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史總是讓人惦記,就算是像大唐這樣的燦爛、華美的帝國背後,也無時不刻、無處不在地隱現著刀光劍影和血雨腥風。在英雄輩出的大唐時代,多少豪傑,多少誌士,不僅是那個世紀的“明星”,還如酒,愈久愈香,令後人回味無窮。
1、瓦崗寨的英雄們
戰爭與英雄是一對孿生兄妹,戰爭造就了英雄,英雄在戰爭中誕生。“大江東去,浪淘盡”,刷不掉的是英雄的故事和英雄的叱吒風雲。韶華消逝,燈暗星淡,掩不住的是英雄的忠誠肝膽。
隋唐對曆史來說,是一個大畫麵,任何一個封建王朝都不足以與其相提並論。要繁榮就繁榮到頂,要腐敗就腐敗到底。這就是隋唐,一部不朽的傳奇。我們把目光投到那個糜爛了的時代——隋末。隋煬帝是個有名的皇帝,不是因為他的什麽功德,倒是因為他的荒**無道,好大喜功。開運河、打高麗、建東都……任何一件事情,凝結的都是老百姓的血淚。終於,隋大業七年(公元611年),翟讓領導農民揭竿而起。在瓦崗安營紮寨,聚眾起義,起義軍史稱瓦崗軍。瓦崗,也開始稱做瓦崗寨,開始登上曆史的舞台。
隋唐英雄傳很大的一部分在於瓦崗寨。這是幾位主要英雄的最最輝煌的時候。因為此時各位英雄以創業者的身份出現,他們是瓦崗的主人。不論攻城略地抑或休養生息,皆是自己的主張。而此後,他們分投他主,唯別人馬首是瞻,真正成了一名打工者。所以故事也不如瓦崗精彩。
瓦崗寨,竟然在短短幾年間,聚集了天下幾乎所有的豪傑!秦瓊,瓦崗寨的大元帥,後投奔李唐,成為李世民手下的數一數二的大將。程咬金,野史說為瓦崗寨大魔國國王,據史載自幼就以勇武聞名鄉裏,尤其擅於馬上使槍,後隨李密,統率李密最精銳的近衛軍。後投入秦王李世民帳下。程咬金在李世民對宋金剛、竇建德、王世充的戰爭中立下不少戰功,被封為宿國公(後改封盧國公)。徐懋公,原名徐世績,字懋公,後賜姓李,高宗朝為避太宗諱改“世績”為“績”,遂以李績之名聞名於世。李績在隋末的亂世中曾稱霸一方,後投瓦崗寨李密,成為瓦崗寨上有名的智囊人物。他向李密獻計攻克黎陽糧倉,開倉放糧,使瓦崗寨十日內增兵二十萬。及李密被王世充所敗,李績拒有瓦崗舊地,不久降唐,被封為舒國公(後改封英國公)。單雄信,瓦崗寨前寨主翟讓的好友,擅於馬上用槍,出入敵陣迅猛如飛,瓦崗寨軍中號稱“飛將軍”。……一個個名字背後,都有一串串動人的故事在民間流傳。
從曆城結義到劫法場,破金堤,陷瓦崗,降天馬,這一群目標並不明確的創業者顯示了他們蓬勃的生機和強大的實力。“半路殺出個程咬金”,“程咬金的三板斧”這兩句俗諺,中國人婦孺皆知。《隋唐演義》中那個混世魔王,很多人也並不陌生。但估計提起程知節,除研究曆史的學者以外,肯定會麵對茫茫然的臉,幾乎沒有人知道是誰。曆史上有其人,字知節。話本小說裏說他是個福將,就像《說嶽》裏的牛皋一樣。不僅如此,這兩個人一生中還都是殺人放火受招安,行跡頗為相似。他年青時就驍勇異常,善於馬上擊槊。隋末四海鼎沸,大亂之中,程咬金聚數百徒眾,捍衛鄉裏。李密起兵,他前去投靠,署為內軍驃騎。當時李密簡選八千名勇敢異於常人的兵士,以四驃騎統領,號為內軍,程咬金即四驃騎之一。李密常對人講,“此八千人可當百萬軍”。
