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有忠必有奸,忠臣良相,人人敬仰;奸臣賊子,人人唾罵。他們水火不容,而又相對而生。他們不能脫離對方而單獨存在,那樣的話,也就失去了各自的價值。曆史上的每一個片斷都是由他們的你爭我奪構成的。曆史早已給這些人下了定論,如果回過頭來看,仔細想想,也許會從中悟出些道理來吧!
1.魏征:一代諍臣,匡時濟世
唐太宗曾說:“用銅作鏡子,可以端正衣冠;用曆史作鏡子,可以知道興衰;用人做鏡子,可以了解得失。”他把魏征看做是了解自己得失的最好的一麵鏡子。
少有大誌義投瓦崗
唐太宗以虛懷納諫著稱於世,貞觀一朝諫臣雲集。說起貞觀名臣,恐怕在“太宗納諫、魏征進諫”的知名度下,人們多半第一個會想到魏征。魏征有膽有智,敢於犯顏直諫,麵折廷諍。他曾說過:“兼聽則明,偏信則暗。”他認為,為人主者,要虛懷納諫,廣泛吸取不同意見,這樣才能下情上通,政治清明;而如果偏聽偏信,隻愛聽讚成的話,不愛聽反對的話,就會阻塞言路,造成政治昏暗。
魏征出身於河北钜鹿下曲陽的一個官宦之家。他幼年喪父,家道中落,失去了往日的權勢。家庭的不幸遭遇並沒有使他意誌消沉,反而更加激發了他攻讀儒家經典,銳意進取的決心。他潛心研究曆史、洞察社會現實,等待時機大展宏圖。
隋末農民起義爆發後,魏征為躲戰亂,出家當了道士,過了一段時間,他深感這種無所作為的生活毫無意義,因此他斷然離開廟宇,投奔到郡丞元寶藏家作幕僚。煬帝大業十三年(617年),當李密領導的最大的一支農民起義軍奪取了洛口倉(在今河南鞏縣),威震中原的時候,隋武陽郡(在今河北大名縣東)郡丞元寶藏也起兵反隋,讓魏征掌管文書。為了統一反隋的步伐,無寶藏主動寫信與李密聯係。李密是隋上柱國李寬的兒子,出身大貴族,自幼熟讀《漢書》,很有才華,因不滿隋的統治而參加了反隋鬥爭。李密每次得到元寶藏的書信,總稱讚寫得好,後來聽說是魏征寫的,馬上把他召來。自從魏征參加瓦崗農民起義以後,一直積極參與謀劃,他上書向李密獻策,提出“西取魏郡(今河北臨漳),南取黎陽倉(在今河南浚縣西南)”的主張。李密按照其建議,瓦崗軍很快奪取了黎陽倉,連同以前奪取的洛口倉、回洛倉,隋在中原的三大糧倉,已全部被瓦崗軍控製。這樣,就使隋軍陷入缺糧的困境,自然也解決了起義軍的糧食供給問題,加之他們開倉賑濟,又擴大了瓦崗軍的影響,壯大了起義隊伍,河南一帶的起義軍大多歸附了瓦崗軍。李密非常欣賞魏征,就召他為行軍元帥府的文學參軍,主管軍中文書。
由於得到了廣大農民的支持,瓦岡軍很快將洛陽城包圍了起來。困守洛陽的隋軍,到處調兵遣將,與瓦崗軍在洛陽周圍反複進行了決戰,雙方損失都很大。這時控製了洛陽大權的隋朝大將王世充,想乘李密兵力疲憊之機,進攻瓦崗軍。在王世充發動攻勢之前,李密召集高級將領開會,研究對策。當時魏征的地位低,沒有資格參加會議。但他認為這次決戰很重要,成敗關係著瓦崗軍的前途,就主動找李密的長史(類似秘書長的官)鄭頹說:“李密雖然在前幾次大戰中都取得了勝利,但是將士傷亡很多,錢財現在也很緊張,對有功的將士不能論功行賞。從這兩點看,不可以與王世充打硬仗。最好的辦法是,挖溝築壘,打防禦戰。雙方對峙久了,敵人糧盡,就會不打他而撤兵。這時再乘機追擊,必然會取得勝利。”鄭頸原來是隋朝的監察禦史,投降李密後很受重用。他根本不把魏征這樣的小官放在眼裏,就譏笑他說:“你這不過是老生常談的意見!”魏征見自己的意見不被重視,轉身就走了。
類似魏征的建議,李密的一個將領裴仁基在會上也提出了。他主張乘王世充出兵東下,洛陽必然空虛之機,在分兵阻擊王世充東進的同時,以騎兵進擊洛陽,迫使王世充回救,必然能兩獲全勝。但是很多李密的部下,輕敵麻痹,要求速戰。李密同意了他們的速戰要求,自己親率大軍駐紮偃師城北,列營而不設壘,結果在王世充的火攻與奇襲下,全軍潰敗,聞名天下的瓦崗軍從此而消失了。
轉投李唐追隨太子
瓦崗軍失敗後,李密率餘部去長安投降了李淵,魏征也隨李密來到了長安。李淵授以秘書丞之職,繼續做文秘工作。同時又授命他出使山東,招撫瓦崗軍舊部。
自李密歸唐,瓦崗軍著名將領徐世勳仍在堅持鬥爭,收拾殘局。由於他的苦心經營,重又奪回了瓦崗軍的失地,控製了東抵海濱、南臨江淮、西至汝州、北達魏郡的廣大地區,隻是實力遠不如過去了。魏征來到梨陽,給徐世勳寫了一封信說:“當初李密率瓦崗軍起兵反對隋朝的時候,振臂一呼,四方一下子就有幾十萬人響應,隋朝的半個天下都在他的控製之下。後來被王世充戰敗,再也無法恢複元氣,因而投歸了李淵。現在經過群雄的紛爭,李淵得天下已成定局。你現在占據的黎陽,是取天下者必爭之地,如果不早認清形勢,作出打算,就錯過機會了。”徐世猛看了魏征的信,覺得他說得有道理,又聽說李密已經被殺,就決定投降李淵,但為了表示對李密的忠誠,請求收葬李密的屍體。他的要求李淵答應了。
徐世勳將李密以國君之禮,葬在黎陽山西南五裏的地方。魏征也不避李密叛李淵自己受到牽連的嫌疑,出於歌頌瓦崗軍的心願,為李密撰寫了《唐故邢國公李密墓誌銘》。他在墓誌銘裏,對李密這位農民起義軍的將領,給予了很高的評價,對於李密的死,將他比做垓下失敗的項羽,表示了惋惜和同情。他的很多正確意見,雖然不被李密所接受,導致了以後的失敗,但他對這位戰友毫無怨恨之言,而表現出無限的赤誠之心。魏征勸說徐世勳降唐後,徐世勳就從經濟上支持了被竇建德打敗的唐將李神通,使他自相州(今河南安陽)能撤退到黎陽,從而保存了實力。
招撫了徐世勳,魏征又前往魏州,勸說魏州總管元寶藏投順大唐。時值宇文化及攻打魏州,元寶藏處境困難。元寶藏平素極為器重魏征,經其指點,遂舉州歸唐。
魏征的山東之行,使李淵未動兵戈便取得齊魯大部州縣。更重要的,還使李淵由此獲得一支忠誠於唐的勁旅,沉重地打擊了王世充、竇建德和宇文化及等部的軍事力量。徐世等人後來皆為大唐開國名將,為唐王朝統一北方建立了功勳。
619年,自立為夏王的竇建德於聊城一舉殲滅宇文化及所率軍隊,隨後又大敗唐軍,攻陷梨陽,俘獲魏征。竇建德十分賞識魏征的才幹,任用他為起居舍人,專司記載夏王言語行跡。兩年之後,秦王李世民率軍與王世充和竇建德的聯合軍團決戰,先大敗竇建德於虎牢關,後又迫使王世充投降,占領洛陽,取得東方戰場的決定勝利。魏征趁機勸說竇建德洛州守將唐旦,一同歸附唐朝。
魏征到了長安後,因為又當了一段竇建德的部下,當然更不會被重視了。李淵的太子李建成,聽說魏征有才,就招為洗馬,這是太子東宮主管經籍圖書的一個小官。
這時李建成和李世民兄弟之間為了爭奪皇位的繼承權,鬥爭已經開始尖銳化。李建成作為李淵的長子,雖然已被立為太子,但地位並不穩。因為他的弟弟李世民,從太原起兵後,就率軍東征西討,屢建功勳,很有勢力,在大臣和將士中的威望都很高。這對李建成無疑是一個很大的威脅。
魏征既然在自己不得誌的時候為李建成招為洗馬,就覺得李建成很看重自己,所以他也為李建成的太子地位擔憂。這時正好竇建德的舊部劉黑闥,又在河北一帶收複了竇建德的舊地反唐,魏征認為這是李建成立功提高自己威望的好機會。他向李建成建議說:“李世民功勞大,威望高。你長年在首都協助李淵處理政事,沒有李世民那樣顯赫的戰功。現在劉黑闥糾集了竇建德的一些散兵敗將,人數不到一萬,也缺乏糧草,他雖然占領了一些地方,但不堪一擊。這是一次很好的取得戰功,結納山東豪傑,以壯大自己勢力,提高威望的好機會。你應該爭取自己率兵去打這一仗,千萬不要錯過這個機會。”李建成接受了魏征的意見,得到李淵的同意後,就親自率軍去攻打劉黑闥。在與劉黑闥作戰過程中,魏征給他出謀獻策,用瓦解對方軍心的辦法,宣布除劉黑闥外,其它人隻要放下武器,一律不加追究。這樣很快就瓦解了劉黑闥的軍隊,李建成同時也在河北一帶安插了親信,收買了豪強,使之成為自己爭權的外援。魏征的建議取得圓滿的成果。由此,唐朝穩固了在山東、河北的統治。這次戰役,充分顯示了魏征的政治軍事才能。
建成得勝回長安,與李世民的矛盾更趨激化。魏征從維護太子的角度出發,每每勸建成早做準備。後來,建成見秦府多驍將,預感到對自己的威脅,這才與元吉合謀,私自四處召募武士二千餘人為東宮衛士,號稱長林兵。又秘遣左右從幽州選調三百精騎置東宮。並與外臣楊文幹相串聯,冀圖裏應外合。李淵發現東宮此舉,責其兄弟不睦。然而建成與世世的紛爭並未就此止息。怕萬一朝中有變,秦王派人去洛陽,暗地結交山東豪傑,以作退路,建成則乘元吉出征討伐突劂入侵這機,將秦王所轄部隊及其能征慣戰的驍將一同調上戰場,借以削弱秦王兵權,砍去秦王羽翼,一箭雙雕。李世民及其部下識破定企圖,遂先發製人,伏兵於玄武門內,用突龔的方式射殺了建成和元吉,從而繼承了太子之位。
魏征作為李建成的親信,李世民馬上召見他,並質問他:“你為什幺要挑撥離間我們兄弟?”這對魏征來說,是生與死的關頭,回答不善,馬上就可能被殺頭。魏征這時把生死置之度外,很坦然地回答說:“如果太子李建成早聽我的勸告,也不會有今天的下場。人各為其主,我忠於我的主人李建成,這有什幺錯呢!管仲不是還曾射中小白(齊桓公)的帶鉤嗎?”李世民見魏征回答的很直爽,又早知道魏征的才華,就諒解了他。不但沒有處置魏征,反而任命他為管事主簿(掌管太子文書的官吏)。這樣,魏征由李建成的親信,逐步又取得了李世民的信任。
通過這次麵對麵的思想交鋒,李世民更看到了魏征的坦率、剛烈和忠貞。因此,大膽地對他委以重任。當時太宗雖已即位,然而“玄武門之變”給人們內心帶來的波動還未完全消失。考慮到建成、元吉在山東地區影響較在,他們的餘黨雙多亡在那裏,李世民遂任命魏征為特使,專程前往山東,全權處理安撫事宜。途經磁州,路遇州縣差官押送前太子千牛(侍衛官)李誌安和齊王府護軍李思行進京。魏征甚覺不妥,他對副使李桐客說:我等在受命出使之時,上麵已有詔令赦免東宮和齊王府舊人,現在他們卻反其道而行之,將思行等人押送京城,誰能不生疑心呢?我等若視而不救,此番出使安撫就會往返徒勞,人們一定不再相信我們了。這真是“差之毫厘失,失之千裏”呀!魏征感到,作為朝廷命臣,應出以公心,敢作敢為。不能由於這兩人是死去的建成太子和齊王元吉的近臣,就生怕惹惱當今聖上而采取回避態度。於是,他大膽主持公道,當即釋放了李誌安等二人。當魏征的奏書傳遞到朝廷,李世民閱後非常高興。
李世民由此愈發信任魏征,封他為巨鹿縣男,並任用他為諫議大夫,經常召他“入臥內”,談論國家大事,請魏征評論自己執政的得失。魏征也“喜逢知已”,知無不言,竭盡其全力。
唐代官製,皇帝之下設立三省:中書省、門下省、尚書省。凡皇帝詔誥和國家大政方針,均由中書省草擬、門下省審議、尚書省執行。諫議大夫屬門下省諫官,參與議政,並可直接向皇帝進諫,陳述意見。
諫議大夫君臣一體
魏征在任諫官期間,細心觀察朝野政局,了解社會民間問題,幾乎每天都向皇帝陳述時政,反映個人希望或建議。魏征是唐太宗的得力助手,他的直言敢諫,使唐太宗既敬佩,又感到有些為難。說進諫,不是隨便哪個人都能說得好而且能管用。唐太宗起初用魏征其實就是用來進諫的:既然你擺出一副納諫的姿態,那我也就不客氣了……李世民其實很有口才,不管雄辯、詭辯都很擅長,要是參加辯論會也肯定能拿個最佳辯手,可是即使這樣,也經常被這老頭兒氣得沒話說。
比如有一次皇甫德參說:“修建洛陽宮,勞弊百姓;收取地租,數量太多;婦女喜梳高髻,宮中所化。”可是李世民卻曲解為“德參想讓國家不役一人,不收地租,富人無發,才符合他的心意”。最後當然是被魏征給勸住了,而且魏征還說,如果皇上你和大臣辯論辯得太多,那幺別人就不敢再跟你說什幺了。於是把李世民這條路也堵住,隻好由著他們指點江山,揮斥方遒。但漸漸也有了變化,像李世民那樣的皇帝最終不想剛愎自用都很難。於是魏征的進諫也有了變化。所以說,魏征進諫當然還是更多為了國家,但同時他也是很聰明的,他是名臣,而不是忠臣。這是他自己說的,在太宗麵前說起的時候,很是讓李世民吃了一驚,但接下去魏征說忠臣往往都被皇帝殺了,但皇帝自己也都不得好報,這隻是純粹成就了大臣的名聲,於國於君卻無好處,不如名臣,既可全身,也可以有利於國君。這話說得不假,不過也從側麵反應了他不想因進諫而無謂犧牲。魏征在太宗身邊工作不到一年,政績卓著,深受朝野上下的擁戴。魏征的威信不斷提高,影響不斷擴大,受到唐太宗的稱讚。
