是急行軍了。正式反叛唐朝,拉開了“安史之亂”的序幕。

安祿山所采取的策略,也就是他舉起的大旗,是說皇帝讓他人朝征討楊國忠,這個理由其實就是“清君側”,安祿山沒有直接打出這個旗號,不知是不是因為對漢文化還不是非常熟悉。最早打出“清君側”旗號的是漢朝七國之亂中的吳楚,“誅晁錯,清君側”;明朝燕王朱棣靖難之役也是以此為借口。何謂“君側”呢?就是指皇帝身邊的小人,“清君側”就是替皇帝把這個小人除掉。景帝滿足了七王的要求,但晁錯的死並沒有阻止七國的軍隊繼續作亂;朱棣說是靖難,連皇帝都一塊清了,那個“側”字實在是多餘。楊國忠,還真是小人一個,但安祿山比他也好不了多少,似乎資格不夠。說到底,清君側隻是一個借口而已,實實在在的目的,是要取得皇位。

久不聞幹戈的百姓們忽然聽說範陽兵來,倉皇不安,安祿山所過州縣,望風而降。就這樣安祿山到達了太原,劫走了太原出迎的副留守。太原方麵自然會上報,同時受降城也奏報說安祿山謀反。玄宗雖然這一年已有疑心,但仍然不相信安祿山居然說反就反,還以為是他的對手編造的謊言。其實謀反往往是皇帝敏感的事情,即使沒有人告狀,仍然會擔心大臣們動機不純,更有甚者,風聲鶴唳,一有風吹草動便大動幹戈,寧可錯殺三千,不可漏掉一個。而玄宗在眾人相繼報告說安祿山謀反之後,仍然有如泰山一般巋然不動,他在這方麵的遲鈍令人驚訝。但若以為玄宗不在乎有人謀反那就錯了,玄宗對他的兄弟們可沒這麽信任,雖然玄宗素有友愛兄弟的美名,但他曾下詔不允許諸王與大臣結交,便透露出來這個信息。擔心別人謀反隻怕是一種不自信,而人一般年齡越老越會出現這種情況,玄宗卻是相反,究其原因,也許是因為他年輕時即位,是由於有功勞才得立為太子,並非按照立嫡以長的製度,這就有了一定的不合理因素(古時就是立嫡以長,而不支持立嫡以賢,所以憑後者得位的人倒成了不合理),所以他才會擔心有人反對自己,因之也就多加提防。但他後來當了四十多年皇帝,又是天下升平,所以這種自信就加強了,從玄宗一再的自以為是也可以看出來,他的確認為自己是聖明天子,別人沒理由反他,又何況他對安祿山這麽好,安祿山又怎麽會謀反

呢?

不知楊國忠等人花了什麽樣的力氣,幾天後玄宗終於相信,原來安祿山真的起兵謀反了。於是玄宗找楊國忠商議,楊國忠得意洋洋,意思是:看,怎麽樣,我沒說錯吧,安祿山果然謀反了。他對玄宗說:“今反者獨祿山耳,將士皆不欲也。不過旬日,必傳首詣行在。”玄宗聽了點點頭,認可他的這個看法。雖然朝中有驚訝失色的大臣,但樂觀的看法可以說是有相當市場的。無疑楊國忠把眼前的形勢估計得太樂觀了,他沒有想到安祿山會有這麽大的號召力,從後麵的情形來看,遠遠不是他所想象的那樣因安祿山的行為是謀反而眾叛親離,當然更不會幾天就能“傳首行在”。安祿山以誅殺楊國忠為理由,再加上他十幾年在範陽地區的經營,經濟、軍事實力都非常之強,兵士們令出即行服從調遣,戰鬥力又強,一路上的順利無疑又鼓舞了士氣,種種情況都有利於安祿山,他此時沒有必敗的理由。楊國忠沒有看到這些,他隻想到了唐朝的強大,認為沒有什麽不可以解決,因此他才會大膽地逼安祿山謀反,否則如果知道是那樣的結果,他也不會做這麽蠢的事情了。