程咬金的故事尤其好玩。後世反清複明之紅花會的切口有這麽幾句:“一敬桃園結義劉關張,二敬瓦崗寨上忠兒郎,三敬梁山一百單八將”,這套黑話大概還有點開社團立宗旨的意思,總之,這些曆史上小說中的人物是他們要敬要愛的,說到底是一個“義”字。瓦崗寨上最早的一個頭兒就是程咬金,這是傳說,曆史上有程咬金這個人,但是瓦崗寨的頭兒不是他,而是翟讓,後來則是李密。曆史就是這麽寫的,小說和民間傳說裏不是這麽看,特別是民間的傳說和話本,瓦崗寨是老程當領導的,李密的一把手位置還是他讓出來的。老程完全就是山東的一個土包子,這土包子為了自己和老娘的生計謀,販過私鹽,這是大隋朝的不法買賣,被官府捉進去之後,因為一手好拳棒,牢子們都敬服他,可見是位混不吝的硬漢。煬帝即位大赦天下,老程出來後他娘不準他再搞走私活動,隻準他賣耙子,沒有想到這小子賣著耙子居然就把隋朝皇室的“私有財產”給搶了。這還了得,全國通緝犯!這才引出了山東好漢們夜打登州,反出濟南,跑到瓦崗寨上當響馬的故事。
作為程知節,他是沒有什麽名氣的,但是作為程咬金,他的功業可就上與天齊了。到了瓦崗寨,是他老先生三斧定瓦崗,走馬取金堤,然後探地穴得天書,當了三年土皇帝。老百姓們沒有幾個讀過兩唐書的,自然也不會知道瓦崗寨的頭兒並非是這位老程。不過曆史和小說證明老百姓的眼光是厲害的,因為對於瓦崗寨這個政權,老程在位的時候,他們說,這是大德天子混世魔王,政權名字也就叫大魔國,這完全是一副禿子打傘無法無天的神情,從頭到腳都叫一個造反有理;及到程咬金在小說裏把政權交給了知識分子李密,那架勢就完全不一樣了,那叫什麽?西魏政權,一看就是正兒八經的一脈單傳,乍一看還以為是二十四史裏有這一家,其實是高門貴族篡奪了農民起義的軍隊與政權。李密後來降唐後還想和他的本家,英明神武第一名的李世民先生爭奪天下,結果未遂,自然被殺了。
瓦崗寨上的人物,都是義結金蘭,頭幾位在曆史上大大的有名。老大魏征先生,因為和李世民的君臣關係搞得好,人所共仰,連唐太宗的太太也特別的誇獎他;在小說裏,他則是一位道士,但沒有看到他對於瓦崗寨有更多的貢獻,秦瓊賣馬,光景特別淒慘,在潞州得病了,是他救活的,小說的主角是秦叔寶,所以魏征的作用是大大的有;
老二是秦瓊也就是秦叔寶,全山東甚至是全國最有名的好漢。秦瓊本來是唐史中挺平常的一位將軍,不知怎麽到了演義裏就一下子那麽威風起來,而且還編出了那麽一個不平常的來曆,以至於現在很多人都信以為真。但秦瓊確實非常驍勇,在美良川,曾大破尉遲恭,也就是“三鞭換兩鐧”故事的原型。
但秦瓊比較平和,在秦王府中沒受到什麽迫害,不像尉遲恭、程知節他們又是入獄又是調走。貞觀中,秦瓊多病,他把原因歸於自己當初流了太多的血,這放在今天覺得有些好笑,但古人也許就是這樣想的。看《紅樓夢》裏襲人有一次吐血,就以為自己是個廢人了。如果拉他們到現代來獻血的話,他們一定嚇得夠嗆。
秦瓊曆史上當到左武衛大將軍,高級武官,但是後來最出名的事業則是當上了門神,家家戶戶都希望藉他的威望保門前平安,此事《西遊記》中有好玩的記載,不必贅述。值得一提的是他在門上的搭檔是尉遲恭,字敬德,他們倆的故事很有嚼頭,第一次碰麵有說道,叫“馬躍紅泥澗,三鞭換兩鐧”,當時尉遲敬德還是雞冠劉武周的先鋒,和李世民當對頭,日搶三關,夜奪八寨,打得建成、元吉抱頭鼠竄,李世民出來想搞定他,結果被追得上天無路下地無門,這個時候秦叔寶終於趕到來救駕,三個人一個追一個,都是好馬,敬德的馬是烏騅,和楚霸王的一樣名字,秦瓊的馬最好,叫呼雷豹,是王伯當幫他偷的尚師徒的,這個馬很特別,頭上有一撮毛,一拉就叫,它一叫,一般的戰馬就四肢發軟,口吐白沫,不過這一撮毛被程咬金給抓掉了,後來就隻有在最關鍵的時候救過主人的命,最後一次我記得是薛仁貴征東的時候,秦叔寶的兒子懷玉,力戰四門,眼看就要壞菜的時候,這馬叫了,周圍的敵人全趴下,給主人解了圍。