公元626年7、8月間,魏征被提升為尚書右丞,兼任諫議大夫。後又署理左仆射職務,掌握唐朝中央行政大權。629年2月,魏征升任秘書監。秘書省和中書、門下、尚書省平行,屆唐朝最高行政機關。長官名秘書監,從三品,領導著作局和太史局,可直接與宰相共同“參預朝政”。
由於魏征越來越受到唐太宗的信任,就遭到了一些同僚的嫉妒,他們在唐太宗麵前散布魏征的壞話,說他包庇自己的親戚。唐太宗派禦史大夫溫彥博查處此事;溫彥博在查無實據的情況下,仍然毫不講理地向唐太宗報告說:“魏征作為國家的大臣,不能檢點自己,避諱嫌疑,因而受到了別人的誹謗。他雖然並無私情,但也應受到責備。”唐太宗公然同意了溫彥博的這個報告,並派溫彥博向魏征提出警告。魏征對此當然很不滿,第二天他就對唐太宗說:“我聽說君臣一條心,這叫做一體。隻有互相以誠相待,才能共同把國家治理好。如果置國家大事於不顧,一味隻考慮檢點行為,避諱嫌疑,上下都這樣,國家的興衰也就難以預料了。”唐太宗聽了,覺得自己支持溫彥博的意見不當,就自我批評說:“你說得對,我作錯了!”魏征乘機繼續發表意見說:“我希望你讓我作一個良臣,不要讓我作忠臣。”唐太宗不解地問道:“良臣和忠臣還有什幺區別呢?”魏征回答說:“良臣身享美名,君主得到好的聲譽,子孫相傳,流傳千古;忠臣得罪被殺,君主得到一個昏庸的惡名,國破家滅,隻是得到了一個空名。這就是良臣和忠臣的不同。”魏征的這番話,從政治上與唐太宗攤了牌,以進一步消除唐太宗對自己的猜疑,表明了自己對唐太宗的一片忠心。唐太宗被魏征的話打動了,他連連稱讚魏征的話很對,並因此送給他絹五百匹。
魏征身任要職,時刻保持著清醒頭腦,他從高度責任感出發,對太宗王朝出現的貪圖安逸頹勢,進行毫不留情地直率批評。他多次和忠直的大臣一起諫止了唐太宗大興土木,浪費民力的行為。
貞觀八年(643年),左仆射房玄齡、右仆射高士廉在路上見到少府監竇德素,問皇宮北門有什幺修建任務?德素根據實際動土情況作了回答。太宗知道此事後,便生氣地對房玄齡等人說:“你們隻管自己南衙事務,皇宮北門有所興建,這和你們有什幺關係!”玄齡等人拜謝認錯。魏征不以為然:“我既不理解陛下的指責,也不理解玄齡等人的拜謝。玄齡等人,身為國家大臣,是陛下股肱耳目,所有興建,怎幺能容許不知道呢?責備他們詢問皇宮北門修建的事,實在叫人不可理解;況且其中有關國家利害關係,工役多少問題。陛下要是行好事,就應當幫助您去完成;要有不是、雖然已經動工,也應當勸阻您停止。這是君使臣、臣事君的一般道理。玄齡等詢問,是正常現象,然而陛下大加責備,我實在不能理解;玄齡等不了解本職工作,隻知拜謝,我也不能理解!”太宗慚愧,隻好默認。
為了製止唐太宗寵信小人,疏遠君子,魏征提出了精辟的論斷,以打擊歪風,扶植正氣。貞觀十一年(637年)前後,太宗派遣的宦官出使地方,為非作歹,影響很壞。為此,魏征上疏陳詞,專門論述所謂君子與小人問題。魏征認為,凡事都要分清是非,區別善惡。皇帝要是“禮敬君子,王朝就不會出現弊政;疏遠小人,歪風就不會上漲。”一個人總是有自己的長處和短處,優點和缺點。那幺,應該怎樣對待這些問題?魏征的回答是:“小人不是沒有優點,君子不是沒有缺點。但君子的缺點,猶如白玉微瑕;小人的優點,就好象用鉛做成明亮的刀子一樣,經不起考驗,一割即鈍。鉛刀一割,高明工匠並不看重,因為它的優點不足以掩飾其嚴重缺點;白玉微瑕,有經驗的商人並不放棄,因為這點兒小毛病不足以妨害大的優點。”因此,他認為不能被表麵現象所蒙蔽,欣賞小人的小優點,看重君子的小缺點。如此下去,好人抬不起頭來,壞人就可以胡作非為,結果造成上下隔閡,朝政混亂,清濁不分,國家的統治就不堪設想了。
從上述一些具體意見中,使人們進一步看到了魏征的為人。他在太宗統治日益走向黑暗的日子裏,不畏強權,堅持已見,果敢地向不良傾向進行鬥爭,即使不能從根本上扭轉貞觀中葉以後的唐朝局麵,也使唐太宗不能不考慮魏征的有益勸諫,暫時收斂某些錯誤言論,改正某些錯誤行為,對唐朝社會政治、經濟發展是有促進作用的。
貞觀11年(637年),太宗腐朽言行更加明顯,唐朝的弊政更加暴露。身負重任的魏征,感到十分不安,他在七個月時間裏,結合國內時事,連上四道奏疏,深刻闡明自己對當前社會許多問題的看法。希望唐朝統治者懸崖勒馬,改弦更張,複歸正道,繼續維持封建統治。
這年正月,唐太宗曾動用大批人力、物力和財力,在洛陽西苑修建華麗的飛山宮。為此,魏征上了第一道奏疏。疏中首先指出:自古以來,皇帝即位初期,都希望德高天地,百代無窮,然而很少有好的下場,總是不免要消亡。這是什幺原因呢?他認為,主要是失去治國安邦之道所造成的。
魏征認為統治者要治理百姓,應從統治者自我修養著手,因而他提出所謂“十思”,作為修養的標準。不僅如此,魏征還引經據典,著書立說,直接為封建統治階級服務。比如《群書治要》,《自古諸侯王善惡錄》等書,是為唐太宗及其王子們編纂的。該書從前代大量儒家經典中,搜集許多有關治國安邦的道理、經驗和教訓以及所謂“明王”、“暗主”的言行事跡,希望讀者從中吸取教益,“以為鑒戒”、“臨事不惑”,而有助於自己的統治。
魏征的為人,坦白直爽,生活也較為節儉。他平素能夠克製自己,同一般腐朽官僚有所不同,既不偏好聲色犬馬,也不喜歡鋪張浪費。魏征死後,唐太宗為了表彰他的功績,下令舉行規模盛大的葬禮。魏征妻子裴氏辭謝說“魏征平素節儉樸素,如今按一品朝官葬禮,物品儀仗都非常豐盛,恐怕不是他所願意的。”太宗隻好根據死者願望,免去那些豪華場麵和豐盛殉葬物品,隻用白木車子、白布車帳送葬。由此可見魏征的為人了。
魏征“憂國如家,忠言直諫”的精神,給人們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魏征死後,太宗非常悲痛,想念不止,時常到淩煙閣去看魏征的畫像,做詩追悼魏征。魏征之死。對唐朝是一個無可補救的損失。唐太宗慨歎地對臣僚說:“現在魏征去世,我少了一麵鏡子!”唐太宗把魏征當作一麵鏡子。這是唐太宗發自肺腑的讚美。說明魏征在太宗時期政治生活中的地位。在唐太宗和魏征之間,一個能開明納諫,從善如流;—個能不顧個人安危,犯顏直諫,堪稱君臣合作的典範。魏征之所以成為封建官吏的典範,留下千古絕唱,除有同封建統治有共同利益外,主要還有憂國憂民,無私無畏的優秀品質。這種品質就是留給後世的精神財富。
2.長孫無忌:兩朝良佐,位列首功
大唐貞觀時期,功臣濟濟,僅唐太宗圖形於淩煙閣有特殊貢獻的就有24位之多,長孫無忌被列在首功之位。不過,就才能而論,他在謀臣猛將、良宰賢相中絕對算不上突出,但從與唐太宗的關係看,卻是太宗的腹心。由於受到唐太宗的特殊信賴,長孫無忌不但在貞觀朝發揮了特殊作用,且受托輔佐高宗,成為大唐帝國政治史上的特殊人物。
登上舞台,顯露頭角
在很俗很俗的電視中,國舅、國丈沒有幾個是好的,不倚勢欺人就算是客氣的了。再加上小時候學曆史,講到東漢的衰落時,有一條重要的因素就是外戚和宦官的輪流攬政。所以基本上是條件反射,人們對國舅這個詞沒什幺好感。然而曆史可不是肥皂劇那幺簡單,國舅當中很多還是有才華的,隻不過不同的是,他們比別人有著更多的機會。比如淩煙閣上第一功臣國舅長孫無忌。
長孫無忌(?—659年),字機輔,河南洛陽人,是唐太宗李世民的內兄,文德皇後的哥哥。長孫無忌的先祖出自北魏皇族拓跋氏,因有殊功,改姓長孫氏。長孫無忌本人在軍事方麵雖有一定謀略,但並不善於統兵打仗。這種情況與他早年經曆有關。長孫無忌的父親去世較早,他與妹妹一同在舅父高士廉家中長大。長孫氏兄妹受到很好的文化教育。長孫無忌好學,高士廉識人很有慧眼,早在李淵父子太原起兵之前,就發現李世民是個非常之人,把長孫無忌的妹妹嫁與李世民,後來李世民做皇帝,冊封長孫氏為皇後。長孫無忌的年齡與李世民相仿,二人從小交往友善,妹妹嫁給李世民後,和李世民在君臣份上又多了一層親情,因此兩人關係更加親密。李淵義軍渡黃河後,長孫無忌即前去謁見,多次參與李世民的軍事行動,出謀獻計,殫精竭慮,因功被封為上黨縣公。
從李淵父子晉陽起兵叛隋,到建立唐朝,再到統一天下,長孫無忌一直追隨李世民東征西討,但卻沒有什幺顯赫之功。他在政治舞台上顯露頭角,是在玄武門事變中極力勸說秦王先下手為強,殺掉太子。在李世民奪取皇位繼承權的兵變中,長孫無忌稱得上是首功之人。在醞釀政變時,他態度堅決,竭誠勸諫;在準備政變時,他日夜奔波,內外聯絡;在政變之時,他不懼危難,親至玄武門內。唐太宗至死不忘長孫無忌的佐命之功,臨死前仍對大臣們說:“我有天下,多是此人之力。”
唐太宗即位後,長孫無忌升為左武侯大將軍,後任吏部尚書,晉封齊國公,實封一千三百戶。唐太宗幾次要任命長孫無忌為宰相,但長孫皇後一再提醒太宗要吸取漢朝呂氏、霍氏等專權的教訓,長孫無忌自己也要求退職,但太宗不聽,任命他為尚書右仆射。長孫無忌為人謹慎小心,注意避免嫌疑。他以盈滿為戒,懇請太宗批準他辭去宰相要職,長孫皇後也為之請求,太宗不得已,讓他辭去了尚書右仆射,而拜開府儀同三司。
唐太宗認為把朝廷要職授予長孫無忌,不是因為他是皇後的哥哥,而是鑒於他的才行。貞觀元年(627年)時,突厥因天災人禍,內部矛盾激化,多部反叛,實力大衰,朝廷中許多大臣請求乘機出兵攻打突厥,但唐與突厥不久前剛訂立盟約,太宗有些猶豫。長孫無忌堅決反對出兵。唐太宗采納了他的意見,放棄了馬上出兵的打算。
任高官期間,有人密奏太宗說長孫無忌權寵過盛,不利於國。李世民親自拿這封密疏給長孫無忌觀瞧,表示自己對他實無疑慮。太宗又召集百官,宣布說:“無忌有大功於我李家,朕諸子皆弱,現在委托給無忌,朕內中非常放心。疏間親,新間舊,是不順之舉,朕所不取也。”大庭廣眾之下,皇帝表露了對長孫無忌的信任。同年,李世民進行祭祀禮,下命功臣裴寂與長孫無忌兩人和他一起同立於皇帝專用的巨大禦車上,寵遇莫比。貞觀七年,朝廷冊拜長孫無忌為司空,他固辭不受,表示自己以外戚任三公,會有私親得官的物議。太宗表示:“朕受官必擇才行。襄邑王李神符是我李家骨肉,德行輕薄,故朕不授其任何實官。魏征從前是太子建成死黨,朕照舊委以重任。如果真是以外戚之故,多賜無忌金銀財帛也就足夠,確實是因為無忌聰明鑒悟,武略不凡,朕因此授以台鼎之位。”言畢,賜《威鳳賦》予長孫無忌,表彰他的賢德謙讓。貞觀十一年,太宗又下令長孫無忌等功臣世襲大州刺史;貞觀十三年,太宗又親自到長孫無忌家裏,賞賜長孫親族;貞觀十六年,冊拜長孫無忌為司徒;貞觀十七年,太宗又命在淩煙閣圖長孫無忌等二十四功臣的畫像,並下詔褒崇。
唐太宗晚年最煩心的是太子問題。貞觀十七年四月,李承幹被廢之後,最有資格被立為太子的,是長孫皇後的另外兩個兒子:魏王李泰和晉王李治。長孫無忌堅持立晉王李治為太子。李泰、李治都是長孫無忌的外甥,長孫無忌為什幺棄太宗所寵,而要立李治呢?這並非私人感情,而是有重要政治背景的。
唐太宗統治後期,基本上貞觀重臣老的老,死的死,長孫無忌成為舉足輕重的大臣,即便是廢立太子,如果沒有長孫無忌的同意,李世民竟也不敢輕舉妄動。為了在太宗之後仍維持這種局麵,長孫無忌希望未來的皇帝,即今日的太子,應該由一個仁孝聽話的外甥充當,這樣,自己會得到尊重,權勢會得到保障。因晉王李治生性懦弱,成為他極力支持的對象。而魏王李泰則不同,從小聰明絕倫,稍長善作詩文,成人後喜好經籍、輿地之學,從貞觀十一年開始置文學館收納士人,文武官員也紛投門下,形成一股政治勢力。李泰恃才不恭,上品官員不放在眼裏不說,關鍵是不去爭取舅父對自己的支持。長孫無忌知道,如果李泰做皇帝,依靠重用的必定是他自己的黨羽,絕不是他這個舅父,所以不願李泰立為太子。