之所以會有這種想法,是緣於自信,而這種自信又貌似有理由的,但卻是建立在一個虛像之上——人們都被唐朝此時的虛像所欺騙。物理上,虛像往往比原像要大。本來,唐朝幾乎無往不勝的神話,使人們都忘記了經過十幾年的揮霍,它隻剩下了一個空架子,就好像一個身材魁梧的大漢,卻幾天沒有吃飽,根本經受不起這樣的折磨。

從天寶年間以來,唐朝的統治已經腐朽不堪,軍隊毫無作戰的準備,沒有戰鬥力。加上這一帶本來就是安祿山直接統治的地區,因此當叛軍來的時候,黃河以北24郡的文官武將,有的開城迎接叛軍,有的棄城,有的被叛軍擒殺,叛軍沒遇到什麽抵抗,很快席卷了這一大片地區。叛軍得逞的消息接二連三地傳到長安,這時候,昏庸的唐玄宗才相信安祿山真的反叛了。他匆忙調兵遣將,增募軍隊,部署平定叛亂。可是這臨時拚湊起來的軍隊,倉促上陣,哪裏是訓練有素的叛軍的對手?叛軍打過黃河以後,向西、南、東三麵繼續攻城略地,一路勢如破竹。在野蠻殘暴、掠奪成性的安祿山的放縱下,叛軍每到一個地方,**擄掠、殘害百姓、無惡不作,給人民帶來了深重的災難,給社會造成了巨大的破壞。

叛軍很快攻占了東都洛陽,直抵京城長安東邊的大門——潼關。接著,安祿山在洛陽自稱“大燕皇帝”,任命大臣,委派官吏,建立起一個割據政權。安祿山的叛亂使本來就岌岌可危的唐王朝統治更是走向了窮途末路。

3、悲情三人組

高仙芝、封常清和哥舒翰這三位將軍是非常的悲慘、非常的倒黴。無論在《新唐書》還是《舊唐書》中,這三位將軍都是在同一個列傳裏,看來古人也是認同這個組合,隻是那時沒有“悲情三人組”這種詞匯罷了。

安祿山隻用了不到一年的時間,便打到了長安的東大門——潼關。本來,路途中他們是遇到了麻煩,而且安祿山本人曾一度在潼關前抓狂。唐軍兵力分散,而且國內之兵此時多不可用,平日未經訓練,說是一群烏合之眾也不為過,可好歹還是能夠抵擋一陣子。而事實是,最終唐軍以錯誤的戰略戰術打了一場錯誤的戰爭,因而長安的東大門潼關被攻破了。

唐軍本不該輕易出動,尤其是像潼關這樣戰略意義重大的要道,更應該重兵把守,何況此時也並不具備主動出擊的條件,如果這支唐軍能像唐初那支玄甲軍或是安西那支百戰精兵一樣,那麽自然不用發愁,難道誰還願意被動挨打嗎?因此對於唐軍來說,在潼關拖住安祿山是個無奈的必須選擇。然而,玄宗卻殺了退守潼關的高仙芝、封常清,又從家中把病廢的哥舒翰推到了戰場。

這裏想說說這三位將軍。最先上場的是封常清,他在十一月十七日被任命為範陽、平盧節度使,當天即到東京洛陽募兵,十天募得六萬人。募兵的情況不錯,至少說明唐朝此時影響力、號召力都還很大,然而從素質上來說,這支臨時拉起來的隊伍卻遠遠不是安祿山叛軍的對手,封常清也許此時才發現,他所說的話,的確太大了。這支軍隊,說是烏合之眾也不為過。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封常清隻好帶著這些烏合之眾與敵人血拚,戰了幾個回合後隻好退出洛陽城。

敗退的過程也很周折,先是從武牢敗退下來,再到葵園,然後從城東的上東門進城,又由都亭驛退守宣仁門,最後,“乃自苑西壞牆西走”,基本上是個屢戰屢敗的過程。

由於已經有了去應急的封常清,因此高仙芝可以比較從容地在長安招完兵再去洛陽了。高仙芝招兵的情況也相當不錯,當然,這至少有一半要歸功於玄宗庫房裏的錢,“京師募兵十一萬,號曰天武軍,旬日而集”,效率比洛陽提高了近一倍,但是所招募的兵士質量似乎就更差了,“皆市井子弟也”。最後跟著高仙芝去洛陽的人隻有五萬,幾乎少了一半。在短短的十天內,能招募到十一萬人已是不易,更不會有精挑細選的時間,何況,危急時刻重要的是先把軍隊派過去,就算軍隊訓練素質不高也比沒有人來應戰要強,因此裁軍的可能性不大。