尚師徒是隋朝的武官,鎮守潼關,相當於首都衛戌部隊司令長官,功夫排名第十一,除了馬好,還有三件寶貝,盔、甲,還有提爐槍,稱為“四寶將”,很厲害,不過後來讓徐茂公一番話說得想不開,自殺了,東西都歸了秦瓊。徐茂公也是厲害角色,他在曆史上的成就最高,皇帝賜姓李,所以叫李勣,到孫子一代,徐敬業叛亂,就把他們家的賜姓給取消了。李勣的戰功之彪炳,好像在他那個時代,隻有李靖能媲美。
單雄信這個人物幾乎是沒有什麽可批評的,很義氣,忠於感情,不過也許看不清曆史的大趨勢,然而這個也不好講,唐朝的天子和他有殺兄之仇,怎麽能屈膝投降呢?最後被自己的兄弟們捉了之後,不喝他們的斷頭酒,最後是程咬金以秦瓊的名義喝了一碗,秦瓊趕到的時候,他死在轅門口,秦瓊當即就暈了,這是秦瓊最值得人喜歡的一個地方,一個人講感情,在當敵人的時候還記得早年的感情,這就很好,不是那麽僵化,呆板。另一個瓦崗寨裏的異類是王伯當,最近的一個電視劇把王伯當刻畫成北魏拓跋氏的後人,從前沒有看到過這樣的說法,但是很有意思,他的特長是弓箭,白馬、銀戟、神箭、隋朝的武狀元而不當官,秦瓊在幽州比武,一箭雙雕,有兩個版本,一個版本說是羅成暗中幫忙,叔寶原本不會射箭,另一個版本說秦瓊的射箭就是王伯當教的,這個人相當的瀟灑,可惜最後保李密,卻完全的固執,覺得他和謝應登很像,小說同時寫這兩個人,現在想來有些比較的意思在裏麵,謝應登後來出家,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大概是得道了,比王伯當死於亂箭,結果是有些讓人深思的,善泳者溺,善射者死於亂箭之下,沒得好死。另一個死於亂箭的是羅成,羅成是少年英雄了,我不喜歡的人之一,他的特點是心胸比較狹窄,但是也可憐,心思太重,比如他就不太容得下單雄信,後來欺騙雙槍定彥平,使老爺子很慘,不過小說裏,他們父子都死於蘇定方的箭下,有因果報應的意思。羅成的功夫很厲害,號稱羅快槍,排名第七,小說裏,李元霸唯一一次失手,是被羅成挑去了肩上的護甲。
曆史上農民起義不計其數,但像瓦崗軍這樣轟轟烈烈的並不多,瓦崗軍最後投了李唐,並且由於他們的協助,李唐如虎添翼,最終,開創了我國封建社會的王朝高峰——大唐帝國。
2.傳說中的李元霸
犂鈐霸,評書藝人口中不朽的傳奇。一直覺得李元霸的塑造更象希臘神話中的那些神與人的私生子,巨大的力量,無與倫比的恐怖。這個形象,被天上的雷擊中,象不象無敵的阿克硫斯被嫉妒的阿波羅借助王子之手悄悄的射中腳踵。這個形象,的確是不朽的傳奇。
每次深夜翻開《說唐》,我都仿佛見到那名麵黃肌瘦的少年,跨騎在“萬裏雲”的神駒上,雙手揮舞著那對重達八百斤的鐵鎚在陣前衝殺。
霸王,力拔山兮氣蓋世!
牐犠莨邸端堤啤啡書,李元霸可謂一個霸王。
牐犂鈐霸賣相雖差了點,卻不折不扣是《說唐》一書中的第一英雄。書中說他年方十二歲,生得尖嘴縮腮,麵如病鬼,骨瘦如柴,力大無窮。兩柄鐵鎚,其重有八百斤,坐一騎萬裏雲,縱橫江湖,何嚐一敗?