兩子爭立,一邊是才華出眾的李泰,一邊是懦弱少能的李治,按理說,立李泰是自然的,但唐太宗不能。李泰集團的主要成員是功臣子弟,他們靠祖上資蔭,身處高官,奢侈放縱,希望通過李泰當皇帝,達到驅逐元老,自己掌權的目的。李治的支持者則是以長孫無忌為首的元老重臣,其中包括李績、褚遂良等。長孫無忌既是唐朝的開國元勳,又是唐太宗的佐命大臣,是貞觀政治的忠實執行者。唐太宗希望自己死後,貞觀政治依然堅持下去,隻能靠長孫無忌等元老重臣的輔佐,而絕不是李泰手下的那幫紈絝子弟。為此,他不得不舍愛立李治為太子。由於李治仁弱,不像自己,唐太宗在立了李治後,思想仍在動搖反複,一度又向長孫無忌提出想改立“有英武才”、“英果”似己的三子吳王李恪,被長孫無忌擋了回去,說:“晉王仁厚,守文之良王,且舉棋不定則敗,況儲君乎?唐太宗隻好作罷,臨終前,將輔佐李治的重任托與長孫無忌和褚遂良。
長孫無忌以回天之力促成李治繼位,是為唐高宗。高宗即位後,立即拜長孫無忌為太尉,兼檢校中書令,知尚書、門下二省事,長孫元忌辭去了知尚書省事,但仍任太尉同中書門下三品。唐高宗即位初年,實際執政的是長孫無忌。長孫無忌忠實執行唐太宗的遺訓,繼續推行貞觀政治:貫徹均田令,社會經濟進一步繁榮發展;貫徹以詩賦取士,增加進士科人選,擴大統治基礎;親自組織編寫《唐律疏義》,並頒行全國,進一步完善了貞觀法製;又平定了西突厥的叛亂,有力地維護了大唐王朝的統一;特別是恢複執行唐太宗晚年曾一度中斷了的休養生息政策,終結了長期對高麗的戰爭,順民情,得民心。高宗統治初年,唐朝在政治、經濟、文化、法律、軍事各方麵都比貞觀時期有所發展,被封建史家譽為“永徽之治”,常與“貞觀之治”相提並論。這一成果的取得,有賴於長孫無忌的忠心輔佐,有賴於股肱大臣們的齊心協力,特別是受顧命之托的長孫無忌和褚遂良二人“悉心奉國,以天下安危自任”。唐高宗對二人也是格外尊重信賴,尤其是長孫無忌,幾乎是言聽計從。
陷入旋渦,含冤而死
高宗朝最大的政治事件,當屬廢立皇後之爭,這不是單純的妻妾之鬥、後宮爭寵,而是有著深刻政治背景的。長孫無忌是這一事件的主要參與者,這場鬥爭的結果,使他及其家族的命運發生了徹底的轉變。
武則天由感業寺再次入宮。盡管高宗一心一意要立武則天為皇後,但卻遭到元老重臣長孫無忌、褚遂良等人的激烈反對。
永徽五年(654年)八月,由武則天親自撰寫的《女則》一文在長安刊刻問世。這部著作列述了後宮女性理應遵守的種種禮儀,在朝廷內外產生了巨大的反響。通常,這類對嬪妃女官的勸誡之書皆由品性方直的皇後負責撰寫。高宗的母親長孫皇後曾有《女訓》一書。不管從哪個方麵來看,《女則》一文都是對《女訓》的模仿與複製。但這似乎無關緊要。重要的是,此書的問世給世人這樣一個印象:身為昭儀的武則天現已立於曆朝賢淑女子之列,其位居皇後隻是一個名目或時間問題。
長孫無忌過去從未將武則天放在眼裏。僅僅就在一個多月前,在武則天親自登門拜訪的第二天,他還不無輕鬆地對朝中一位官員說道:武氏居然敢稱我為舅父大人,以她那樣的身份,簡直是不像話。現在,《女則》的刊行,卻給了長孫無忌一個明確的信號,他不得不將朝中大事推到一邊,認真地審視麵前的這個對手了。
永徽六年(655年),唐高宗終於不顧大臣們的冒死極諫,詔廢王皇後和蕭淑妃,冊立武則天為皇後。因諫淨,褚遂良等人被遠貶蠻荒,武則天最忌恨長孫無忌,但他不同於褚遂良等,不但是佐命元勳,更是高宗的元舅,要將之搞垮,需要時機。在這場廢立皇後的政爭中,支持者許敬宗、李義府等人加官晉爵,飛黃騰達,而反對者褚遂良、韓瑗等宰相相繼被貶出京城。長孫無忌雖然未遭貶斥,但也是勢單力薄,特別是麵對著過去曾被他極力反對的武則天皇後,心裏更有幾分不安。
武則天對長孫無忌怨恨不已。她剛被立為皇後,尚能克製自己,時間久了,地位穩固了,就開始了對長孫無忌的嚴厲報複。
永徽六年冬十月,皇上下詔稱王皇後、蕭淑妃謀行鴆毒,廢為庶人。並立武昭儀為皇後。自此,高宗與長孫無忌的舅甥之情全然消解,一絲全無,而且心中十分怨恨這位老舅的“非暴力不合作”態度。武皇後對長孫無忌更是恨之入骨,隻是剛剛當上皇後,摸不準長孫家族的勢力和底細,暫時也沒有動他。長孫無忌從此在朝中也處於半退隱狀態,重大朝議再也插不上手。
高宗顯慶四年(公元659年),一直對長孫無忌懷恨在心的許敬宗借一起朋黨案件,把長孫無忌牽扯進去,誣稱他構陷忠臣,伺機謀反。高宗起初聞言還真吃了一驚,說:“果真如此嗎!朕舅為小人挑撥,不至於謀反吧?”許敬宗一臉忠心耿耿:“為臣我推究始末,反狀已露,陛下以此為疑,恐怕不是社稷之福。”高宗流淚說:“我家不幸,親戚間屢有如此事發生,往年高陽公主與房遺愛謀反,現在元舅又幹這事,使朕愧對天下人!如果事情屬實,怎幺處理?”許敬宗答道:“房遺愛乳臭未幹,與一女子謀反,能成什幺大事!長孫無忌與先帝一起謀取天下,為宰相三十年,天下畏其威名。如果哪天他忽然起事,陛下您派誰能抵擋他!為臣我從前也見過先例,宇文述與宇文化及父子都為隋煬帝親任,結以婚姻,委以朝政,一夕事發,先殺不附已之人,為臣一家也慘遭殺害,其餘大臣惶恐聽命,不過數個時辰,隋室已亡!”聽畢許敬宗這一番“推心置腹”又極有理的話語,前鑒不遠,高宗又泣道:“阿舅真幹出謀反的事,朕也不忍殺他,天下、後世將如何評論朕啊!”
這許敬宗也是貴族出身,明曉曆史通義,馬上說:“漢朝薄昭,也是漢文帝的舅舅,也有擁立之功。薄昭僅僅犯了殺人之罪,文帝就讓朝臣們身穿孝服齊坐於薄昭家門口哭吊活人,逼得薄昭自殺,至今天下以漢文帝為明主。現在,長孫無忌忘兩朝大恩,謀移社稷,其罪與薄昭不可同年而語啊。他是司馬懿、王莽一類人,陛下稍加猶豫,後悔無及!”一番話語,高宗深以為然。竟不加親自推問,就下詔削奪長孫無忌太尉封號及封邑,流放黔州。史書中雖無明言武後在此事件中有何言語舉動,但枕邊風肯定吹了不少。
不久,許敬宗又派人到黔州重審長孫無忌謀反案,到州後逼令無忌自縊而死,並抄沒家產,子孫長流嶺外荒野之地。以元舅之尊,定立之功,長孫無忌隻因不讚和高宗易立武後,竟遭殺戮,可見昏主遇詐婦,加之奸臣推波助瀾,遺禍匪淺!
長孫無忌對唐皇朝建有功勳,又遭誣陷而死,朝野上下都為其感到冤枉,但懾於武則天的權勢,都怒不敢言。到了上元元年(674年)九月,一時醒悟的唐高宗特頒下詔令,追複他的官爵,並以他的曾孫長孫異襲爵為趙公,準許歸喪,陪葬昭陵。長孫無忌的冤案至此才得以昭雪。
長孫無忌曆仕三朝,做宰相三十多年,有文武之才,是大唐帝國初期有名的政治家。他身為貴戚,權重而不專,對大唐皇室忠心耿耿,盡智盡力,為大唐王朝典章製度的製定作出了貢獻。
3.李靖:一代軍神,文武兼備
說起李靖這個名字,一般人們都會想到那個手托寶塔站在玉皇大帝旁邊的李天王,哪吒的差勁老爸,這說明《西遊記》、《封神演義》等文學作品深入人心,產生的副作用就是把李靖這個曆史傳奇人物一分為二,反而掩蓋了名將李靖的赫赫威名,搞得幾乎所有書籍上提到李靖時都必須加上“唐朝著名軍事家”的定語,否則會有誤解。
紅拂女慧眼識李靖
美女識英雄,自古被人們傳為佳話,傳說中的唐初美人紅拂女獨具慧眼,在芸芸眾生中,辨識了兩位英雄人物,一位是她的夫君李靖,另一位是她的結拜兄長虯髯客,三人結為莫逆之交,一同在風塵亂世中施展才華,被人們敬傳為“風塵三俠”。
紅拂女姓張,原本是江南人氏,由於南朝戰亂,隨父母流落長安,迫於生計,賣入司空楊素府中成為歌妓,因喜手執紅色拂塵,故稱作紅拂女。
楊素是北朝和隋朝政壇上的一個通天人物,更是一個興風作浪的高手。早年曾協助北周武帝擊滅北齊;後與北周丞相兼外戚楊堅配合,迫使北周靜帝禪位給楊堅。二十四年後又幫助太子楊廣弑父弑兄而為隋煬帝。隋煬帝即位以後,拜楊素為司空,封越國公,把一切軍國大事都托付給他處理,自己則專心致誌地躲在東都洛陽的西苑中,醇酒美人,聲色犬馬,享受人間的奢華快樂;楊素留守西京長安,幾乎成了實質的政治領導中心。
楊素權高位尊,必然講究生活的享受,府中金銀堆積如山,仆役侍女如雲,每次接見賓客,總是大模大樣地坐在躺椅上,由一群侍女抬著出廳,兩旁還排列著許多美豔的侍女,負責熏香、打扇、捶腿及驅趕蚊蠅等工作。這種豪奢尊貴的排場,許多人都歎為觀止,羨慕不已,但後來看在李靖眼裏,卻嗤之以鼻。
李靖是三原地方一位文武兼通的才子,生得身材魁梧,儀表堂堂,飽讀詩書,通曉天下治亂興國之道,還練就一身好武藝,精於天文地理與兵法韜略,心懷大誌卻一直苦於英雄無用武之地。後來隋朝穩定下來,他決定從家鄉投身長安,以圖施展抱負,為國效命。
奔經長安路途中,在風陵渡口李靖遇到了劉文靜,劉文靜身為北朝官宦之後,見解不凡卻在隋庭無法施展,準備前往太原投奔李淵父子。兩人交談之下,大有惺惺相惜之感,於是結為摯友,約定日後一旦誰有發展必定提挈另一方。分手後,一人往太原,一人奔長安。
李靖到了長安,由於國政大權基本掌握在楊素手中,於是他準備先投到楊素門下。好不容易進入司空府拜見了楊素,楊素卻半躺在椅中,眯縫著眼睛,一付根本不把來客放在心上的神態。李靖心想:這樣的排場,這樣的待客之道,豈不令天下英雄寒心,怎能收賢納士,振興國道!於是他不悅地直言道:“當今天下大亂,英雄竟起。明公為朝庭之重臣,而不收羅豪傑,扶濟艱危,而專以踞傲示天下士,實在令人不敢苟同!”
楊素一聽這話大感吃驚,心想:這等無名之輩,竟敢在這裏口出狂言,真是放肆!他想發火,但轉念想到自己的身份,若與眼前這位初生牛犢計較,實在是失於大度,於是反而轉怒為喜,起身誇讚李靖的膽識,並請他落座,賓主暢談天下大事。
李靖侃侃而談,從天下時勢談到治國安邦之道,見解精辟,頭頭是道;楊素聽了頻頻點頭稱是,然而最後結論卻說:“老夫來日不多,多承指教,然時不我予,奈何?”這話仿佛給李靖的滿腔熱情澆上了一瓢冷水,讓他失望之極。
這天,紅拂女正侍立在楊素身旁,目睹李靖英爽之氣溢於眉宇之間,又談議風生,見解出眾,不同凡響,心中大為傾慕,不由得閃動著一雙聰慧的大眼睛,不斷地瞟向李靖。待李靖告辭出門時,她不露聲色地暗中囑托侍立廊下的小童代為詢問李靖的住址;小童問得結果,回報紅拂女,紅拂女默默記在心裏,望著李靖大踏步出門遠去的背影,有一種奇妙的牽掛之感升在心中。
當天夜裏,李靖獨坐客棧,麵對孤燈,想起白天在司空府的情形,暗歎:不可一世的司空楊素畢竟是老了,守業尚嫌精力不足,根本談不上有所發展了,自己看來還得另謀途徑。這時他又想起司空府中那位手持紅拂塵的美麗侍女,她那一對寫滿睿智又充滿柔情的大眼睛給他留下了極深的印象,他在楊素身後一大群侍女中一眼就發現了她,總覺她有些什幺與眾不同,引得自己心神**漾。
夜深了,萬籟俱靜,李靖躺在**,輾轉反側,難以成眠。突然耳旁響起一陣輕輕的叩門聲,李靖披衣起身,點亮了燈。拉開門閂,隻見門外站著一個頭戴闊邊風帽,身披紫色大氅,肩背繡花布囊的年輕人。
李靖不料在這人生地不熟的長安,竟有客人深夜來訪。正在狐疑之際,來客自動解釋說:“妾乃楊司空家紅拂女,今夜特來相投!”燭影搖動中,紅拂女卸下了繡花布囊,摘下闊邊風帽,脫去紫色大氅,變成一個秀發蓬鬆,明眸皓齒,如三春水蜜桃似的鮮靈的一個女孩。李靖對紅拂女的來意仍有些不解,紅拂女也看出了他的心思,不待他詢問,就盈盈下拜,並輕聲說道:“妾侍楊司空多年,看到的人物不計其數,但從來不曾見過象李公子這樣英偉絕倫的人;妾似絲籮不能獨生,一心依托於參天大樹,以了平生之願,因而前來投奔,請公子不要推辭!”