五萬,加上封常清的六萬人,唐軍十一萬人馬,比安祿山的十五萬叛軍還是要少。即使是大家都站在沙場上一個對著一個地砍,唐軍也還是沒有優勢,更何況,相對於唐軍的未經訓練來講,叛軍的確可稱為以一當十了。這麽算來,當真是為難唐軍了。

高仙芝率軍進駐陝郡(今河南三門峽西)。由於天下承平歲久,兵不習戰,再加上中原地區防務空虛,安祿山叛軍迅速逼近東都,把封常清軍打得落花流水,潰不成軍,狼狽逃往陝郡。官軍退人潼關後,高仙芝馬上整頓部伍,繕修守備,士氣漸漸振作起來。叛軍前鋒很快兵臨關下,攻關不下,隻得退走。

潼關是長安的東大門,潼關以西,長安已無險可守。官軍扼守潼關,完全能阻止叛軍西進關中,高仙芝退守潼關的戰略決策是十分正確的。但是,大敵當前,朝廷派來的監軍、宦官邊令誠卻向皇帝告黑狀,用現在的話說就是打小報告。皇帝本來就對高仙芝、封常清等丟失洛陽十分不滿,後見河北、河南抗戰局勢好轉,更認定叛軍本不足懼,洛陽失守是由於高、封膽小懼敵造成的惡果。於是在一怒之下,竟然命令將高仙芝、封常清二人處死。

十二月十八日,邊令誠手持敕書到了潼關,先殺了封常清,暴屍於蘆葦之上。在封常清被殺的時候,高仙芝還在帶人巡營。等他回來之後,發現封常清已然被殺了。不過高仙芝來不及替封常清難過,因為邊令誠馬上帶人走到了他的身邊,“大夫亦有恩命。”——啊,這還有我的事……高仙芝趕忙跪下聽宣。如果說,當三個使者都被拒絕接見,而自己也被擋在了渭南,封常清當時已然清楚自己的下場難逃一死,所以說是早有心理準備的,而高仙芝卻是有點被玄宗這道詔敕打了個措手不及。當高仙芝聽到自己的罪名後,說,要是按失地折兵來判罪,倒也認了,但是盜減軍糧卻是沒有的事,上有天,下有地,兵士現在也都在這裏,“足下難道不知麽?”但邊令誠也隻能說是一個奉旨辦事的人,皇命已下,而且又不是在朝中,高仙芝無法親自向玄宗求饒,所以,不管怎麽樣,這都是無法挽回的事情了。但高仙芝的用意,更多的隻怕是為了挽回自己的名譽,無論如何,死也不能背著一個枉加的罪名。高仙芝回頭對眾將說:“我如果是冤枉的,你們就替我喊一聲。”話音剛落,就聽大家齊聲喊:“冤枉!”然而這聲冤枉所起的作用也隻能是澄清高仙芝的清白,卻無法挽回玄宗的命令,無法挽回高仙芝的性命。

高仙芝看著席上封常清的屍體,說:“封二(可見封常清在家裏的排行是老二),封二,當初你非要跟著我,後來你當節度判官也是由我推薦的,而如今,不想我們兩個又是一起死的,豈非命哉?”唉,沒想到死也得和你這個“醜鬼”在一起,命真不濟……當然,這個是

有點惡搞了,真實的高仙芝應該不會是這麽想的。之後,高仙芝便被殺了。

就這樣,高仙芝、封常清兩位大將被玄宗冤殺了。

皇帝斬殺高仙芝、封常清後,又宣布了以哥舒翰為統帥,命其鎮守潼關。哥舒翰是突騎施首領哥舒部落的後裔,父輩世居安西。他本人40歲以後,才馳聘沙場,以勇武知名,被提拔為河西、隴右節度使。如果不發生安史之亂,哥舒翰也就是一直在隴右當節度使,或者隔幾年再調換個地方,最後退休也就是了。事實上哥舒翰後來還真“退休”了,不過是因病,而非因年老,但究其原因,大約也和年老有關。史載哥舒翰愛飲酒,好聲色,有一次洗澡,在浴室裏中風暈倒,良久才蘇醒過來。按病理來說,一般中風都是有高血壓的基礎,而哥舒翰那些愛好大概造成了他的高血壓,再加上哥舒翰確實年齡大了,所以難免發病。忽然想到唐代中風的皇帝不少,而且也有年齡不是很大的,看來他們血壓都高得厲害。由於中風,哥舒翰隻好回家去養病。