《說唐》中李元霸最讓人佩服的一點就是他是個“永動機”一般的人物,幾乎不存在能量消耗。他不像排在第二的宇文成都,後者在力氣消耗的時候(以一敵三:雄闊海、伍雲召、伍天錫)竟會抵擋不住排在他後麵的裴元慶;李元霸卻可以隻憑匹馬雙鎚將十八路反王的所有大將打到俯首臣服。他殺人甚至比切豆腐更容易,你幾乎可以把他當成使用太陽能的碎紙機一樣對待。
李元霸是李世民的弟弟,為隋唐第一勇士,天下無敵,手可以舉千斤,按隋唐演義的說法,沒有李元霸就沒有大唐,李元霸據說與宇文成都師承一人,還有伍天錫,此二人俱使混金鏜,這種武器我不太了解,但他師讓他下山時,對李元霸說:有一種人不可以殺,殺必受天譴,就是使混金鏜的人,可是李元霸此人殺到痛快時,凶性大發,不管怎麽樣,先殺了再說,宇文成都是被李無霸兩手抓住兩腳,撕成兩半。
他的錘有八百斤,世上可以接他一錘的人,隻有裴元慶一人,裴元慶是隋唐第三條好漢,第一錘下來隻用了七分力,裴元慶挺住了,第二錘下來,裴元慶便感到支持不住,第三錘下來,裴元慶吐血了,李元霸當時說:小子,你行,沒有人受得起我一錘的,你受了三鍾。可見此人之厲害。
如果李元霸不死,李世民便不必費太多的力去東征西伐,以致差點被單雄信了結了小命,也不必在泥淖中唱:哪個救我李世民,江山與他半邊分。想哪李元霸天下無敵,哪時打仗,講究將與將打,當然這是小說裏的說法,其實真實情況一定不是這樣的,按這種說法,當時諸侯都怕李元霸,如果沒有他,宇文成都便排第一了,說不定宇文化及便可以當上皇帝,後來李元霸死後,大唐勢力頓減,隻好靠李世民同誌以仁義來拉攏人,一刀刀殺出來。
李元霸之勇,就是一錘,任你是什麽好漢,一錘了事,天下聞之膽寒,可惜英雄一般短命,如果李元霸不死,這些三十六路好漢,七十二路煙塵根本不在話下,一錘一個,在哪個靠武力征服世界的時代,根本不講道德,強者為王,哪麽,李家可早得天下十年,李世民也不會落得在少林寺還要覺遠小同誌來救,哪王世充也不敢在黃河這樣亂來。
如果不是雷擊死他,恐怕天下無人殺得死它。它的死,是英雄之死,死也死得壯觀,敢錘擊賊老天的人,曆史上唯李元霸一人而已,想他將宇文成都,這個曾使天下好漢鳴風喪膽的天下第二英雄一撕而成兩半,哪樣的狂性,哪樣的豪氣,的確震爍天下!無人可比。
王者霸氣,便是這樣,根本不必什麽回馬槍,什麽殺手鐧,講究什麽戰術,霸王硬上弓,憑武力服人,這是真英雄,真好漢。
如此一個蓋世的霸王,怎麽也會死呢?
牐牎端堤啤芬皇櫓校也蘊含著濃濃的宿命觀。李元霸的師父紫陽真人曾叮囑他,若他日對敵之時遇見使流金鐺的,萬不可傷他性命,否則必定不得善終。然而李元霸最初還記得師父的教誨,不忘手下留情,放過宇文成都;之後縱橫天下,殺心大起之時,卻再也不遵從師父的教誨,不但開始殺了,而且不止一個。使混金鐺的伍天錫雖然拚命告罪,還是被他生生撕裂;使雁翅流金鐺的宇文成都放過一次,第二次還是忍不住凶性大發,將其依樣畫葫蘆撕裂。師父的讖語猶在耳旁,李元霸“不得善終”的結局也早已注定。
牐犂鈐霸回到潼關時,雷光閃爍,霹靂交加,大雨傾盆而降。那雷聲隻在元霸頭上響,如打下來的光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兒,卻怕雷,從小聽到雷聲,便要嚇得躲在桌下,這樣狂人這樣勇士,卻在這點上比不上正常人,想必是小說家言,有一天殺人回來,殺的人正是使混金鏜的宇文成都,於是天雷震震,雷電不止,李元霸來火了,說賊老天為何老是在他頭頂炸個不留,狂性大發之下,一錘擊出,拋向天空,要將賊老天擊死,哪錘也怪,不落地,李元霸望著天上,不見錘下,便低下頭來,哪料哪錘好象是被神仙拿住一般,他一低頭,錘便落下,直擊他頭頂,天下第一英雄便如此了結了性命。
牐犝饈歉齷牡的結局,但李元霸本身豈非就不是來自平凡的塵世?**馬、掌中鎚,鎚人便如錘蒼蠅般,不知造下多少殺孽?更喜把人擲向空中,扯住雙腿生生撕裂,回想那血肉橫飛的場景,映襯著一個十二歲少年的黃瘦麵容,縱是遠古的煞神也不過如此吧?――也許隻有這個結局才能配得上無與倫比的霸王?
牐牎緞頌拚》為我們提供了另一種結局:他是在殺死宇文成都後,被宇文成都的師父魚俱羅用計斬殺的。似乎這個結局也不是很令人滿意。不僅僅是因為當時魚俱羅已經是個年近90的老頭,遠遠不符合常理;更因為這個結局遠遠不夠詩意化,落入俗窠,無法去承載一個霸王的結局。
牐犎歡我們必須尊重曆史,曆史上的李元霸究竟是怎麽樣的呢?