李靖既驚又喜,他對紅拂女早已有好感,這時又見她如此理解自己,且有這般自作主張的膽識,甚是愛憐。但轉念又憂慮道:“楊司空權重京師,你私自逃去,他必定追尋,那怎幺逃得他的手心?”紅拂女胸有成竹地說:[楊司空現在不過是苟延殘喘,行將就木,不足畏也!他府中姬妾時常有人溜走,他也無心過於追究,何況司空府中侍女多如牛毛,少妾一人不會在意,所以大膽前來,請公子不要擔心!”
李靖仔細打量紅拂女,見她肌膚細嫩,麵帶紅暈,儀態從容,噓氣如蘭,羞怯中不失果敢之氣,李靖心中甚喜,但又想到自己孓然一身,飄泊不定,那能給她一個安定的家,深覺愧對紅顏,委屈她的一片真情。
紅拂女見他欲言又止,似乎明白了他的猶疑,於是坦然陳述自己的心意:“既然來投公子,就已深思熟慮,今後天涯海角,妾願患難相隨,一片誠心,蒼天可證!”
話已說得十分明白,李靖也不必再有什幺顧慮了。這夜,一對患難之交同入羅帳,沒有父母之命,沒有媒妁之言,但有的是相知相慕,便由他們自作主張,成為一對恩愛夫妻。
司空府中不見了紅拂女,也曾派人出來追尋,但數日之後就不了了之,這對他們來說算不了什幺。待風聲過後,李靖打算前往太原,投奔招攬四方豪傑、待成大業的李淵父子。紅拂女理解夫君的誌向,她不聲不響地從繡花布囊中拿出一些金銀,委托店家買來了兩匹俊馬和一些衣物幹糧。一切準備停當,兩人裝扮成行商模樣,趁著天色微明之際,悄悄離開了隋都長安。
一路風塵,這天來到了靈石,因數日奔波,人馬皆疲。於是準備在靈石歇息一天再趕路。兩人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店住下,美美地睡了一夜。第二天清早起來,李靖到早市上買來一大塊羊肉,向店家借來爐具鍋瓢,親自烹煮,想改善一下夥食;紅拂女則在客房中正解開了長發,在窗前細心地梳理。李靖趁羊肉在火上燉熬的空隙,來到後院刷馬喂料。兩人隔窗相望,會心地相視而笑,隻覺得一股暖風,回**在彼此的胸臆間。紅拂女信口哼起了輕快的小調,李靖心中充滿了歡快和希望。
忽然,有一個中年漢子騎著一頭壯實的毛驢,來到客店門前,隻見這人滿臉絡腮胡子,衣服邋遢,一副大咧咧的神態。他在店前跳下毛驢、將驢隨便栓在木樁上,手提一碩大皮囊,腰插匕首,大踏步地走進店來。微風吹來,帶著一股濃鬱的肉香味,他聳了聳粗大的鼻子,循著肉香味來到紅拂女的房門前,他連招呼也不打,隨手推開房門,闖進房來。把皮囊順手扔在桌上,這時猛然發現了正在梳頭的紅拂女,也就顧不上肉香了,徑自往**一坐,斜睨著眼睛,火刺刺地看著紅拂女,始終沒說一句話。
這人好沒禮貌,簡直是有意找岔子!李靖在窗外把房裏的動靜看得一清二楚,心中騰地升起了火氣。正想躍入窗裏,給這位不速之客一點教訓。紅拂女卻向他眨眼,示意他暫且沉住氣,因為她見來客氣宇不凡,穿著和舉止又與眾不同,料想他一定是位俠士或世外高人。紅拂女一麵挽好秀發,一麵和顏悅色地向來客行了見麵禮,客氣地問道:“客官尊姓大名?”
斜倚床頭的怪客粗聲氣地回答:“俺姓張,人稱虯髯客。”
紅拂女笑著說;“那真是巧極了,妾也姓張,當稱你為兄長了。”說罷將行兄妹之禮。虯髯客見這女子不但不責怪自己行為粗魯,反而如此尊重自己,心中十分敬服,急忙一躍而起,抱拳答禮。
虯髯客在家中排行第三,因此紅拂女稱他[三哥”;紅拂女在家中為長,也就成了“一妹]。虯髯客哈哈大笑道:“沒想到在此荒僻小店有幸結識了一妹。”
紅拂女這時隔窗向外喚道:“李郎且來拜見三哥!”李靖聞言入室,與虯髯客互相見過禮。爐上的羊肉這時也正好燉熟了,李靖又出去買了些燒酒與胡餅,三人圍坐爐旁,邊吃邊談,虯髯客抽出腰間匕首切肉共食,豪氣衝天。
吃罷羊肉,虯髯客轉身從皮囊中取出一個人頭及一副心肝,他把人頭豎在地上,用匕首把心肝切成薄片,大口地嚼著吃完了。看得紅拂女與李靖目瞪口呆。虯髯客邊吃邊解釋說:“此人乃天下第一負心之人,吾含恨十年,今日吃他心肝,才能解恨!”李靖隻是唯唯連聲,不敢詳加追問。
虯髯客吃罷仇人的心肝,擦了擦滿是胡須的嘴,又對李靖說道:“我看你儀容氣宇,不愧為大丈夫,一妹得到你這個佳婿,應該心滿意足了。”接著,他們又談到今後的打算。李靖說想去太原投奔李淵、李世民父子,而且有友人劉文靜可以引見;虯髯客也說常聽別人說起太原上空有天子之氣線繞不散,正好前去看個究竟,隻是還有一件事情急需料理,不能與他們同行。於是,三人相約三天後午前在太原城外汾陽橋頭相見。說完,虯髯客把抓過肉的兩隻油手往衣襟上一抹,提起皮囊,出門跨上毛驢,疾行而去,轉眼就不見了蹤影。
三天後,在汾陽橋邊的一家酒樓上,李靖與紅拂女等到了虯髯客,三人一道進城,找到了與李靖有一麵之交的摯友劉文靜。這時劉文靜已入李淵門下,在他的引見下,三人首先去拜見李淵。在留守府中,看到了仰慕已久的太原留守李淵,隻見他穿著家常便服,寬衣大袖,甚是樸素;見了來客,熱情禮讓,神采飛揚,又異於常人。三人心中十分敬服,又希望再一睹李淵之子李世民的風采。經劉文靜的安排,約定與李世民在城外的一處道觀相見。
第二天,李靖、紅拂女、虯髯客三人一早就來到道觀等侯。不久,李世民騎馬來到,行近道觀,李世民下馬向客人長揖,隻見他神清氣朗,氣宇深沉,顧盼生雄;端坐石凳上,猶如日出朝霞,英彩逼人。
在道觀古柏蒼翠的院中,李世民與李靖、虯髯客坐在石桌四周的石凳上傾心交談,三人見地相似,心意相通,大有相見恨晚之勢。他們評品時勢,抒發誌向,不覺日已西斜。據傳虯髯客和李世民曾對棋一局,虯髯客不敵李世民,棋罷,臨別時,虯髯客拉著李靖對李世民說:“李靖可助公子成就大業!”說畢,仰天長嘯,聲震四野,慨然而稱:“有真主在此,我當另求發展!”眾人不明其意。
李世民留他們三人在太原住了一段時間,這段日子裏,李世民多次請他們到府中敘談,但虯髯客每次讓李靖獨自前往,自己則在城中各處遊逛。不久,從長安傳來楊素老死的消息。太原這邊,李淵父子積極準備伺機以動。虯髯客提出要返回長安,李世民也有意讓李靖夫婦回長安探形勢,因李世民還有些事宜要向李靖交待,李靖夫婦不能與虯髯客同行。
分手前,虯髯客語重心長地對紅拂女說:“李郎是前途無量的男兒,隻是目前時機未到。一妹到長安尚無棲身之地,我先回去為一妹置一宅第安身,你們到長安來鎮安坊找我。”
不久,李靖和紅拂女如約來到長安,尋至來鎮安坊,在虯髯客講定的地方,見到一圈高牆,當街是一扇陳舊的小板門,兩人上前叩門,門[吱呀”一聲從裏麵打開了,開門的是一個穿戴整齊的仆人模樣的老人,這人見到來客打量了一番,然後恭敬地說:“三郎今老仆在此恭候李郎與一娘子!”接著把他們請進門。進得院來,並不見有房子,隻有一片片樹木和花草,中間一條小徑伸向花木深處。老仆人帶領兩位客人沿著小徑朝裏走,愈走愈見寬闊,不一會兒,竟來到一所大院前,這真是院中之院,從黑木大門中穿過,突然眼前一亮,隻見裏院花木扶疏,室宇宏偉華麗,奴婢數十人整齊地排列在廊下。老仆人引他們徑自步入廳堂,廳內寬闊明亮,各色珍寶盡陳廳中,其富麗堂皇可與皇宮相比。幾位豔麗的婢女迎了上來,侍候李靖與紅拂女沐浴更衣,洗盡路途風塵,然後到廳中落座。這時,主人虯髯客從側們出來了,隻見他頭戴烏紗帽,身穿紫錦衫,眉目清爽,滿麵含笑,與昔日判若兩人。見到客人,他高聲道:“李郎與一妹一路辛苦了!”彼此見過禮,分賓主落座,敘談分手後的情形。
隨即,主人招呼:“開筵!”一隊隊侍婢穿梭來往,不一會兒,各色山珍海味盡數陳列眼前,主人舉杯敬客,三人又象在小客棧中那樣開懷暢飲起來。席下,女樂伎奏著輕快的音樂,舞姬翩然起舞,場麵之盛大,不遜於王侯之家。
宴畢,虯髯客命仆人抬出二十口大箱子,還有一些文簿和鑰匙,指著對李靖說:“如今天下大亂,四方群雄並起,我本有意逐鹿中原,但在太原先後見到李淵與李世民之後,兩人恢廓大度,英氣勃發,令我自歎不如,隻好退求其次了!箱中所有,是我曆年所藏,本想作為圖謀大事之資,現已不必要了;我想全數贈與你們夫婦,以助將來建功立業。”
不待李氏夫婦回答,虯髯客繼續叮嚀道:“李郎身負奇才,將來必然位極人臣;一妹資質瑰麗,將來也必榮極軒裳。不是一妹獨具慧眼,也就不能在患難中認準李郎;不是李郎氣宇軒昂,也不能獲得一妹的傾心相隨。虎嘯生風,龍騰雲合,原非偶然際遇,如今聖明天子將興,風雲際會,正是大丈夫建功立業的時候,希望你們能攜手齊心,共創宏圖!”
虯髯客高談闊論,李靖與紅拂女簡直沒有插嘴的機會,等到他交待叮嚀告一段落時,紅拂女急忙相問:“那幺三哥意欲何往?”
虯髯客淡然一笑,眼望遠方,答道:“天涯海角,飄萍無定,此後十年,東南數千裏外倘有異聞,便是為兄得意的時候,那時,一妹與李郎可灑酒東南相賀足矣!”說罷,當即將文簿和鑰匙等一並交付紅拂女,並命家僮仆婦侍女等一齊集合廳外,拜見李靖夫婦,並囑咐道;“此後李公子及夫人就是你們的主人了,你等小心侍奉,不可怠慢!”