被換上來的這個哥舒翰,大家應該不陌生吧,他就是“北鬥七星高,哥舒夜帶刀。至今窺牧馬,不敢過臨洮”中的那位令人敬佩的將軍。他接手潼關後,當然不會像沒頭腦的趙括那樣立刻出兵,他也同樣采取了堅守的策略。當時的情況,無論換哪個人,隻要頭腦還正常些,就不會帶著一群烏合之眾去送死。盡管郭子儀、李光弼也如是說,奈何楊國忠卻懼怕哥舒翰謀算自己,勸玄宗不要錯過這個機會。玄宗本來就想主動進攻,此時更是聽信了楊國忠的話,便接二連三地派遣宦官催促哥舒翰出關作戰,以致途中的使者“項背相望”,絡繹不絕。

君命難違,戰則必敗,哥舒翰處在兩難抉擇的境地。但君命重如山,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哥舒翰捶胸慟哭,不得已出關作戰。

六月四日,哥舒翰引兵出關。結果被叛軍打得大敗。哥舒翰所統率的號稱20萬大軍,經此一戰,僅剩8000餘人僥幸逃回。六月九日,叛將崔乾裙乘勝攻關,官軍雖經抵抗,但軍無鬥誌,兵丁又少,潼關很快就喪失了。

潼關失守,天下驚變。於是,在一個黎明,玄宗皇帝帶著楊氏兄妹,帶著自己的兒孫,偷偷地出了長安,將自己的都城和臣民們徹底地拋棄,一步步遠離了他們……

4.馬嵬之變

“馬嵬兵變”標誌著玄宗時代的終結,這次兵變結束了傾國關女楊貴妃的生命,也讓唐玄宗感到自己已無力再控製當前的局勢。

潼關失守以後,長安城失去了屏障,岌岌可危。老百姓驚恐慌亂,紛紛打點衣物,準備逃難。唐玄宗也是又怕又急,連忙召集大臣們商議對策。楊國忠提出逃向四川的主張,並親自去找他那三個堂妹,讓她們進宮去跟楊貴妃商量,玄宗終於耐不住他們的纏磨,同意去四川逃難。楊國忠秘密命令大將軍陳玄禮,帶領他的軍隊2500人前來護駕。楊國忠賞給將士們大量財物,等到黎明時分,悄悄打開皇宮西門。隨玄宗同行的除貴妃和韓國、虢國、秦國夫人及楊國忠夫妻外,隻有一些皇子、公主、皇孫、妃嬪和親信大臣,其他的人還都蒙在鼓裏呢!

玄宗一行在黎明之際路過一座倉庫時,楊國忠要派人放火燒掉它,不留給叛軍,玄宗不同意,他說:“叛賊找不到財物,必然向老百姓搜刮,還是把倉庫的物品留下,使我的百姓少受暴斂之苦吧!”

皇帝走了,但百官並不知道。有的大臣還來上早朝,想聽聽朝廷有什麽對策。走到宮門前,侍衛仍然整整齊齊地站著,守著皇宮的安全。突然門開了,—些宮女和太監從內蜂擁而出,一個個狂呼亂叫,說皇上已經走了,但誰也不知道去了哪裏,來上朝的寥寥幾位大臣也傻了,他們想不到皇上竟這樣不負責任,隻圖自己一走了之,可長安城交給誰管呢?一時長安城居民區的11個坊也發生了騷亂,一些歹人乘亂打劫,而長安更多的居民則惶然不知所措。