牐牶芤藕叮盡管我們萬分不情願,還是必須承認:曆史上的李元霸從來就沒有存在過,他是被虛構出來的,他一直活在評書藝人代代相傳的口中,活在《說唐》冰冷的紙上。但他還是有虛構的原型的,那就是李淵的第三子李玄霸:早死,無後,被追封為衛王。李玄霸雖然同樣早死,但卻沒有李元霸生前那樣輝煌的生命曆程。
3.薛仁貴三箭定天山
大唐帝國的功臣裏,薛仁貴無疑是個異類。唐太宗李世民備戰高麗的時候,某日夢中得到指示,說這次要靠一位身穿白袍名叫薛仁貴的大將來保他取得高麗戰爭勝利,幾經周折後果然夢境成真。
在大唐初年將領中,有一位以驍勇善射而聞名,他就是薛仁貴。有一句歇後語說:薛仁貴征東——勞而無功。綜觀薛仁貴一生,南征北戰,總是在危難之時身披白袍出征,功成之後,即遭貶黜,幾起幾落,總逃不出這個怪圈。
薛仁貴是絳州龍門(今山西河津)人,名禮,字仁貴,以字行世。他薛仁貴家境貧寒,卻又生得一副大肚腸,一身大力氣。一般的財主們雖然喜歡仁貴的力氣,但也怕他的飯量,不敢雇他幹活,所以仁貴經常餓肚子。後來有一家姓柳的大財主,不嫌仁貴飯量大,雇他當長工,養馬種田,仁貴好歹算找了一碗飯吃。可是不久,柳財主家的小姐看中了仁貴是個有出息的人才,私下裏和仁貴好上了,事發以後,小兩口被趕出了家門,住到白虎崗上的一座破窯裏。生計益發艱難,仁貴每日去汾河灣裏打魚射雁,換些柴米維持生活,就他那飯量,肚子還是填不飽的。不過民間因此傳說起仁貴的箭法來,他能夠專射雁頭。還有傳說是他兒子薛丁山能射開口雁,比父親強。不過丁山純是傳說人物了,仁貴的兒子名喚薛訥。
有一年,仁貴窮急了,就想遷葬父母的墳地,改一改風水,妻子柳氏便因此激勵他說:“有本事的人,要善於抓住時機。現在當今皇帝禦駕親征遼東,正是需要猛將的時候,你有這一身的本事,何不從軍立個功名?等你富貴還鄉,再改葬父母也不晚!”仁貴聽了,覺得有道理,就撇下妻子,去新絳城裏找張土貴將軍,被收為部屬。仁貴的武藝本是極好的,又因為出身貧寒,急於改變現狀,所以上了戰場後非常勇敢。不久,唐太宗親征高麗,張士貴軍行至安地時,郎將劉君印為當地武裝所圍,薛仁貴聞訊後,單騎前往營救,擊斬敵將,係其頭於馬鞍,降伏餘眾,救君印回營。從此,薛仁貴名聞三軍。
貞觀十九年(645年)四月,唐軍前鋒進抵高麗,不斷擊敗高麗守軍,六月至安市,高麗莫離支遣將高延壽率軍二十萬依山駐紮,抗拒唐軍。唐太宗視察地形後,命諸將率軍分頭進擊。薛仁貴自恃驍勇強悍,想立奇功,穿上異於眾人的白色衣甲,手持方天戟,腰挎兩張弓,大呼陷陣,高麗將士紛紛倒伏,殺開一條血路。唐軍隨之繼進,高麗軍被打得大敗。站在高處觀戰的唐太宗望見,戰後特召見薛仁貴,賜馬二匹,絹四十匹,提升為遊擊將軍,雲泉府果毅,職守皇宮玄武門(北門)。唐征高麗還軍,唐太宗又加封薛仁貴右領軍郎將。
征高麗後到唐高宗時期,薛仁貴一直守衛玄武門,這期間他又立了一次功。永徽五年(654年),唐高宗行幸萬年宮(在今陝西麟遊縣西),第一天夜裏就遇山洪暴發,直衝萬年宮北門,衛士們見水勢凶猛各自散去。薛仁貴登門向宮內呼叫水至,唐高宗聽到喊叫,急忙出宮,跑到高處。唐高宗回頭看時,大水已經湧進了他的寢殿。躲過大難,唐高宗感激薛仁貴,特賜薛仁貴禦馬一匹。
顯慶三年(658年),唐高宗命程名振征討高麗,以薛仁貴為副將。薛仁貴在貴端城《位於今遼寧渾河一帶》擊敗高麗軍,斬首三千餘級。第二年,薛仁貴又和梁建方、契必何力等,與高麗大將溫沙門戰於橫山。薛仁貴手持弓箭,一馬當先,衝入敵陣,所射者無不應弦倒地。接著,又與高麗軍戰於石城,遇善射敵將,殺唐軍十餘人,無人敢當。薛仁貴見狀大怒,單騎突入,直取敵將。那個敵將懾於薛仁貴勇武,來不及放箭,即被薛仁貴生擒。不久,薛仁貴與辛文陵在黑山擊敗契丹,戰後他因功拜左武衛將軍,封河東縣男。
