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史之亂發生之前,長安有一個叫李遐周,這個道士很有道術,推演周易很有一套,所說之事無有不準,所以在長安一帶很有名氣,就連大名鼎鼎的宰相李林甫都屈尊去他的道觀拜訪。

他對李林甫說:“你在,你的家就安全;你亡,你的家也亡。”

李林甫十分驚訝,流淚叩拜:“請求解救之法。”

李遐周笑而不答,隻是說:“開句玩笑罷了。”就不再多年。

天寶末年,三鎮節度使安祿山飛揚跋扈,朝廷上下都很擔憂,但唐玄宗卻沒有領悟其中的危險,對安祿山寵愛有加,這讓李遐周感到了危險。

某年某月某一天,李遐周毫無征兆的消失不見了,沒人知道他去了哪兒,仿佛是一夜之間,這個人就憑空消失了,沒有留下一點痕跡。在皇宮裏尋找他的人,忽然在皇宮的宮牆外看到了幾首詩,記錄的頗有些隱晦。

世人都看不到,也就沒人在意。

一直到安史之亂爆發,世人將這幾首詩細細品味了一番,才知道這幾首詩裏大有來頭,其中一首是:“燕市人皆去,函關馬不歸。若逢山下鬼,環上係羅衣。”

“燕市人皆去”,按照字麵解釋說安祿山和幽州、薊州的眾將都起來造反;“函關馬不歸”,是說老將哥舒翰潼關兵敗,全軍覆沒,匹馬不還;“若逢山下鬼”,合起來就是馬嵬坡這個地方;“環上係羅衣”,說的便是楊貴妃了,楊貴妃小字玉環,全詩的意思,差不多是安史之亂唐玄宗到蜀地逃難的曆史回放,大軍在馬嵬坡這個地方,高力士用羅巾把楊貴妃給勒死。

李遐周的先見之明,都和這種事情類似,但李遐周少預測了一件事,這件事與曆史而言,無關大雅,但聽起來頗有些不可思議,今日這裏說一說。

安史之亂爆發,唐玄宗藏著楊貴妃一幹人倉皇出逃,到馬嵬坡(陝西興平西),隨行的將士發生嘩變,誅殺楊國忠,又迫使唐玄宗縊死了楊貴妃,甚至楊家人其他也遭到了誅殺,但一人逃出來了,這個人叫楊玉瑤。

知道這個名字的人並不多,因為史書喜歡稱呼她為“虢國夫人”。馬嵬坡將士嘩變的同時,虢國夫人與子女及楊國忠妻子裴氏一同逃奔陳倉((治所在今陝西寶雞市東渭水北岸),這裏可以看見,虢國夫人雖是個女子,但見識和膽量卻遠超一般男子。

隻不過她運氣並不好,在逃到陳倉這個地方,被陳倉縣令薛景仙知曉了,薛縣令當即率領兵馬前來捕殺虢國夫人一幹人等,大軍迅速包圍了她們,虢國夫人倉惶中逃入竹林,奈何大軍即可就圍了上來,眼看突圍無望,虢國夫人揮舞長劍,將兩個兒子斬殺,然後揮劍自殺,隻不過劍刃到喉嚨時,力道終究是差了點火候,以至於沒有立即死去,被薛景仙抓獲,關入獄中,即便是到了這種時刻,虢國夫人毫無懼怕之色,在牢房裏從容詢問抓她的為何人,縣令薛景仙告訴她,朝廷和叛賊都要殺你。

多日後,傷口大出血,血凝結在喉嚨,虢國夫人這才在極度痛苦之中死去。

之所以如此不厭其煩的介紹這一段,倒不是說虢國夫人很重要,虢國夫人說到底隻是一個夾在楊貴妃,唐玄宗,楊國忠之間的一個曆史人物而已。

其本身並沒有多少值得敘說的理由,時至今日我們依舊提起她,隻因她涉及了一幅字畫。

這幅字畫很有名,曆史上稱之為《虢國夫人遊春圖》,原畫曾藏宣和內府,由畫院高手摹裝。唐朝滅亡後,這幅畫卷幾經流轉,被史彌遠、賈似道收藏,後經台州榷場流入金內府,金章宗完顏瓊在卷前隔水題簽,錯誤的認為,這幅畫卷為宋徽宗趙佶所摹,這當然是個誤區,宋徽宗字畫雙絕,但其水平還不足以做到以假亂真的地步。