玄宗一行人冒雨前行,十分緩慢。直到中午,才到達長安以西40裏的鹹陽。高力士曾派太監提前趕到,安排午飯,但到這時不但不見宮監來接,連縣令也跑掉了。楊國忠派人到市上買蒸餅,可市上的人大都逃難了,沒有賣飯的。好在一些百姓聽說皇上逃難經過,有的人就把自家吃的粗米飯拿來獻給皇上。這些嬌貴的皇族,平日山珍海味都吃膩了,這時候用手把這些東西抓起來,你爭我搶,狼吞虎咽,一會兒就吃得精光。

晚上在驛站裏歇息,人多地方小,又沒有燈,大家擠在一起,頭挨頭,腳碰腳,互相用身子當枕頭。有些受不了苦的偷偷離開唐玄宗,各自尋找出路去了。

玄宗一行人走到第三天傍晚時分,淒淒慘慘地到了馬嵬坡,發生了著名的“馬嵬之變”,中國古典四大美人的楊貴妃香消玉殞。

隨行將士又餓又疲勞,實在忍不住了。他們越想越氣,好好的長安呆不住,到處流亡,受盡辛苦。他們認為,這全是受了奸相楊國忠的累,這筆帳得向楊國忠算。

這個時候,有二十幾個吐蕃使者攔住楊國忠的馬,向楊國忠要糧。楊國忠還沒來得及答話,周圍的兵士已經嚷起來:“楊國忠要造反了!”一麵嚷,一麵就射起箭來。楊國忠慌裏慌張想逃走,幾個兵士趕上去,把他的頭砍了下來。有的又去殺楊國忠的兒子,把韓國夫人、秦國夫人也殺了。禦史大夫魏方進聽見喧鬧,從驛館走出製止,士兵們殺紅了眼,亂刀砍下,魏方進立刻倒在血泊之中。

楊國忠等人的死,並不是事件的終點,相反,這倒像一個試探,一旦試探成功,就自然而然地向下發展。所以緊接著,士兵們把唐玄宗住的驛館包圍。唐玄宗聽到外麵鬧哄哄的,問是怎麽回事,左右太監告訴他,兵士們已把楊國忠殺了。玄宗大吃一驚,不得不扶著拐杖,走出驛門,慰勞兵士,要將士們回營休息。

兵士們不理唐玄宗的話,照樣吵吵嚷嚷。玄宗派高力士找到陳玄禮,問兵士們為什麽不肯散。陳玄禮回答說:“楊國忠謀反,貴妃也不能留下來了。”這下可把唐玄宗難住了,他怎麽舍得殺這個寵愛的妃子呢?他低著頭站了半晌,才說:“貴妃住在內宮,怎麽知道楊國忠謀反呢?”

高力士知道不殺楊貴妃,不能平息兵士的氣憤,就說:“貴妃是沒有罪,但是將士們殺了楊國忠,如果留著貴妃,將士哪會心安?希望陛下慎重考慮,將士心安,陛下也安全了。”

唐玄宗為了保自己的命,隻好狠了狠心,叫高力士把楊貴妃帶到外麵,用帶子勒死了。將士們聽到楊貴妃已經被處死,總算消了口氣,才撤圍回營。關於這件事,後來很多詩人都寫過詩哀悼貴妃之死,倒是唐末的鄭畋寫詩稱讚了一番唐玄宗,說他能在此時殺貴妃,“終是聖明天子事”,可見還不是完全的昏聵。於是有人說鄭畋有宰相之才,又有人說他是沒心肝。其實不管怎麽樣,玄宗此時都必須殺了楊貴妃。

馬嵬之變之所以有名,還在於楊貴妃的香消玉殞。楊貴妃的美,眾所周知,與其他三大美人不同的是,她是比較胖的,有一句話叫“燕瘦環肥”,說的就是楊玉環是個胖美人。唐代的審美比較別具一格,以胖為美,我們看唐代的壁畫、雕塑,人物都是很豐滿的,沒有太瘦的。但唐朝真的不喜歡苗條一點的麽?記得早年看過一篇文章,說是唐玄宗下詔選女子進宮,其中有一條要求就是身材要苗條一些,忘了確切的用詞是什麽,但可以肯定用的不是豐滿,由此可見,唐朝不單是以胖為美,隻要是美的,不管胖瘦都能接受,這也比較符合唐兼容並蓄的特點。所以,其他朝代的美女到了唐朝,也不會失業,照樣可以很風光。