龍朔元年(661年),一向與唐友好的回紇首領婆閏死,繼位的比粟轉而與唐為敵。唐高宗詔鄭仁泰為主將,薛仁貴為副將,領兵赴天山擊九姓回紇。
鄭仁泰、薛仁貴率軍赴天山後,回紇九姓擁眾十餘萬相拒,並令驍勇騎士數十人前來挑戰。薛仁貴臨陣發三箭射死三人,其餘騎士懾於薛仁貴神威都下馬請降。薛仁貴乘勢揮軍掩殺,九姓回紇大敗,所降全部坑殺。接著,薛仁貴又越過磧北追擊敗眾,擒其首領兄弟三人。薛仁貴收兵後,軍中傳唱說:“將軍三箭定天山,壯士長歌人漢關。”從此,回紇九姓衰敗,不再為邊患。
乾封元年(666年),高麗莫離支泉蓋蘇文死,其子泉男生繼位,但為其弟泉男健驅逐,特遣使者向唐求救。唐高宗派龐同善、高品前去撫慰,為泉男健所拒,於是,唐高宗命薛仁貴率軍援送龐同善、高品。行至新城,龐同善為高麗軍襲擊,薛仁貴得知後,率軍及時趕到,擊斬敵首數百級,解救了龐同善。龐同善、高品進至金山,又為高麗軍襲擊,薛仁貴聞訊後,率軍將高麗軍截為兩部分奮擊,斬首5000餘級,並乘勝攻占高麗南蘇、木底、蒼岩等城,與泉男生相遇。對此,唐高宗特下詔慰勉薛仁貴。接著,薛仁貴又率兩千人,進攻高麗重鎮扶餘城,這時,部將都以兵少,勸他不要輕進。薛仁貴說:兵“在善用,不在眾。”於是率軍出征,這次戰役,他身先士卒,共殺敵萬餘人,攻拔扶餘城,一時聲威大震,扶餘川40餘城,紛紛望風降伏。這時,唐又派李勳為大總管由他道乘機進攻高麗。薛仁貴也沿海繼進,與李勳合兵於平壤城,高麗降伏。之後,唐高宗命薛仁貴與劉仁軌率兵二萬留守平壤,並授薛仁貴為右威衛大將軍,封平陽郡公,兼安東都護。薛仁貴受命後,移治平壤新城。他任安東都護期間,撫愛孤幼,存養老人,懲治盜賊,擢拔賢良,褒揚節義之士,高麗士民安居樂業。
薛仁貴任安東都護時,吐蕃漸趨強盛,擊滅了羌族建立的吐穀渾,又侵略唐西域地區。為此,唐高宗調任薛仁貴為邏婆道行軍大總官,並以阿史那道真、郭待封為副將,率軍十餘萬人,征討吐蕃。
薛仁貴奉命西行,軍至大非川(今青海共和縣西南切吉平原;一說今青海湖西布哈河),將趨烏海(今青海光海縣西南苦海),薛仁貴對阿史那道真和郭待封說:“烏海地險而瘴,吾人死地,可謂危道,然速則有功,遲則敗。今大非嶺寬平,可置二柵,悉內輜重,留萬人守之,吾倍道掩賊不整,滅之矣。”郭待封自願留守,薛仁貴又囑咐他千萬不可輕舉妄動。
薛仁貴安排好後,率部前往烏海,及至河口,遇吐蕃守軍數萬人,薛仁貴率軍一陣衝殺,斬獲殆盡。薛仁貴收其牛羊萬餘頭,鼓行而西,直逼烏海城,然後派千餘騎兵回大非川接運輜重,但這時郭待封已被吐蕃擊敗。薛仁貴因無輜重接濟,退軍大非川。至此,吐蕃調集40萬大軍前來進攻,唐軍抵敵不住,大敗。但吐善並不窮逼,以唐軍不深入為條件與唐議和,薛仁貴不得已應允,然後率敗軍東歸。戰後,他因敗績被免為庶人。
不久,高麗地區相率叛唐。唐高宗起用薛仁貴為雞林道總管,以經略遼東。任內,薛仁貴因事違法,貶象州,後遇赦免而還。
薛仁貴晚年,吐蕃勢力向北發展,阻斷瓜(治今甘肅安西東南)、沙(治今甘肅敦煌),同時,突厥也不斷侵擾唐北境。這時,唐高宗環視四周,還是老薛厲害啊,於是再次召薛仁貴入朝……之後,任用他為瓜州長史,右領軍衛將軍,兼代州都督,率軍前往雲州(今山西大同市)擊突厥。突厥聞薛仁貴複起為將,都非常害怕,不敢當其鋒,一時奔散。薛仁貴乘勢進擊,大破突厥,斬首萬餘級,俘獲兩萬人,及牛馬羊三萬餘頭。