麵對如此突來的情景,李靖與紅拂女不知如何是好。虯髯客也不等他們說什幺,轉身進入內室,不一會兒就換了一身短行裝出來,手裏仍提著過去的那個大皮囊,匆匆向李靖夫婦道聲珍重,拱手告別,然後出門上路,揚鞭而去,宛如一陣迅疾的旋風。
虯髯客始終沒有說明自己的身份,李靖夫婦也不便詳問,目送著他的身影消失在樹木叢中,兩人臉上都流下了熱淚。
紅拂女拉著李靖檢點箱籠,裏麵價值連城的金銀珠寶不計其數;並有兵書數筐,記載著各種神奇的用兵之道和一些久已失傳的占算之法,李靖仔細翻閱,如獲至寶。
有了虯髯客留下的家產,李靖與紅拂女成了長安的富貴人家,有了錢就可買官,不久之後,李靖便作了長安縣功曹。公務之餘,李靖用心研讀揣摩虯髯客留下的兵書,使他在兵法韜略方麵大有長進,以至於以後的戰爭中,總能料事如神。
此時,李靖是人在長安,心向太原,雖然他在隋廷為官,實際上卻是太原李淵父子在長安的眼目和連絡站,有關隋延軍政的情報,通過他源源不斷地傳向太原。他牢牢地記著父親曾對他說過的一句話:“大丈夫若遇主逢時,必當建功立業。”他正等待著機會展露他的蓋世英才,紅拂女也常把他比作是一條蟄伏的蛟龍,一旦風雲際會,必然會一飛衝天。
文武兼備,名垂千古
也許是李靖的形象被人們歪曲了,才編出了什幺虯髯客和紅拂,一經加工,便一發不可收拾,於是本來比李世民大二十五六歲的李靖常被人們認為是和他差不多大,然後又演義出來一個類似於妖道型的軍師形象,不過比之於徐茂公還是不錯的,徐茂公被編得更像妖道。
李靖李衛公,入則為相,出則為將,在唐初除了李世民之外,沒有人可以像他這樣文武兼備。
李靖的祖父做過西魏的殷州刺史,有公爵頭銜,父親做過隋朝的趙郡郡守,而他的舅舅就是隋朝四大名將之一的韓擒虎,封上柱國大將軍,當過隋帝國的國防部長。不管怎幺看他都是出生官宦世家,高幹子弟,但他早年父母雙亡,由舅舅韓擒虎撫養長大。史載李靖“姿貌瑰偉,少有文武材略”,說他長得英俊魁偉,從小就文武雙全,少年時就能和韓擒虎討論兵法,連名將舅舅也佩服不已。這一點和那個紙上談兵的趙括很像,不同的是他可不是僅僅會“談”兵法而已。李靖十分自負,常說“大丈夫若遇主逢時,必當立功立事,以取富貴”,他胸有大誌,不是池中之物。
有這樣過硬的個人素質和高端人事背景,按理說李靖的前途應該是光輝燦爛不可限量的,然而蹉跎多年他年過而立隻當過“長安縣功曹”、“駕部員外郎”最高不過副處級幹部。究其原因,隻能說是生不逢時。
不管怎樣,在隋煬帝楊廣同誌的英明領導下,到了隋大業十二年(公元617年)李靖46歲的時候還隻是一個馬邑(今山西朔縣)郡丞,也就是一個縣級市的二把手,要在今天早過了競爭上崗的年齡,大半輩子都蹉跎過去了,隻等著混混退休,看來幾乎沒有政治前途可言了。
由於大家都知道的原因,隋帝國的統治根基此時已經發生了動搖,喜歡南方美景的旅行家楊廣拖家帶口離開政治中心長安去了揚州賞花,北方的局勢動**,各路諸侯都開始運動了。大業十二年,與隋朝關係時好時壞、時戰時和的突厥帝國派軍隊進攻馬邑,這時負責北方邊防的就是楊廣的表弟太原留守李淵,他就派自己身邊那個由中央指定來的專門負責向楊廣打小報告的二把手高君雅率兵到馬邑迎戰突厥,結果敗得一塌糊塗。高君雅還在慶幸自己沒死,地方官李靖就看出李淵閣下是想借刀殺人,其心不可測。同時馬邑一把手的衛隊長就是那個後來的一方反王劉武周,也是一個心懷不軌的家夥,此時也開始蠢蠢欲動了。還存有忠心的李靖覺得在局勢不明的狀況下還是不淌這趟渾水為妙,並決定到長安去告李淵的狀,誰知道他到了長安卻發現消息不靈通,皇帝一家都去江南度假去了。這時候各方群雄都開始了逐鹿中原的大混戰,道路不通,李靖沒法繼續南下了,就滯留在長安。這時候李淵已經舉起了反旗,不久就打到了長安。
大業十三年十一月,長安城破,李靖被俘,麵臨的是睚眥必報的李淵大人(他這個性格特點有好多事例可以說明)。於是李淵下令處斬李靖,李靖這時已經看清了天下大勢,不想就此成為無聊的“烈士”,於是大呼“公起義兵,本為天下除暴亂,不欲就大事,而以私怨斬壯士乎!”,一句話讓李淵下不來台了,這時對李靖慕名已久的李世民也趕來為他求情,而且態度很堅決(史書上說:太宗固請)。李淵這人也許不是一流的好皇帝,但絕對是一流的好爸爸,對自己的孩子們愛護得無以複加,好象上帝有意回報他的愛心,就給了他一群超強超能的子女。於是他就就坡下驢釋放了李靖。
有著“崇高”追求的李世民,找到了李靖,可咱們李大將軍真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主動放棄了這樣一個立功的機會,硬是沒答應。不過李世民後來倒也沒計較,把李靖“召入幕府”,成為他麾下的大將。從此一顆輝煌的將星終於“遇主逢時”,在這個比他兒子還年輕的君主攪起的撼天風雲中騰空而起,光照萬世。
這時李靖47歲,李世民19歲。李世民即皇帝位後就任命李靖為刑部尚書,後又轉為兵部尚書,總領北方軍事。
李靖最為人叫絕的是他的戰績和一部《李衛公問對》。貞觀時期李世民不再方便親自掛帥,也不像李淵那樣非自己宗族者不得為帥。他起用的是兩個外人,而且還是當初沒支持自己的外人。於是李靖終於有了充分施展才華的空間。
唐朝踢掉梁師都這最後一塊絆腳石之後,北伐突厥也就提上了日程表,李世民消除了大災影響之後於貞觀三年(公元629年)八月終於認可了代州都督張公謹針對突厥的進諫,任命兵部尚書李靖為行軍總管,張公謹為副總管籌備謀劃北伐突厥的一切事宜。到了十一月一切計劃敲定之後終於正式任命並州都督李世績為通漠道行軍總管,兵部尚書李靖為定襄道行軍總管,華州刺史柴紹為金河道行軍總管,靈州大都督薛萬徹為暢武道行軍總管,任城郡王李道宗為大同道行軍總管,幽州都督衛孝節為恒安道行軍總管,以李靖為總帥,麾兵十餘萬北伐突厥,問罪的借口則是突厥人援救了梁師都,破壞了兩國的和議。此次北伐諸將可謂是不折不扣的超豪華陣容,初唐頂級名將中也就李世民沒有親自上陣,其餘諸將基本都是唐軍將領中的精華。這唐軍要北伐頡利的消息一傳出,突利自然是大喜過望,頡利可汗雖然國勢日衰,可是比突利那還是要強得多,兩家結怨之後頡利就時不時地進攻突利,將突利壓得喘不過氣來,因此突利立刻利用這個機會入朝覲見,向李世民稱臣,完全地投靠了唐朝。
東突厥是徹底的衰落了,可是俗話說“爛船還有三斤釘”,突厥現在的確很慘不錯,可是頡利可汗還能帶兵威脅西突厥的葉護統可汗不敢東來迎親,其武力依然很可觀,不能小覷。而頡利也知道唐軍遲早要殺過來,因此對唐朝大軍的動向十分警惕。可是出乎頡利意料之外的是李靖身為統帥居然隻帶三千人馬就從馬邑潛至惡陽嶺(今內蒙古和林格爾),然後趁夜幕降臨之際悍然突襲定襄城(即大利城,在今內蒙古和林格爾西北20裏處),給了突厥人一個新年的“驚喜”。這一下把突厥人打得措手不及,防衛森嚴的突厥大本營被唐軍一鼓而下,在幾十倍突厥人的眼皮子底下將定襄城占領。唐太宗聽到這個消息不但立刻加封李靖為代國公,並讚歎道:“李陵以步卒五千絕漠,然卒降匈奴,其功尚得書竹帛。靖以騎三千,蹀血虜庭,遂取定襄,古未有輩,足報吾渭水之恥矣!”僅僅這一下子,李靖的戰略戰術大師的身份便昭顯無遺。
這場草原帝國與大唐帝國的強強對話就以這樣的方式畫上了句號,陰山至漠北盡入中華版圖。此後北方各部族與西域各國相繼請降內附,共推李世民為“天可汗”,而突厥數十萬人內附中原,五品以上官銜者竟達百餘人,遷居長安的達萬戶之多。
退休了的皇帝李淵聞訊也是高興萬分,他說昔曰漢高祖為匈奴圍困在白登,遭遇的奇恥大辱終生都沒能找回這個場子,結果要到曾孫武帝時代才報了仇,如今我兒子繼位不到四年就把突厥給滅了,看來這江山總算是給對人了。這個評語對懷有心結的李世民也是極其受用的,於是父子歡宴,李淵彈琵琶,李世民起舞(李氏一家都很有藝術細胞的),並下令大赦天下,全國放假五曰(大赦天下),歡欣鼓舞、喜氣洋洋。
到了貞觀八年(公元634年)實力今非昔比的唐朝開始策劃對吐穀渾進行討伐。十二月,時任尚書右仆射(正宰相)的李靖再次請纓,李世民非常高興,立刻任命李靖為西海道行軍大總管,兵部尚書侯君集為積石道(今甘肅積石山縣)、刑部尚書任城王道宗為鄯善道(今新疆若羌)、涼州都督李大亮為且末道(今屬新疆)、岷州都督李道彥為赤水道、利州(治今四川廣元)刺史高甑生為鹽澤道(今青海茶卡鹽湖)行軍總管,此外又有突厥、契苾兩族作為仆從軍參戰,李靖作為大帥總領五路唐軍征討吐穀渾。此時李靖已65歲高齡,風采依然不減當年,吐穀渾一聽到是李靖親自領軍,連仗都不敢打,立刻西逃,靖令李道宗率軍疾追,終在庫山追及伏允。伏允據險欲作殊死戰,李靖大軍隨後繼至,便分遣李道宗率四千餘騎越過庫山,從背後襲擊。伏允腹背受敵,潰不成軍,隻得再西逃。為阻止唐軍追趕,伏允下令焚燒沿途野草,企圖堅壁清野。於是唐軍的馬匹因無野草可食,日益羸瘦,騎兵們因此心急如焚。以李道宗的為首的多數將領認為伏允西走柏海(今青海鄂陵湖、劄陵湖),難知其確切藏身處,且若再西進已近黃河源頭,古今罕有人至,險順難料;何況,此次遠征,盡賴馬力,今野草已被燒盡,不如撤兵,待馬肥草生,伺機再進。李靖麵對險惡的地形和困難的局麵不為所動,兵分兩路,深入敵境,作鉗形追擊。李靖親率李大亮、薛萬均、萬徹兄弟及契芯何力等部從北道進擊,另遣侯君集和李道宗率部由南道進擊。唐軍將士英勇追擊,跋涉於高原之上,貞觀九年(635年)四月二十三日,北路軍李靖終於追及伏允,於曼頭山(似今青海東日月山)上大戰,李靖部將薛孤兒斬殺吐穀渾王族,獲得了大批牲畜。二十八日,李靖部又敗吐穀渾於牛心堆(今青海湟中西南)和赤水源(今青海東南恰卜恰河上源)。此時伏允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決心拚死一搏,於是率軍埋伏在赤水川附近,而作為先鋒的薛萬均、薛萬徹兄弟率部到達赤水川後卻因為連勝之後輕兵冒進,正好進入伏允所設的包圍圈,吐穀渾吐穀渾國相天柱王親自搏殺於戰陣之上。唐軍血戰不得脫,薛萬均兄弟皆中槍墮馬,徒步死鬥,兵士死者十六七,此時的場麵可以想象是多幺驚心動魄。在這個危機的時刻,契苾何力(契苾族族長)率領數百騎馳援,史書中說他“突圍而前,縱橫奮擊,賊兵披靡”,萬均、萬徹兄弟這才死戰得脫。與此同時由涼州南下的且末道李大亮部在蜀渾山(在今恰卜恰河上源)擊敗吐穀渾部,獲其王公二十人。突厥將軍執失思力(此人大家應該很熟悉了)率軍亦敗吐穀渾於居茹川。李靖率唐軍從積石山河源一路殺到且末,縱橫整個吐穀渾西部,所向無敵。而南路軍在侯君集和李道宗的帶領之下唐軍翻越兩千餘裏無人之境,五月一日,抵達烏海(今青海冬給措納湖),與吐穀渾部遭遇,唐軍大敗其眾,擒吐穀渾王族梁屈忽,此時正當盛夏,天上卻驟降寒霜,唐軍經過破邏真穀(約在今青海共和大非川東)之時,其地無水,隻能人齕冰,馬啖雪,唐軍與吐穀渾軍從星宿川(今黃河河源附近之星宿海,金庸小說天龍八部中的星宿海應該指的就是這個地方。)戰至柏海,吐穀渾軍望風披靡,唐軍一路翻山越嶺,至積石山,觀河源之所出,最終在赤水川與李靖北路軍勝利會師。
李靖率總集二路大軍之後,繼續窮追猛打,很快攻克了吐穀渾首府伏埃城(海南藏族自治州共和縣石乃亥鄉的鐵卜卡),伏允可汗被迫北逃突倫磧(今新疆且末、和田之間)中。李靖坐鎮伏埃城,命李大亮、薛萬均兄弟及契芯何力率部北上追擊伏允可汗,在抵達突倫磧前時,薛萬均兄弟鑒於赤水之敗,不敢深入。但契芯何力卻自選驍兵千餘騎,獨自向突倫磧挺進。唐軍進入磧中以後,百裏沙磧難見水,唐軍口燥舌焦,不得已隻好飲馬血止渴。如此艱難境地之下終於追上伏允,襲破國主牙帳,斬首數千級,獲駝馬牛羊二十餘萬頭,伏允猝不及防之下隻得率千餘騎向沙磧深處逃遁,其妻兒均被唐軍所俘虜。十多天後,伏允亦被隨從騎將所殺。唐北路軍大獲全勝。伏允嫡子大寧王慕容順眼看大勢已去,遂率眾擊殺國相天柱王,舉國請降,唐朝遂奪得鄯善(鄯善郡在蒲昌海西南,且末水以南,即今天新疆若羌縣附近)。李靖以區區四萬餘唐軍曆時半年,橫行青藏高原,行程五六千裏,從青海打到西域,克服了無數難以想象的艱難險阻,最終贏得了輝煌的勝利,再次向世人昭顯了他身為軍神的強大實力。
此戰之後,一代軍神李靖終於為自己的戎馬生涯畫上了一個最完美的句點,終李靖一生,內戰、外戰、陸戰、水戰、草原戰、高原占、山地戰、沙漠戰無不得心應手戰無不勝。凡是與他對陣的敵人,從冉肇、蕭銑、輔公祏到東突厥、吐穀渾無一不是徹底被滅亡,而李衛公兵法更是光耀後世,成為兵家的經典著作之一。正所謂“脫鞍暫入酒家壚,送君萬裏西擊胡。功名祗向馬上取,真是英雄一丈夫!”衛公之名,名垂千古!
4.房謀杜斷:貞觀名相,人間美談
每一個聖賢的君王身旁總是有一個得力的宰相輔佐,唐太宗在唐朝初年之所以取得“貞觀之治”,和房玄齡的貢獻是分不開的。
群雄逐鹿,杖策投唐
房喬,字玄齡,(一說:名玄齡,字喬)後來,人們皆以其字稱呼他,本名反而不常用了。他是房彥謙的兒子,生於公元579年。
房玄齡少年時就很聰敏,又喜歡讀書,因而博覽經史,善寫文章。他曾隨父親到了長安,當時天下太平無事,人們都以為隋柞久長。而善於見微而知著的房玄齡卻看出了將亂的征兆,悄悄地對他父親說:“隋帝本無功德,但誑惑黔黎,不為後嗣長計,混諸嫡庶,使相傾奪,儲後藩枝,竟崇**侈,終當內相誅夷,不足保全家國。今雖清平,其亡可翹足而待。”房彥謙雖然不讓玄齡明說此事,但心裏卻也同意他的見解。
隋開皇十六年(596年),年僅18歲的房玄齡由本州舉進士,授任羽騎尉,在秘書省擔任校讎。素以知人見稱的吏部侍郎高孝基見了他的舉止言談,便對裴矩說:“我見過的人才多了,但沒有像這個年輕人這樣的,他以後必定是國家棟梁之材,可惜我看不到他出人頭地了。”後來補為隰城(今山西汾陽)尉,因地近太原,受漢王楊諒謀反事件的牽連,被貶職後轉任上郡(今陝西富平)。
隋煬帝大業十一年(公元615年),玄齡之父房彥謙,因得罪權貴,由司隸刺史貶為涇陽縣令,不久,病於任所。玄齡在父親身邊侍疾,衣不解帶,目不交睫,盡心於藥膳。父親輾轉病榻百餘日,終於闔然而逝。
是時,房玄齡36歲,正值壯盛之年。而天下已亂,群雄競起,戰亂給人們帶來了沉重的災難,也給豪傑誌士提供了新的機會。
房玄齡此時猶如一隻斂翅巉岩的蒼鷹,雄踞四盼,尋找著機運,蓄積起力量,就要投身於波詭雲譎的時代風暴中淩空翱翔了。
公元617年,李淵父子在晉陽起兵,迅速占領了關中。後來,李世民的大軍開到了涇陽,房玄齡十分振奮,但他沒有立即去拜見世民,他從旁觀察了幾日,見部隊號令較為嚴明,沒有發生**剽掠、盜牛刺馬等騷擾百姓之事,真有幾分“王者之師”的氣概。他又聽說統兵主帥李世民,竟是一位十八九歲的少年英雄,不禁驚歎。於是,他回到家中,閉門下楗,不與外客相通,獨自坐在書房裏,認真地思考時局,揣情度勢,把自己多年來的想法爬羅梳理,歸納成幾條策略。夜深人靜之時,點亮孤燈,鋪紙潤筆,寫成了一篇長策,打算以此作為拜識李世民的贄禮。
自從父親去世之後,房玄齡在涇陽城裏典了一處空宅,安頓家小,父親為官清正,沒有留下多少積蓄,他又閑居多年,所以日子過得很清苦,多賴夫人盧氏,撙節操持,才不至衣食不繼。
文章寫完之後,他讓家僮去請盧氏到書房來一趟。過了一會,盧氏來了,家僮在後麵跟著,提了一個不大的包裹。他起身迎盧氏進書房,讓盧氏坐在書案前的蒲團上,他屈膝長跪,向盧氏伏身施了一禮,然後,端然而坐,才待開口,卻聽盧氏說道:
“夫君,不必說了,你的心思我已知道。澄清天下,救民水火,這是大丈夫分內之事,妾身決不會阻攔你。”她叫家僮把包裹放在書案上退出書房,自己親手解開,讓房玄齡看,接著說:“自從聽說唐公的軍隊開進關中,我就料知夫君在家待不久了,我連日給夫君趕製了征袍、夾襦、褶褲,都放在包袱裏。還有幾件金銀首飾,夫君在外,急難時也可換些錢用。”
房玄齡感動得淚水盈眶,不禁又伏身施禮道:
“夫人賢德,深明大義,玄齡感銘在心。隻是,一門老小,承累夫人,實在有愧!”