好了,閑話不多說。要唐玄宗殺楊貴妃,確實是一件殘酷的事情。玄宗側首站立的那會兒,柔腸寸斷,苦不堪言。

今天看來,參加馬嵬兵變的有兩種人:一是禦林軍的一般官兵。他們認為宰相楊國忠是安史之亂的罪魁禍首,應予懲處。這反映了全國軍民的願望。二是東宮太子李亨和禦林軍總指揮陳玄禮。在長安時期,他們和楊國忠明爭暗鬥,爭權奪勢,均以打倒對方為目標。外逃之前,玄宗想讓太子監國,處理安史之亂這一特大危機,楊國忠串通楊玉環阻止了玄宗交權給太子的計劃,他們之間的仇恨更深了。這次玄宗逃難四川,實際是宰相楊國忠的深謀遠慮。四川是他的勢力範圍,可以挾天子以令諸侯,置政敵於死地。李亨和陳玄禮均有這種危機感。若到四川,他二人的命運就不堪設想。必須在到達四川之前除掉楊國忠,是他們早就謀劃好的對策。玄宗逃到馬嵬驛發生士兵嘩變,為除掉楊國忠提供了大好機會。二人在士兵中鼓動反楊情緒,製造謠言,煽風點火。達到了自己的目的。

“馬嵬兵變”,標誌著玄宗時代的結束。李隆基做了四十多年的太平天子,有絕對權威,可在“馬嵬兵變”中卻救不了愛妃的性命,這的確是一個巨大的諷刺。這個事件過去六七十年之後,晚唐詩人李商隱在其名作《馬嵬二首》中寫道:“如何四紀為天子,不及盧家有莫愁。”以挖苦諷刺之筆,做了深刻的嘲弄。

經過這場兵變,唐玄宗像驚弓之鳥一樣,急急忙忙逃到成都去了。太子李亨被當地百姓挽留下來主持朝政。李亨從馬嵬驛一路收拾殘餘的隊伍,領著隨從兵卒往西北逃到朔方,主持軍事。馬嵬驛事件不久,玄宗讓位給太子李亨,自己當了太上皇。太子在靈武(今寧夏靈武西南)即位,這就是唐肅宗。

新皇帝登基後,馬上另起爐灶,組建起自己的“流亡政府”。當時條件十分艱苦,文武官員不滿30人,直接控製的地區不過河西、隴右、順化、扶風、天水等地。但有了這個“流亡政府”,大唐江山的招牌就沒有倒下,—度瀕於癱瘓狀態的中央政府再度獲得新生並重新運轉起來。

5.八年之亂落幕

大唐帝國經曆“安史之亂”前期的打擊之後,經過幾年時間的休整,慢慢恢複,一些愛國的將領在這個時候得到重用,軍隊實力增強。加上叛軍發動的是一場不得人心的戰爭,又在關鍵時刻發生內訌,給了大唐王朝一個平定叛亂的有利時機。

肅宗即位之後立即著手準備平定叛亂,收複失地。

就在這時,靈武這裏翩翩然來了一個人,一個極其重要的人。此人有管樂之才,又有張良、範蠡的傳奇色彩,綜觀整個中國曆史,也找不出第二個類似的人了。

誰呢?李泌。相信熟悉這段曆史的人都知道這位著名的、名副其實的白衣卿相。

李泌的到來,使肅宗喜出望外。兩人仍然和當初為“布衣之交”時一樣親密,事無大小,肅宗都和李泌商量,還打算讓他做宰相。李泌不想做,他回答得很有學問:“陛下待以賓友,則貴於宰相矣,何必屈其誌?”但是肅宗並未死心。有一次他和李泌一起出去,軍士們指著兩人說:“衣黃者,聖人也。衣白者,山人也。”肅宗便借此故讓李泌穿上紫色衣服(唐朝一二品服紫),等李泌更衣之後,肅宗笑著說:“官服都穿上了,怎能不當官?”於是拿出懷裏早準備好的詔敕,當即封李泌為侍謀軍國、元帥府行軍長史。李泌雖然又推脫,但最終擰不過肅宗,也隻好答應。這件事懷疑是肅宗設下的圈套,要不就是處心積慮地找機會,反正肅宗是鐵了心要把李泌拉下水,連詔敕都早就預備好了。估計肅宗當時一邊“陰險”地微笑著看著李泌,一邊心想:嘿嘿,人吾彀中矣。