薛仁貴於永淳二年(683年)去世,終年70歲。死後,朝廷贈左驍衛大將軍,幽州都督,官府還特造靈輿。護喪還歸故裏。薛仁貴的一生都在奔波,從征東到征西,從封侯到流放,最後死在遙遠的廣東異鄉。這一生雖然豐富多彩,但總好像不那麽功德圓滿,沒落一個完美的結局。
薛仁貴是大唐名將,勇於力戰,長於用兵,深於謀略,建立了赫赫戰功,為大唐帝國前期的強盛做出了積極的貢獻。不過他在戰爭中有時治軍不嚴,縱兵擄掠,收受賄賂,又往往斬殺過多,失之殘酷。薛仁貴忠於職守,從他任安東都護時的情況看,也有—定的理政才能,總的來說,不失為盛唐名將。
4.孤膽英雄王玄策
“脫鞍暫入酒家壚,送君萬裏西擊胡。功名隻向馬上取,真是英雄一丈夫”,回首大唐,熱血澎湃,武將的血是熱的,李靖、蘇定方以一當十,窮追猛打,將敵人打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文人的血同樣也是熱的,身為使節的王玄策率領異國之兵,掃滅中天竺,威震印度。熱血男兒構建了威加四海的大唐,無往不勝,無堅不摧,沒有膽怯,沒有懦弱,沒有退縮,隻有奮發向上的勇氣。
歐美宣揚的個人英雄主義在銀幕上已經達到淋漓盡致,無以複加的程度,如果後來者在劇情上沒能突破,就一定是因為沒有超越而失去精彩。要是把王玄策的經曆改編一下,才真正是一部可以叫板好萊塢史詩,充滿傳奇色彩的英雄冒險電影。王玄策比那些傳奇化現代化的好萊塢英雄們,絕不遜色!
那是一個朝氣蓬勃的時代,那是一個奮發向上的時代,那是驕傲的大唐,那是英雄輩出的中華帝國。每個人都追求個人價值的最大化,每個人都拚命向上攀登,每個人都活得痛快淋漓、豪氣萬分,這中間,王玄策就是唐人的傑出風範,他的威名,千年以後,還有日本人田中芳樹潛心為之立傳,《天竺熱風錄》盡情想象了王玄策一生中最璀璨的傳奇,讓人感動之餘,不禁追念中華先人的颯爽英姿和幹雲豪氣,表達後世子孫最深切的景仰和懷念。在洛陽龍門石窟,有王玄策於公元665年的造佛像題記,在《法苑珠林》﹑《釋迦方誌》﹑《諸經要集》中,有王玄策《中天竺國行記》的片文隻語,位於西藏吉隆(舊名宗喀)以北的《大唐天竺使出銘》摩崖碑刻,也是王玄策留下的遺跡,碑刻清楚地記載了,同行的還有王玄策的兒子和侄子。盡管正史上有關王玄策的記載十分簡單,但是透過寥寥記錄,我們依然可以想見當年異國戰場上的驚天動地。
王玄策可說是個相當特異的人物,他所驅策的戰場並非中國本土,而是在遙遠的印度。公元六四七年,王玄策受唐太宗之命,第二次前往印度訪問與唐有友好關係之印度瑪卡達國的國王西拉迪提亞。在好不容易到了印度之後,卻發現西拉迪提亞王已死,王位被一個叫做阿爾裘那的人所篡奪。同時,不光是瑪卡達國,當時全印度幾乎均陷入戰亂之中。王玄策等大唐使者一行人還受到阿爾裘那派兵襲擊,身陷牢獄之中。玄策應該是個敢愛敢恨,快意恩仇的男人,他沒有束手就擒,而是設計越獄,越獄後也沒有屁滾尿流的逃回大唐,而是越過甘地斯河和辛都斯坦平原,一路策馬來到了尼泊爾。孤膽英雄此時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雪恥。