盧氏眼睛也有些濕潤了,她輕輕地長舒了口氣,卻又粲然一笑道:
“夫君勿須掛心。此去投軍從戎,創基立業,將來少不得封侯拜相。妾倒不希罕什麽封誥顯榮,隻望夫君不要富貴易妻罷了!”
房玄齡連聲說:“豈敢!豈敢!”
吃過早飯,房玄齡背起行囊,袖了策文,出門徑直朝涇縣官衙走去。街市上百姓稀少,來來往往多是列隊而行的軍兵。他們是帥府親兵,自然盔甲鮮明,器械精良,紀律嚴明。不像在城外屯駐的各路人馬,旗幟駁雜,隊列不整,缺甲少盔,甚至以鋤頭棍棒做武器,一看就是臨時召募投奔而來的。一時間會聚起9萬人馬,又沒時間整頓操練,調撥起來,也實在不容易。要使這些隊伍效力疆場,首先就要統一號令,嚴明軍紀,揀選驍勇之將統領他們。這個擔子放在18歲的主帥李世民肩上,確實很重啊!
房玄齡一路走,一路設想著見到李世民時的情景,不覺來到縣衙門口。他向衛兵通報了姓名。衛兵進內稟告,不一會兒,從門裏走出一位戎衣少年,那少年中等身材,圓臉,短頸,生得十分敦實,眉目間頗有英爽之氣。他急步走到房玄齡麵前,躬身施禮道:
“房先生,久仰大名,有幸今日相晤。在下長孫無忌,現任渭北行軍典簽之職。敦煌公今晨到城外巡視部隊,在下已派人前去告知。請先生隨在下人內稍待。”
說罷轉身領著房玄齡走進縣衙正廳,廳內早已設座。玄齡坐下,侍衛端來兩大杯羊酪,放在他和長孫無忌麵前。長孫無忌伸手讓道:
“請用!”
玄齡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羊酪很新鮮,甘甜清涼,全無擅味。放下杯子,欠身謝過無忌,說道:
“長孫公子名門之後,天下仰慕。房某齊州鄙夫,承蒙屈尊相待。”
“先生不必客氣。令尊官居司隸刺史,與載父同朝為官,我父非常敬佩令尊學問人品,並且常常提及先生,說先生博通經史,才識俊達,可惜沉淪下僚,不得展用其才,很為先生惋惜。”
二人交談,越說越投機,都有相見恨晚之意。這時,衙門外傳來雜遝的腳步聲和馬蹄踏地之聲。長孫無忌說:“興許是敦煌公回來了。”二人忙起身,走到廳外等候。隻見一夥人簇擁著一位少年將領轉過影壁走來。那少年見了房玄齡,急趨幾步,走到玄齡麵前,躬身施禮畢,緊緊握住房玄齡的雙手,說道:
“我昨日才聽說,房先生住在涇陽,本擬近一二日到府上拜訪,不料先生卻枉駕相顧,真是讓世民大喜過望!”
房玄齡說道:“房某一介寒儒,才庸識鄙,生逢亂世,飄泊無依。欣聞唐公興義師應天順民,整頓乾坤,不勝感奮,故而前來謁見,願效力麾下。”
說罷,抽出手來,略整衣袍,欲行大禮。李世民趕緊扶住,連連說道:
“先生不必如此,不必如此!世民年少,受不得長者之拜。”
房玄齡端詳李世民的相貌,隻見他體軀頎長,高鼻大口,濃眉深目,顧盼間有一種英武氣概,雖說尚未及弱冠之年,但兩腮頷下,已生出青魃魃的虯髯。
這時,廳堂裏已擺下酒宴,世民攜著玄齡的手,眾人跟隨其後,進了廳堂。世民將玄齡讓至客位,自己居中坐了,眾人也依次入席。座中除長孫無忌外,還有李神通、柴紹、段綸、劉長恭等,世民一一對玄齡作了介紹。食案之上,放了一隻燒烤的全羊,幾隻蒸熟漬雞,另有幾樣菜肴。每人麵前擺了個粗陶海碗,有一兵士抱了酒壇,給每人斟滿渾濁的米酒。世民雙手捧起酒碗,對房玄齡說道:
“軍中粗食,不成敬意,望先生海涵!世民先幹一杯,以表心意。”
說罷,一口氣喝幹了碗中酒,放下碗,抹了把胡須上沾的酒滴。玄齡也趕忙舉碗,將酒喝幹。隻見李世民解下腰間佩帶的胡刀,親自切下一塊羊肉,又撕下一隻雞腿,放在盤裏,捧獻給房玄齡。玄齡雙手接了,連聲致謝。眾人輪替向房玄齡敬酒,酒過三巡,世民起身離座,躬身抱拳,又深施一禮,說道:
“先生此來,必有以教我!”
玄齡也忙站起身來,還禮,從袖中取出策文,雙手捧了,說道:
“玄齡近日揣情度勢,盡平生之學,寫成策略之文3萬餘言,敢乞敦煌公過目。”
世民恭敬地接了,並未展閱,珍重地納於袖中,說:
“先生策文,容世民隨後焚香淨手,細細拜讀,今日席間,還請先生將高見略述一二,以啟我輩心智。”
房玄齡心中明白,這是李世民有意在眾人麵前考考他的才學。便也不再推辭,轉身落座,端起麵前的酒,一飲而盡,捋了捋頷下長須,緩緩說道:“天下紛亂,群雄競起,唐公舉兵,徑取關中,此乃上策也,目下,京師已在掌握之中,望閣下力促唐公速速進兵,進占京師,以控天下之樞機,經營三秦之地,正名號,固根本,徐圖天下,此乃當務之急也。”
李世民頷首道:“先生之言,正合我意。”
玄齡繼續說。“河洛乃天下之中心,欲圖天下,必當取之,隻是如今李密勢盛,近日又占黎陽倉,旬日間得勝兵20萬,兵眾糧足,一時我軍尚無力破之,可鄙詞以籠絡,虛言推其為主,以驕其誌,使其專力攻取東都。而東都越王楊侗,近得王世充精兵,勢力複振,亦非易取,與李密可謂二虎相爭,勝敗難料,故我可暫坐壁上觀,以承其弊。”
李世民不禁擊案叫好,說:“我與先生真是不謀而合!”
玄齡又道:“近日,朔方鷹揚郎將梁師都起兵據雕陰、弘化、延安等郡,稱帝;馬邑鷹揚校尉劉武周,亦占雁門、樓煩、定襄等郡,自立為帝。尤甚者,金城校尉薛舉,盡占隴西之地,自稱西秦霸王,眾至13萬。此三者,皆北依突厥,勢將謀取長安,乃我心腹之患,我取長安之後,首當備之,以精兵挫其鋒,而解後顧之憂。
至於江南局勢,隋帝龜縮江都,已如腐屍,近日必生大變。河北竇建德,離我尚遠,二處皆鞭長莫及,尚難預謀,隻可靜觀其變,留待後日。”
李世民聽罷,大喜道:
“先生一番議論,不亞當年諸葛孔明隆中之對。先生真可謂當世之臥龍也!”
宴罷,天色已晚,李世民留玄齡同居一室,二人又徹夜長談,相見恨晚,談得非常融洽,如魚得水一般,李世民便拜房玄齡為渭北道行軍記室參軍。自此,房玄齡有了用武之地,跟隨李世民馳騁疆場,運籌帷幄,決勝千裏。
貞觀賢相,運籌帷幄
從年齡上,房玄齡比李世民整整大二十歲,在李世民選拔的人中,算是非常非常的長者。其實唐初大臣中,很少有比李世民還小的,即便是後起之秀的褚遂良,也是比李世民大著幾歲,一般情況下,大個幾歲、十幾歲都不算很奇怪。不知他們是否把李世民當作小弟弟來看,不過他們倒真的對他很服帖。
房玄齡注意招攬人才,每次戰勝敵人,大家都爭先恐後地尋求金寶,唯有房玄齡招攬人才為秦王所用。房玄齡在秦王府近十年,先被授任秦王府記室,封臨淄侯;又以本職兼任陝東道大行台考功郎中。
秦王府開設文學館,又加授文學館學士。房玄齡的傑出才幹也博得了唐高祖的讚許,他曾極口稱讚房玄齡。
唐太宗即位,房玄齡被擢為中書令。在論功行賞時,他與長孫無忌等五人為第一等功,進爵邗國公,賜實封一千三百戶。貞觀三年(629年),房玄齡進為尚書左仆射,監修國史,改封魏國公,行使宰相職權,在其後的近20年中,他一直連任,直至70歲病逝。
任職期間,房玄齡至忠至勤,成績卓著,堪稱能相。史書上寫道:“任總百司(總管政府中的各個衙門),日日夜夜地、謹慎虔誠地處理各類問題,盡心竭力,不讓一件事辦得不合理。”,選拔人才,房玄齡十分謹慎。唐太宗曾經說過:“任免官吏是一件不可閃失的事,用對了一君子,就有許多君子慕名而來;若用一小人,許多小人也就會鑽營附和而來。”在這一點上,房玄齡對唐太宗極其讚賞。
他知人善任,常向太宗推薦人才,委以重任。太宗的太子李治的府中有一位太子右衛率(主管太子的安全保衛),名叫李大亮,房玄齡很器重他,說他為人耿直,有西漢忠臣王陵、周勃的氣節,可以委以重任。不久,李大亮就被任命為房玄齡的副手。房玄齡在用人方麵,既不拘一格,又不求全責備,做到揚長避短。但如果一時找不到合適的人選,他也寧缺勿濫,決不做濫竽充數之事。如管理財政申報開支的部門,很長時間沒有人選,但房玄齡認為這個部門關係到“天下利害”,是“民力所係”的地方,“寧虛其位,而不以與人”。他這樣做,有時會招致別人說閑話,評論他在授權方麵十分吝嗇。但他為了國家的利益,對於個人的聲譽,從不計較。
對於朝廷上的一些瑣事,他事事一概過問,不僅定期審查吏治、司法的得失優劣,甚至連宮室的營造、武庫裏的存儲數目,他都要一一過問。史書說他“事無巨細,鹹當留意”,其認真負責的精神,著實古今罕見。
在對李世民的進諫方麵,他也做得很好,雖未能像魏征那樣屢屢犯顏直諫,但也能坦率地陳述自己的意思。其實,魏征對他也是很佩服的,魏征曾經說過,在事必躬親、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方麵,自己比不上房玄齡。一次,唐太宗忽然問左右大臣說:“自古開國的皇帝,把皇位傳給了子孫,為什麽經常出現變亂呢?”房玄齡直率地說:“那都是因為皇上寵愛子孫,而子孫生長深宮,自幼過慣了富貴的生活,不知人間疾苦,不懂國家安危,不能磨煉意誌、增長才於的緣故。”
唐太宗也有過不少失誤,如對高麗的戰爭,不但給高麗人民帶來了災難,也給本國人民帶來了沉重的負擔,在多年的戰爭中,僅戰馬就損失了十之七八。貞觀二十二年,唐太宗又要用兵高麗,當時房玄齡已重病臥床,聞知此事後,立即上書太宗,並對兒子們說:“當今天下安寧,各得其所,唯有東征高麗,必會成為國家的大患。我雖不久人世,但知而不言,也會死不瞑目。”太宗覽表以後,十分感動地說:“此人危篤至此,尚能憂我國家,實在是難得啊!”
房玄齡心地赤誠,胸懷寬廣,團結同僚,容易與人共事,並且注意發揮別人的長處。如經他推薦的杜如晦,是一個很有才能的人,史書上稱他“時軍國多事,剖斷如流,深為時輩所服”。房玄齡就注意發揮他善於決斷的長處,每和太宗有所謀劃,都要等杜如晦前來定斷,用房玄齡的話來說,就是“非如晦莫能籌之”。而杜如晦的很多觀點,往往與房玄齡不謀而合。“房謀杜斷”,相互補充,他們兩人的密切工作,與勾心鬥角的官場習氣形成了鮮明的對照,成為古今的佳話。
房玄齡從小就愛總結前朝滅亡的教訓,因而在任職期間,他主持編纂了對各類圖書的搜集整理工作,包括《晉書》以下至隋的六朝史的編寫。一次,唐太宗問房玄齡道:“為什麽曆史上修的本朝國史,都不讓皇帝本人看呢?我想看看你主持修的國史,不知是否可以?”