事實上,李泌所擔任的角色差不多就是總參謀長,要想平叛單靠一個李泌當然遠遠不夠,還得有個總司令才行。

所謂總司令,即天下兵馬大元帥,是掌握重要軍權的人,一般情況下,都要交給信任的人。唐初天下尚未平定,幾路主要唐軍的元帥都是由李唐皇室中的人擔任,李淵的嫡係部隊更是由他的兒子來率領。之所以會這樣,也正應了這一句話:槍杆子裏麵出政權。軍權是絕不能輕易交給外人的。此時兵馬大元帥要誰來做呢?似乎有兩個人選:廣平王李俶和建寧王李倓。按肅宗本意,是想要一路上表現出色的建寧來擔任。然而李泌提出不同意見:“建寧誠元帥才;然廣平,兄也。若建寧功成,豈可使廣平為吳太伯乎!”於是,肅宗當時就決定讓廣平做元帥。

好,現在唐朝這邊的情況,總司令有了,總參謀長也有了,副總司令則是在至德二年四月任命郭子儀來擔當。咦,似乎少一個總後勤部長——沒關係,肅宗在靈武主持大局,順便可以管管後勤。

那麽,開戰吧。

事實上唐朝平叛的戰爭一直沒有間斷過,隻是當所有條件都具備之後,才似乎顯得更正式一些。在這期間,叛軍內部出現了混亂。在玄宗逃離長安以後,安祿山派他的大將孫孝哲領兵開進長安,開始了燒殺搶掠,對向他投降的唐朝大臣,都賞地封官。—時間,安祿山的氣焰十分囂張,加上在軍事上取得的進展,形成了一支強大的割據勢力。被勝利衝昏頭腦的他開始了窮奢極欲的生活,他的性情越來越暴躁,對伺候他的人稍微感到不合意,就用鞭子抽打或者殺死。

然而,突然發生了一件事情,使得形勢似乎向有利於唐的方向發展,這件事就是安祿山的被殺。殺死安祿山的人,不是唐朝派去的刺客,也不是戰場上的某位英雄,卻是安祿山的親生兒子安慶緒。

至德二年(757)正月的一個晚上,安慶緒和謀臣嚴莊合謀,乘安祿山睡覺之時,結束了這個“小醜”的性命。

安慶緒為什麽要謀殺自己的父親呢?原因也是權力。照規矩將來應當由他來繼承安祿山的“皇位”,可是安祿山嫌他窩囊,想傳位給最寵愛的兒子安慶恩。這一來,安慶緒時常害怕安祿山會處死他,但一時又想不出保全自己的辦法。所以就聯合了安祿山的近侍李豬兒,趁著他睡覺的時候,大刀向安祿山的大肚子上砍去——插一句題外話,據史料記載,安祿山的肚子堪稱一絕,大到垂膝。如果覺得這個說法有些誇張了,那麽沒關係,還有一事可做證明,就是有人給安祿山係腰帶時,旁邊需要有幾人捧著他的肚子才能係得上,而掌管係腰帶的人,便是李豬兒。那曾經是他侍奉了多少年的肚子啊,如今親自用刀砍開了。

安祿山想要拿佩刀,自衛是談不上了,但起碼還可以給自己報仇,卻因為眼睛不好使,沒有拿到。於是他衝著門外喊:“這是家賊幹的!”可這又有什麽用呢?門外安慶緒早已經埋伏在那裏了,士兵們並不敢貿然行動。就這樣,安祿山最終因失血過多而死。死後即被埋在床下,最終是被和自己有著相似命運的史思明改葬。而此時,他就隻能躺在他的床下幾尺深的土地中。第二天一早,嚴莊就公開宣布:安祿山暴病身亡,由安慶緒即皇帝位。

這一年,唐肅宗任命他的兒子李做為元帥,郭子儀為副元帥,率領唐軍以及從回紇等地借來的軍隊共15萬人,發動反攻,收複了長安,進軍到洛陽。安慶緒逃到鄴城(今河南安陽)。60萬唐軍從各路集結,開到鄴城附近地區,對鄴城采取包圍的形勢。