作為畫中的主角,虢國夫人是唐玄宗摯愛楊貴妃的三姐,有人說是親姐姐,也有記載是堂姐,總之她的出名和楊貴妃脫不開幹係,大唐開放風氣和格局,給了她某種自由和底氣。

每年的三月初三,唐玄宗都要組織遊春活動,為了讓遊春有去處,也為了讓遊春更富有富麗堂皇的氣息,唐玄宗在漢武帝所造之“曲江池”的基礎上,將其打造一新,使之成為花草繁盛、煙水明媚的遊覽勝地。

這樣的旅遊勝地,一向奢侈、豪華、**,嫵媚的虢國夫人沒有理由不參加,一生戎轉,騎著高頭大馬和姐妹們一同來了。

在這次盛大,豪華的春遊曲江的出行中,有一個叫張萱的畫家也幸運的參入了這次盛大的遊春。

張萱是京兆人士,平日裏喜歡畫騎在馬上的達官貴人,以及屏風、帷幛、宮苑子女圖,是當時大唐最出色的畫家,此番前來,最主要的目的就是給唐玄宗畫一幅圖畫記錄這次盛大的遊春活動。

張萱出色的完成了這次任務,在他的筆下,貴族婦女的享樂生活憑著一舉一動被展現到了極致。其主角虢國夫人的豐盈與美貌,張萱沒有吝嗇自己的畫筆。

紅裙,青襖,白巾,綠鞍,騎鞍上金縷銀絲精細的繡織,無不彰顯虢國夫人的美麗,豐姿綽約,雍容華貴,圓潤如玉一般的臉龐,充分體現了‘態濃意遠淑且真,肌理細膩骨肉勻”的藝術特色,細細品味,宛如穿過曆史重新回到了一千多年前的大唐一般。

張萱擅繪貴族婦女,所畫婦女慣用朱色,暈染耳根為其特色。又善以點簇筆法,畫亭台、樹木,點綴妍巧,俱窮其妙成為大唐一絕。

他曾嚐以“金井梧桐秋葉黃”之句畫《長門怨》,將李白詩句和四周景象完美的融合,讓這幅畫卷在梧桐和飄落的秋葉中,點染出一片肅殺淒涼,成為畫中精品。

這樣手法高明,藝術天賦極高的畫家,留下的畫卷豈能隻是一幅《虢國夫人遊春圖》,《貴公子夜遊圖》、《宮中七夕乞巧圖》、《望月圖》都是出自的他手筆。

與這些知名畫卷相比,《石橋圖》顯得並不起眼,甚至不為人所知,很多時候,世人都在質疑,這幅畫到底是不是出自張萱的手筆,曆史沒有任何的記載,唯一留下的記錄,隻有段成式的誌怪小說集《酉陽雜俎》。

全文如下:

保壽寺本高力士宅。天寶九載,舍為寺。初鑄鍾成,力士設齋慶之,舉朝畢至。一擊百千。有規其意,連擊二十杵。經藏閣規構危巧,二塔火珠授十餘斛。河陽從事李涿性好奇古,與僧善,嚐俱至此寺觀庫中舊物。忽於破甕中得物如被,幅裂汙坌,觸而塵起。涿徐視之,乃畫也。因以州縣圖三及縑三十換之。令家人裝治,大十餘幅。訪於常侍柳公權。方知張萱所畫《石橋圖》也。玄宗賜力士,因留寺中。後為鬻畫人宗牧言於左軍。尋有小使領軍卒數十人至宅,宣敕取之。即日進入。帝好古,見之大悅,命張於雲韶院。——(出自《酉陽雜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