房玄齡說:“國史應按事實而編修,這樣就必定會寫到皇帝不好的地方,有時還會加以抨擊,當然不讓皇帝親眼看到。”唐太宗反複解釋,說要看國史並無他意,隻是為了鑒戒自己,房玄齡這才同意讓他看。
繁重的政務使年老的房玄齡不堪重負,身體每況愈下,貞觀二十二年(648年)七月,太宗赴玉華行宮休養,房玄齡留守京師,病情漸重。太宗將他召入玉華宮,坐肩輿進入殿內,直到禦座側才下,君臣相見涕淚不止。太宗特意將他留在宮內,每聽說房玄齡病情好轉,則喜形於色;一聽說病勢加劇,則麵容憂悴。
房玄齡的病情進一步惡化。唐太宗為便於探病,鑿通苑牆,直通房玄齡的住處,頻頻派中使問候。在他生命垂危之際,太宗又親臨病榻,與玄齡握手話別,悲痛難忍,還詔令皇太子與他訣別,並當麵將其子房遺愛擢為右衛中郎將,房遺直為中散大夫。貞觀二十二年(648年)七月二十四日,房玄齡病卒,享年70歲。唐太宗十分悲痛,特廢朝三日,冊贈太尉、並州都督,諡曰文昭。為給房玄齡辦理喪事,特賜絹布二千段,粟二千斛,並陪葬昭陵。
房玄齡一生輔佐唐太宗安定天下,他孜孜奉國,舉賢任能,親自主持製定了朝章國典,初創唐朝規模,權重而不專,位望崇隆而謙虛謹慎,不愧為大唐帝國一代賢相。
房謀杜斷,相得益彰
宰相對於一朝一代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縱觀中國曆史,哪一個聖賢的君王旁邊沒有一個得力的宰相在輔佐呢?早至周武王身邊的薑子牙、秦始皇身邊的李斯,近至三國時代劉備身邊的諸葛亮、宋神宗身邊的王安石”……這樣的例子不勝枚舉。
從太原起兵,征戰四方,到登上皇位,開創貞觀之治,李世民本身的能力與才幹有目共睹,被譽為千古明君。但同時不能不說起他的智囊團,在號稱十八學士的文士智囊團中,最有名的莫過於房玄齡、杜如晦。這兩人不僅在李世民統一全國、奪取皇位鬥爭中出謀劃策,建立功勳,而且在太宗貞觀朝,二人同任左右相,配合默契,同掌朝政,謀劃國家大事。房玄齡多謀,杜如晦善斷。兩人同心計謀,傳為美談,史稱“房謀杜斷”。每每提到他們二人,人們就如看到了浩瀚銀河中的雙子星座,那份默契,那份光芒,千年萬年也不會失色。
杜如晦,字克明,年少時就英俊多才,喜讀書,常以風流倜儻自命。心存誌節,遇事果斷。隋大業年間,預選吏部,吏部侍郎高孝基對他說:“君當為國之棟梁,願君保令德。”後來補官滏陽尉,不久就棄官而去。
唐高祖李淵攻戰隋朝京師時,秦王李世民引杜如晦為秦府兵曹參軍。後來因秦府幕僚人數眾多,便外遷了許多人,杜如晦被外遷為陝州總管府長史。房玄齡聽說後,心中大驚,趕忙對李世民說:“外遷之人,皆不足惜,獨杜如晦有王佐之才。如若大王終生為藩王,則遷之;如若大王欲經營四方,則非此人不可。”
李世民聽後,後悔不已,對房玄齡說:“非公言之,我幾乎失之交臂。”於是,上表請留府中。每次征伐,杜如晦與房玄齡同掌帷幄機密,二人出謀定策,秦府僚屬莫不歎服。天下平定之後,杜如晦被任命為陝東道大行台比部郎中,房玄齡為陝東道大行台考功郎中。杜如晦封爵建平縣男,兼任文學館學士,李世民還讓學士褚亮寫讚詞說:“建平文雅,休有光烈。懷忠履義,身立名揚。”
李世民繼位之後,杜如晦封爵蔡國公,食邑三千戶,別食益州一千三百戶。房玄齡為尚書左仆射時,杜如晦為尚書右仆射,並攝吏部尚書之事。房玄齡、杜如晦兩人執掌朝政之後,引薦賢士,罷黜不肖主人,人人各得其所,一時間朝中為之肅然。盡管這樣,房玄齡、杜如晦的做法也遭到個別人的非議,監察禦史陳師合就是反對者之一。他寫了一篇名為《拔士論》的奏疏,指出一人不可身兼數職,意在諷刺杜如晦。唐太宗看後大怒,嗬斥陳師合說:“房玄齡、杜如晦非以故舊勳臣而進,隻因他們的才能能夠治天下,所以朕委之以重任。你出如此言論意欲離間我君臣也,實在可惡!”於是,陳師合被貶到嶺南荒蠻之地。
房玄齡、杜如晦二人為相之時,適值天下新定,朝中的典章製度都由他們二人討論裁定。唐太宗每次與房玄齡商議大事時,房玄齡必說:“非如晦莫能籌之!”等杜如晦來到之後,房玄齡所出計謀則得到采用。之所以會如此,是因為房玄齡長於謀略,而杜如晦善於斷事,二人取長補短,共同輔政,從而相得益彰。當時人們議論天下良相,必雲“房杜”。
5.狄仁傑:安邦定國,承上啟下
縱觀狄仁傑的一生,可以說是宦海浮沉。作為一個封建統治階級中傑出的政治家,狄仁傑每任一職,都心係民生,政績卓著。在他身居宰相之位後,輔國安邦,對武則天弊政多所匡正。狄仁傑在上承貞觀之治,下啟開元之治的武則天時代,做出了卓越的貢獻。
勤奮少年,與眾不同
狄仁傑出生於一個官宦之家。祖父狄孝緒,任太宗貞觀朝尚書左丞。父親狄知遜官至州長史。狄仁傑的童年時代是在隨父親宦遊各地中度過的。在雄偉壯麗的帝都長安,一覽無垠的中原大地,繁花似錦的江南水鄉,山清水秀的漢中盆地,奇險秀美的三峽兩岸,幾乎小半個中國都留下了狄仁傑幼小的足跡。飄泊不定的宦遊生活,對於磨煉狄仁傑的意誌,增長見識十分有利。直到青年時代他才結束了隨父宦遊的生活,卻又開始了他自己的動**不定的仕宦生涯,南北奔波,四方飄流,狄仁傑一生中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奔波於神州大地上度過的。
狄仁傑的童年時代正是唐太宗統治的貞觀時期。在唐太宗的治理下,這一時期政治清明,社會穩定,人民安居樂業,但由於隋末長期的戰爭破壞,社會經濟尚未得到完全恢複,不少地區村落蕭條,人口稀少,土地荒蕪,處於亟待恢複的階段。
隋煬帝大業中,天下有戶890萬,而貞觀初不滿300萬戶,直到唐高宗永徽三年(652),全國也不過380萬戶。可見人口銳減到何種程度。貞觀六年(632),魏徵還說從洛陽向東直到海邊,“茫茫千裏,人煙斷絕,雞犬不聞,道路蕭條。”由於這一時期國家的財力、物力有限,所以地方官的俸祿比較微薄,尤其是一些品秩較低的地方官員,沒有祿米之給,甚至不免有饑寒之慮。直到貞觀八年(634),政府財力稍有增加,才提出給地方官增給祿米的問題。狄仁傑的父親雖然身在仕途,由於是地方官,且品秩不高,俸祿有限,所以狄仁傑雖為官宦子弟,盡管不會有生活之虞,但他的童年生活肯定不十分富足。這樣的社會與家庭環境對狄仁傑的成長是有益處的,使他不致於染上一般官僚子弟那種不良習氣。
狄知遜共有5個兒子,狄仁傑為長子,所以在家庭中對他很少溺愛,更多的是嚴教。作為一個古老的家族,狄氏家族和中國古代許多大家族一樣,都有自己的家族傳統,用以規範家人的行為和教育子弟。許多家族還撰寫了所謂家訓之類的東西,世代相傳,成為這個家族中人人必須遵循的訓條。著名的《顏氏家訓》便是一部流傳至今、影響甚大的此類書籍。狄氏家族是否在狄仁傑之前也有此類家訓,不得而知,後來狄仁傑顯達以後,的確撰寫過一部名為《家範》的訓言,共一卷,用於教育自己的子孫。據此類推,狄氏家族肯定也有此類訓條存在。唐文宗時,狄仁傑的族曾孫狄兼謨任給事中,曾封還過不當的詔敕,文宗認為狄兼謨能忠於職守,是一個執法官員的最好人選,便把他提升為禦史中丞,並對他說:“禦史台朝廷綱紀,台綱正則朝廷理,朝廷正則天下理。凡執法者,大抵以畏忌顧望為心,職業由茲不舉。卿梁公之後,自有家法,豈複為常常之心哉!”這段話清楚地表明狄氏家族確有自己家族訓條。所謂“家法”,即家族傳統、家族訓誡。
狄仁傑作為長子,自然受到其父的嚴格要求,希望他能夠光耀家族,成為有用之才。所以狄仁傑在童年時就養成了勤奮學習的好習慣,有時讀書甚至到了入迷的程度。有一次,他家的門人被害,驚動了當地官府,縣吏奉命前來調查案情,全家上下人等都出來接受訊問,隻有狄仁傑一人未動,仍在房中讀書。縣吏十分生氣,責問他為何不出?狄仁傑不慌不忙地回答說:“黃卷之中,聖賢備在,猶未對接,何暇偶俗人而見耶?”他把苦讀儒家經典看成是與古代聖賢進行交流,小小年紀便已表現出與眾不同的見識,因而從小就受到人們的關注。
據載,有一天,狄仁傑和他的小兄弟們外出遊玩,在途中與高僧海濤法師相遇。此人學識淵博,尤善相麵之術,他一見到狄仁傑,大吃一驚,感歎地說:“此兒郎日後當位極人臣,百姓有幸,蒼生是賴,可惜我年事已高,不能等到那個時候了。”
明經舉第,步入仕途
唐高宗顯慶中(656—661),狄仁傑和他的父親一樣,也是通過明經科的考試而步入仕途。他首任的官職是汴州(治今河南開封)判佐。
狄仁傑在汴州任上不久,就被本胥吏誣告,使初涉宦海的他很快就嚐到官場風雲的險惡。至於狄仁傑因何事被人誣告,史籍未載,不得而知。唐朝初期,每隔一至數年都要派一批朝官充任黜陟使,到全國各道巡視、監察,大事奏裁,小事立決,對地方吏治的考察與監督是其重要的職責之一。這時到河南道充任黜陟使的是工部尚書閻立本,他接到對狄仁傑的舉報後十分重視,親自負責審理。經過了詳細深入的調查後,閻立本發現狄仁傑盡管任職時間不長,但政績非常突出,舉報之事純屬毫無根據的誣告。閻立本遂召見狄仁傑,向他當麵謝罪,並稱讚說:“仲尼雲:‘觀過知仁矣。’足下可謂海曲之明珠,東南之遺寶。”對狄仁傑給予了很高的評價。
上元二年(675),狄仁傑被調入長安(陝西西安)任大理寺丞。這是他首次充任京官,也是他人生的一個轉折點,從此狄仁傑以自己卓越的才幹,不凡的政績,一步步地登上高位,為人們所注目與讚頌。
狄仁傑到任一年,便處理了前任遺留下來的近兩萬件案子,其中沒有一人再上訴申冤,其處事公正可見一斑,後人據此編出了許多精彩的傳奇故事。
蓬萊縣令王立德中毒身亡,刑部派汪堂官前往勘查。但汪堂官並沒追查到什麽線索就回京交差。在他回京之前,在京中任戶部郎中的壬縣令的弟弟王元德突然失蹤,據說還盜走了大量庫銀。不久,在京官中傳出了風聲:王縣令兄弟兩人合夥做了見不得人的事,怕暴露真相,於是一個自殺,一個潛逃。
當時,做了一年大理寺丞的狄仁傑,為查明王縣令的死亡事件,主動要求到蓬萊縣接任縣令。代理縣令的主簿唐禎祥向上任的狄仁傑報告,前任王立德縣令酷愛喝茶,他就是在一次喝茶後中毒身亡的。時間是在深夜。但未見有人擅入衙內,而且經過查驗,茶葉和茶杯都無毒物,唯有茶壺可能事先已有毒物放入,王縣令衝水入壺後,取而飲之,便中毒死亡。
狄仁傑自語道:“這是件典型的密室案。”他決定居住在王縣令死亡的縣衙內房,以查明這密室究竟有何蹊蹺。
唐禎祥連忙攔阻:“不可。王縣令死後,常有人看見這內房有王縣令的鬼魂出現。那個刑部汪堂官就是給嚇跑的。”
“我不怕!”狄仁傑吩咐將他的行李送到縣衙內房裏,並要求一切陳設包括茶具等物都按王縣令在世時那樣安置。他仔細地觀察這間內房。這間屋子已經年久失修,隻是檁粱好像是新漆的,看來,如果不油漆就要被蟲蛀穿了。安排停當後,他就帶領隨從上街去察訪民情了。
待他從街上回來,在前衙吃過晚飯,打發隨從各自去休息,單身一人回到內房時,天色已經黑透了。他進得屋來,在昏暗的燭光下,看見一個人正坐在桌旁斟茶品味。再看此人:50開外年齡,梳著發白的髻子,左頰上有銅錢大小一塊斑記,其模樣正與唐禎祥主簿所介紹的王縣令模樣一般無二。
就在狄仁傑略一遲疑之時,那人站起來像要走的樣子。
狄仁傑忙招呼道:“先生可是戶部郎中王元德?”
那人反問:“何以見得?”
狄仁傑說:“第一,我不相信鬼魂之說;第二,最能扮像王縣令的隻有他的弟弟;第三,最關心王縣令這個案件的,也隻有他的親人。據我所知,王縣令的弟弟,是他唯一的親人。據此三點,我確信閣下定是王元德郎中無疑。”
狄仁傑料事如神,此人果然是王縣令的弟弟、戶部郎中王元德。他說:“我料想那刑部汪堂官來此隻是敷衍塞責,免他滋事生非,就假扮家兄的鬼魂嚇走了他。也為了不受幹擾,就天天在此‘作祟’,好靜靜觀察這密室的秘密,弄清家兄究竟是如何被害身亡的。”
兩人正談話時,一陣夜風刮來,吹得破舊的窗戶“格吱”作響,他們便去推開窗戶,向破落的後院望去,那裏並無異樣,後院的圍牆外是一條很深的河溝,想從那裏偷越進屋是斷無可能的。兩人張望了一會兒,關上窗戶,重又回到桌前坐下,秉燭品茶,商量案情。
王元德拿起茶杯繼續喝茶,被狄仁傑一把攔住:“且慢,這茶中有毒!”
王元德細看杯中之茶,果然有一層濁物浮在上麵,心想那凶手真殘忍,害了哥哥不算,還要來害我!他不由自語道:“一轉眼,就有人進屋來了?”