安慶緒領兵出戰,被郭子儀等連連擊敗,他隻得回城堅守,並派人到範陽向史思明求救。史思明大軍抵達鄴城,解了安慶緒之圍,引狼入室的安慶緒對史思明感激不盡。但沒想到史思明乘機殺死了安慶緒和他的幾個大將大臣,還把他的土地和軍隊兼並過來,自稱“大燕皇帝”。抓安慶緒的時候,史思明“責以大義”,說他丟失了東西兩京都沒關係,但他最不該做的就是殺他的父親,“棄失兩都,亦何足言。爾為人子,殺父奪其位,天地所不容!吾為太上皇討賊,豈受爾佞媚乎!”史思明這樣責罵著,卻不想兩年後他也重複了安祿山的命運。

史朝義是史思明的大兒子,從小跟隨史思明用兵打仗,為人圓滑,善籠絡人心,所以得到許多將士的擁護。可是史思明不喜歡他,想立小兒為“太子”,並且常常漏出風聲,想殺掉史朝義。史朝義聽說以後,時刻提心吊膽,慢慢也就起了謀反之心,覺得還是自己先下手為強。公元761年,史思明領兵攻占了洛陽。接著他派史朝義做先鋒,繼續進犯。史朝義在西征中吃了幾次敗仗,史思明非常生氣,恨恨地說:“等攻下了陝州,我一定要殺了這個無能的小子!”一天晚上,史思明駐紮在一個叫轎驛的地方,命心腹曹將軍帶兵警衛。想不到,史朝義早已買通了曹將軍,他們闖進驛館,將史思明抓起來,隨後把他絞死了。史朝義繼承了帝位。但他害怕有人不服,就又派親兵到範陽將史思明的小兒子史朝清和史朝清的幾十個親信都殺了。雖然這樣,那些反對史朝義的勢力並不肯善罷甘休,他們跟擁護史朝義的勢力又打了起來,兩派你爭我奪,鬥了幾個月,雙方死了幾千人。最後史朝義雖然穩定了大局,但經過這段時間的內訌,叛軍的實力大大減弱,也越來越不得人心了。

由於有太多的自相殘殺,而且首領更換太勤,八年時間就出了四個皇帝,有三個還是通過非正當手段得來的,其中兩個可以算是無能之輩,因此可以說,這些因素對安史之亂的結束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同時也再次印證了“城堡總是從內部攻破的”這句話。不過安史之亂的最終結束,是在代宗時期。

代宗即位後,仍然按皇子當元帥的慣例,命雍王李適為天下兵馬元帥,副元帥此時為仆固懷恩。雍王李適,即日後的德宗。由於叛軍內訌,史朝義搞得“大燕”一團糟,大唐軍隊抓住這個機會,派兵進攻史朝義。史朝義眼看唐軍節節勝利,一步步逼近洛陽,無奈之中隻好把他的數萬精兵全部調出,在洛陽城郊擺下了陣勢,與唐軍決戰。唐軍幾次衝擊,都沒有成功。鎮西節度使馬磷決定親自出擊,突破敵陣。他獨自一個人馳上前去,猶如猛虎下山,左衝右突,東砍西殺,把敵人殺得東倒西歪,終於把敵陣衝開一個缺口,唐軍大隊人馬跟著奔騰而下,像山洪一樣席卷了過去,把叛軍殺得哭爹喊娘,狼狽不堪,爭先恐後地逃命。唐軍收複了洛陽,史朝義帶著剩下的幾百名騎兵逃回了叛軍的老窩範陽。留守範陽的叛軍將領和範陽籍士兵,逐漸地也向朝廷投降。最後,史朝義身邊隻剩下幾名騎兵,他帶了這幾名騎兵,想往北逃到奚和契丹的部落去。唐軍窮追不舍,史朝義最終走投無路,在一個叫溫泉柵的樹林中,自己上吊自殺。唐軍把他的腦袋割下來,送到長安。

這樣,隨著安史之亂最後一位首領的死,鬧了將近8年的安史之亂,最終以大唐王朝的勝利而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