雪恥,就是借兵複仇,王玄策展開了全部外交手段,一步步實現自己的計劃。作為使者,未能完成使命有其客觀原因,並非自身之錯。安全出逃的他完全可以回到本國向皇帝奏明原由,再由皇帝下令,給瑪卡達國一點顏色看看。但王玄策卻跳出了一般中國人的思維,像個孤膽英雄般北上借兵。借兵,是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關乎國家命運,一但處理失誤,不但得不到好處,反而讓自身受損,所以每個國家在發兵援助他國的問題上總是慎重、再慎重。現在,我們已不知道王玄策是怎樣舌燦蓮花,恩威並施,說服了尼泊爾的老國王,借來七千精銳騎兵,隻能說他擁有絕對高超的外交技術和口才,才在如此不利的情況下弄來了一支軍隊。王玄策這次行動的難度以及精彩程度,絕不亞於《指環王》中的阿拉貢向幽靈國王借來一幹不死的幽靈戰士這一幕。
吐蕃鬆讚幹布得知消息以後,也派出了一千二百名精銳士兵,聽從王玄策的調遣。根據史籍的記載,西域的一個小國章求撥也向王玄策派出了援軍。雄兵在手,王玄策一刻也不耽擱,晝夜兼程,直撲中天竺的茶和羅城,與擁有大象部隊的阿羅那順大戰三晝夜,中天竺數萬象軍潰不成軍,王玄策的部隊斬首三千級,天竺兵被趕到水裏淹死的有上萬人。阿羅那順見大勢已去,趕緊棄城逃跑,收拾殘兵敗將,企圖卷土重來。蔣師仁率領部隊緊追不舍,大破中天竺和東天竺的聯合軍團,殺敵上千人,阿羅那順被王玄策的部隊擒獲。阿羅那順的妻子和兒子繼續負隅頑抗,憑借乾陀衛江堅守,王玄策的部隊一鼓作氣,在蔣師仁的帶領下,步步緊逼,節節勝利,將阿羅那順的王妃和王子生擒,並俘獲一萬二千人、牛馬二萬多頭。中天竺滅亡了,天竺各國膽戰心驚,望風而降,“城邑聚落降者五百八十餘所”。東天竺曾出兵援助阿羅那順與王玄策對決,此時王玄策的部隊準備乘勝前進,踏平東天竺,東天竺國王屍鳩摩趕緊向王玄策獻上厚禮,甘願臣服大唐,王玄策這才罷兵。如果王玄策是十八、九世紀大英帝國的將軍的話,他大可以就身陷牢獄一事要求賠償,加上其恢複和平的大功,要將瑪卡達國當成殖民地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唐中宗是應該高興的,他無緣無故的多了幾個臣服大唐的小國,重要的是還沒花自己的一兵一卒,就算要叫真,其代價也不過是王玄策犧牲在天竺的三十個隨從。這樣的人物的就是傳奇,而且是真真實實的傳奇。
王玄策得勝歸國後,撰寫了《中天竺行記》一書,可惜現在已不複可尋。而且自他歸國,就再也沒有參戰記錄,這是為什麽呢?唐太宗之時,戰事不少,薛仁貴東征西討,不但青史留名,還留下了許多野史傳奇,這時,王玄策是在書齋裏埋頭寫書麽?他對功名不在乎麽?從他逃出印度,借兵平亂,拯救牢獄中的部下來看,他應該不是個懼怕戰爭的懦夫。《中天竺行記》裏寫的又是什麽呢?應該不是誇耀自己的功績,如果他是個以一次勝利自矜的人,會因為渴望另一次勝利而披甲再上戰場的。而且誇誇其談的書往往能引起民眾的好奇心,他的事跡多少會以一些傳奇故事在坊間流傳而不是隻有從《舊唐書》、《新唐書》,以及從印度出土的銅版文書的研究中探索了。那麽這本書應該寫的是中天竺的地形,風土人情,物產之類。他的原意應該是為後人留一些資料吧。
有青史留名的才幹,卻沒有青史留名的願望,王玄策這個人物真是夠”玄“,也許他信奉老莊,講求“至人無己,神人無功,聖人無名“,這比”功成,名遂,身退“還難做到。如果能夠跨越時空,我們一定要問問王玄策,在向尼泊爾借兵的時候,是否有必勝的信心?他憑什麽相信自己能辦成這樁驚天動地的大事?
這樣一個率領著尼泊爾騎兵,跟巨象大軍作戰而獲得勝利的人;這樣一個讓中華的智慧與才能表現得淋漓盡致的人;這樣一個讓緊守著中庸之道的傳統中國人汗顏的人;這樣一個曾經讓一個古老文明臣服於另一個古老文明腳下的人;這個在打敗天竺後卻又前往天竺參拜寺廟的人,讓我們無盡神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