“人沒有進來,風可是進來了。”狄仁傑仔細地看了那杯茶說,“是風吹落了梁上的灰塵,掉在茶中了。”
“原來是一場虛驚!”王元德覺得自己太疑神疑鬼了,但狄仁傑從中卻覺察到了問題,他站在桌子上細看那屋梁。按說新漆的梁是不會積留灰塵的,再一細看,梁上有一小塊地方未曾漆到,而且其中還有一個小洞,他用手摸那小洞,手上沾了一些滑膩膩的東西,再辨認一下,那滑膩膩的東西原來是蠟,他高興地說:“害死王縣令的秘密被我找到了。”
狄仁傑告訴王元德,有人借油漆屋梁的機會,在梁上挖了一個小洞,內裝砒霜,然後用蠟封住,王縣令喝茶時,熱氣上升,溶化了蠟,砒霜就掉入壺中,王縣令喝了茶後就中毒身亡。
第二天,狄仁傑通過唐禎祥了解到漆工的姓名,即派人將漆工捕進衙內。那漆工在事實麵前,隻得招供了犯罪事實。狄仁傑想:“那漆工與王縣令無冤無仇,為何要毒死他呢?背後定有指使者。”但是由於看守疏忽,漆工在獄中上吊自盡了,這樣就中斷了線索。
當晚,狄仁傑詢問王縣令的弟弟王元德:“郎中在檢點尊兄遺物時可有什麽發現?”
王元德說:“刑部汪堂官比我先來到蓬萊。家兄所有的帳冊文書都被封回京城。僅存幾件常用衣服,現就穿在我身上。”
此時穿在王元德身上的一件長袍已非常陳舊,而且在下擺上還打了塊顯眼的補丁。
狄仁傑想:一般衣服胸背和領、袖處容易破損,但這塊補丁卻打在不易磨損的下擺處,真奇怪!他就撩起下擺仔細琢磨起來。那塊補丁不僅縫得不是地方,而且縫得很粗糙,輕輕一拉,就扯了下來。在那塊補丁的背麵畫著一根長杖,那樣子很像是根禪杖。“這根長杖必有講究。”狄仁傑說,“王縣令在任時必然察覺了什麽,他在為後任提供線索。”
但這根長杖又說明什麽呢?狄仁傑讓王元德潛回京城,查訪被封帶回京的王縣令的帳冊文書,自己則在蓬萊繼續破案。
既然王縣令提供的線索是根禪杖,就應當到寺廟去查訪。蓬萊最大的寺廟是城東的白雲寺。這天,白雲寺慧本方丈見新任縣令駕到,殷勤地接待著。
慧本年過六旬,很是健談。他對狄仁傑說:“我佛慈悲,庇護一方,多次顯靈,京城主廟大相國寺也欲請去供奉,故而小寺日夜施工,趕塑一尊新佛。”
說著用手向偏殿一指,那裏有若幹匠人正在塑造一尊新佛,泥胎已成,隻待裝金修飾了。
慧本又說:“待等新佛運送之日,務請狄公主持盛典。”
狄仁傑向方丈告辭,慧本起身相送:“老衲腿腳不便,恕不相陪了。”
由於過於匆忙,突然他身子一個趔趄,搖搖欲倒,慧本從座位旁拿起一根禪杖,支撐身子。
狄仁傑的腦裏突然閃過一個問號:禪杖?莫非慧本與王縣令之死有牽連?
狄仁傑回歸縣衙,這時,有隨從向他稟報:蓬萊口岸黃金走私猖獗。隨從說著呈上一條黃金,繼續稟報道:“這是在碼頭附近撿到的,想必是走私犯匆忙中丟失的。”
狄仁傑細看那條黃金:形狀是細而長的圓形體,與一般看到的金塊、金元寶大相徑庭。這時,他恍然大悟地“唔”了一聲。
隔了幾天,白馬寺慧本法師送來了請柬,說是新佛已經塑成,即將運往京城,請縣令查驗送行。
狄仁傑如期來到蓬萊碼頭,那裏已聚集了許多的善男信女,那尊新佛已從白馬寺用八抬大轎送到臨時搭成的神台上。慧本法師手握禪杖神誌肅穆地侍奉在旁,隻待狄仁傑主持盛典後就要登船發運了。
狄仁傑來到神像跟前仔細察看,他突然轉過身來,對著聚集的百姓說:“這尊佛像塑工甚為粗劣,運送進京,有損我蓬萊的聲名!”
百姓嘩然。此時狄仁傑已抽出佩劍,用力向佛像連砍幾下,頓時佛像出現條條劍痕,但並不見泥土飛落,而越發顯得金光閃閃。眾人都已看清,原來這佛像並非泥塑的,而全是黃金鑄成的。
狄仁傑又一把拿過慧本手中的禪杖,拔去禪頭,露出了空心的杖柄。他對慧本喝道:“你還有何話可說!”當即將慧本帶回衙內,在狄仁傑嚴厲的審訊下,慧本不得不招認了走私黃金的事實:
從外洋運來的黃金,在船上被打成細長條子,寺內和尚在碼頭購買糧食和蔬菜時,將金條裝入空心的禪杖運回白馬寺積累起來,然後用這些黃金鑄成神像,再運往京城牟取暴利,這事已被前任王縣令發現端倪,所以慧本指使漆工害死了王縣令。而在京中的接應者,正是來察查王縣令之死的汪堂官。
由於狄仁傑剛正廉明,執法不阿,兢兢業業,一時名聲大振,成為朝野推崇備至的斷案如神、摘奸除惡的大法官。為了維護封建法律製度,狄仁傑甚至敢於犯顏直諫。儀鳳元年(676年),武衛大將軍權善才誤砍昭陵柏樹,唐高宗大怒,命令將其殺死。狄仁傑奏罪不當死,唐高宗疾言厲色地說:“善才斫陵上樹,是使我不孝,必須殺之!”狄仁傑神色不變,據法說理:“犯言直諫,自古以為難。臣以為遇桀、紂則難,通堯、舜則易。今法不至死而陛下特殺之,是法不信於人也,人何措其手足!”“今陛下以昭陵一株柏殺一將軍,千載之後,謂陛下為何主?此臣不敢奉製殺善才,陷陛下於不道”。終於迫使唐高宗改變了主意,赦免了權善才的死罪。
不久,狄仁傑被唐高宗任命為待禦史,負責審訊案件,糾劾百官。任職期間,狄仁傑格守職責,對一些巧媚逢迎,恃寵怙權的權要進行了彈劾。調露元年(679年),司農卿韋弘機作宿羽、高山、上陽等宮,寬敞壯麗。狄仁傑上奏章彈劾韋弘機引導皇帝追求奢泰,韋弘機因此被免職。左司郎中王本立恃恩用事,朝廷畏之。狄仁傑毫不留情的揭露其為非作歹的罪行,請求交付法司審理。唐高宗想寬容包庇王本立,狄仁傑以身護法:“國家雖乏英才,豈少本立輩!陛下何惜罪人以虧王法。必欲曲赦本立,請棄臣於無人之境,為忠貞將來之戒!”王本立最終被定罪,朝廷肅然。後來,狄仁傑官遷度支郎中,唐高宗準備巡幸汾陽宮,以狄仁傑為知頓使,先行布置中途食宿之所。並州長史李衝玄以道出妒女祠,征發數萬人別開禦道。狄仁傑說:“天子之行,千乘萬騎,風伯清塵,雨師灑道,何妒女之害耶?”,俱令作罷,免除了並州數萬人的勞役。唐高宗聞之讚歎說“真大丈夫矣!”
狄仁傑是一個德才兼備的政治家。狄仁傑之德在於愛民如子、嫉惡如仇、不畏權勢、立朝為公;狄仁傑之才在於善斷疑獄、善於施政、善薦人才、善諫君過。他處行事自有一股以正壓邪的凜然氣概,被稱之為“唐室砥柱”。
輔弼女皇,舉薦賢才
唐垂拱四年(688年)琅砑王李衝在博州、越王李貞在豫州起兵反武則天,因力量懸殊而遭失敗。為了盡快恢複豫州的秩序,武則天委任狄仁傑為豫州刺史。
當時豫州有許多人被卷入這一事件,因此獲罪的達六七百家,有數千人將被抄家滅族。狄仁傑到任後,司刑屢次催他處置。狄仁傑不忍他們冤死刀下,就向武則天密奏,極言赦免這些人的效果。武則天同意他的奏請,改判這幾千人發配到豐州。當這些衣衫襤褸、疲憊不堪的囚犯經過寧州時,父老們一擁而上,告訴說是狄公解救了他們。囚犯們於是跪拜在狄仁傑的德政碑前,痛哭流涕,整整三日才依依不舍地告別德政碑,繼續北上。到了豐州,囚犯們又為狄仁傑立了德政碑,以頌德謝恩。今天,那一方方德政碑早已隨風侵雨蝕、歲月替代而消失殆盡,但狄仁傑的精神和事跡卻口碑相傳,曆久彌新。狄仁傑對百姓是恩愛有加,對權貴卻是視如寇仇。左司郎中王本立是朝廷的一位官員,依仗皇帝的寵愛,在朝中橫行霸道,仗勢欺人,大臣們都不敢得罪他,隻有狄仁傑上奏彈劾王本立的罪行,要求予以處罰。但唐高宗卻下詔寬恕王本立。狄仁傑不甘如此結局,再次上奏說:“陛下為什麽要寬恕他而違反國家的法律呢?隻有懲治罪人,才得以儆誡群臣。如果陛下一定要寬恕王本立,那麽就先把臣流放到荒野之地,以警告朝廷的忠貞之士。''由於狄仁傑的清正之名譽滿天下,高宗不得不深思這位諍臣的懇切忠言,終於采納了狄仁傑的意見,將王本立予以處罰。滿朝大臣都佩服他的勇氣和膽略,對他肅然起敬。狄仁傑任豫州刺史時,宰相張光輔自恃討伐越王李貞有功,縱容部下搶劫豫州百姓的錢財,狄仁傑竭力製止。張光輔惱羞成怒,厲聲責問狄仁傑:“你一個小小的州官,竟然敢管到我元帥頭上了,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狄仁傑以理抗辯說:“以前在河南作亂的,隻有一個越王李貞,公帶兵平定了戰亂。但如果公聽任部下將士搶掠百姓,橫行不法,那豈不是滅一個越王,又出現了成百個越王了嗎?你身為大軍統帥,為邀功縱容部下濫殺無辜,我若有上方劍,先殺你而殉職也在所不惜!”狄仁傑的一身正氣,使得張光輔瞠目結舌,無言以對。於是在回京後挾恨報複,誣奏狄仁傑出言不遜,侮辱上官,狄仁傑因此被貶為複州刺史。但豫州百姓卻因狄仁傑的這次抗辯而免遭血光之災。這樣的事例在狄仁傑的仕途中屢見不鮮,為此他也贏得了人民由衷的愛戴和懷念,成為唐代最著名的清官。狄仁傑之才在於善斷疑獄、善於施政,在波詭雲譎的官場中堅守道德,光明磊落又擊敗奸臣,從而在更高的層次上實現自己的抱負,報效國家。他的事跡也因此遠播海外,聞名世界。荷蘭的漢學家甚至以此為題材,編了一本《大唐狄仁傑斷案傳奇》。
狄仁傑運用自己的智慧,與武則天共處十數年,他一生為官清正,不獻媚逢迎,敢於犯顏直諫,政績卓著,極具遠見卓識。狄仁傑的一生在上承貞觀之治,下啟開元盛世的武則天時代,作出了卓越的貢獻。
狄仁傑之才還在於他在朝廷中審時度勢,在最合適的時機提出最合理的奏議以達到最好的效果,從而為唐開元時期的中興奠定最初的基石。
為了唐室江山永固,狄仁傑向武則天舉薦了不少賢才,並讓他們掌握朝廷實權,這對鞏固周政,光複唐室起了不無微妙的作用。
有一年,契丹進犯中原時,契丹大將李楷固是一位智勇雙全的將軍,曾多次使唐軍陷入絕境。後來,契丹兵敗投降,唐廷判契丹降將以極刑,但被狄仁傑駁回了,他說:"像李楷固這樣的良將,我大唐早已求之不得了,如今他們歸降我朝,送上門的財富怎麽能自己毀掉呢?"由此李楷固等人不僅沒有被殺,反而還被授以官爵。其後,契丹的一些散兵遊勇又集結犯邊,李楷固掛帥出征,很快討平了來犯之敵。李楷固凱旋之日,武則天興致勃勃地舉行了慶功大宴,並特意請狄仁傑參加。宴會上,武則天親自為狄仁傑敬酒,以表示對他薦賢之功的嘉賞。在一次閑談中,武則天要狄仁傑為她推薦一位賢才。狄仁傑問太後要這位人才幹什麽用,武則天順口答道:"當宰相。"狄仁傑說:"那我就推薦張柬之吧。"於是將張柬之由一個地方幕僚升為洛州司馬。不久,武則天又要狄仁傑給她推薦人才,狄仁傑說:"我不是已經向你推薦了張柬之嗎?""我已經提升他了。"武則天很自得地答道。狄仁傑說:"我推薦的是相才,可不是一般的司馬。"ズ罄次湓蛺彀顏偶碇調到朝廷為官,遺憾的是直到狄仁傑去世後,又經姚崇推薦,張柬之才登上了相位。
公元700年9月,狄仁傑因病去世,終年70歲。武則天聽到這一消息後止不住老淚縱橫,哭著說:“南宮(政府所在地)已成空城了。”為了表示哀悼,特地輟朝三天,並追贈狄仁傑文昌右相,諡“文惠”。以後,每逢大事未能決斷,武則天總是歎息:“朝廷從此再也沒有狄公那樣人才了,老天爺奪走我們的國老未免太早了!”狄仁傑在對武則天的感恩和對唐室的忠誠之間的深刻矛盾中離開了人世,他的繼任者們繼承他的遺誌,於公元705年恢複了唐室,唐中宗舉行了唐朝光複的儀式。由狄仁傑薦舉的人如張柬之、桓彥範、敬暉、姚崇等都成了唐朝的中興名臣。狄仁傑也被追贈為司空,唐睿宗時又追封其為梁國公。狄仁傑是中國古代廉吏的典範。自少年時就胸懷大誌,身有長才。被閻立本譽之為“滄海遺珠”。在幾十年的仕途中,他以“聖人無常心,以百姓心為心”作為從政處事的準則。為此他與權貴相鬥,將不可一世的皇親國戚依法懲處;為此他為百姓伸冤,將無數求告無門的苦主細民救出苦海;為此他向皇帝力奏,將許多誤國害民的苛政劣規廢棄不用……當年有許多稱頌他的德政碑聳立在他任職過的地方,這些德政碑在歲月的消磨中已難以尋覓。但他以他的高風亮節和豐功偉績在人們的心中樹起了一座永恒的豐碑。他的英名和事跡也隨之廣為流傳,遠播海外,成為中華民族優秀人物的典型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