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大家的故事極短,信息量卻極大,在長安有個叫保壽寺的寺廟,這裏原本是唐玄宗最寵幸的宦官高力士的舊宅,天寶九年,舍為寺院。寺鍾剛鑄成時,高力士設齋祭儀表示慶賀,滿朝文武大臣都來參加。擊一下鍾捐施錢成百上千。有窺測到高力士用意的,連擊二十杆。寺內的經藏閣構造高峻精巧,二塔接受火齊球(按:即水晶石。)十多斛。
這座寺廟一躍成為大唐香火最好的寺廟,每日來往的王侯將相不少,隻是時間持續的並不長,因為這個時候已經到了唐玄宗後期。
後期的唐玄宗隻知道享樂,導致安祿山實力不斷壯大,最終釀成了曆史上著名的“安史之亂”,大唐也走向了盛而衰的劇情,這場史無前例的大戰,導致大唐人口大量喪失外,朝廷對西域的控製收縮外,宮廷所藏的珍寶也開始流落人間,不知所蹤。
一直到了寶曆年間,有一個叫李涿河陽(在現在河南省孟縣西)從事的小官,平日裏喜歡玩收藏,尤其是古代畫卷,這天他來長安遊玩,想起保壽寺裏還有幾個認識的僧人朋友,就去了一趟保壽寺。
要知道,這裏以前是高力士的住宅,身為唐玄宗身邊的紅人,平日裏收藏不少,李涿就興致勃勃的去了一趟保壽寺的倉庫。本是抱著遊玩的心態去了,卻不想有意外的收獲。
在保壽寺破舊的倉庫裏,他發現了一個破甕,破甕很大,布滿了蜘蛛網,但裏麵堆放了不少東西,破破爛爛、髒兮兮的,引起不任何的注意。
不知出入什麽原因,李涿饒有興趣地掃了一眼,隻是一眼,李涿就覺察到這堆破爛雜物裏似乎有什麽東西,出於好奇,他將身子湊了過去,伸手在這堆雜物之中,輕輕撥弄了兩下。
隻是兩下,李涿就眼前一亮,身為古董古玩鑒賞家,李涿一眼就看出這裏麵有一幅古畫,看古畫的顏色頗有些來曆。
於是,他找到了看倉庫的僧人,商量購買這幅古畫。
僧人並不懂古董,自然不知道這幅古畫的價值所在,隨意要了點東西,這幅古畫就到了李涿的手裏。
這絕對算是意外的收獲。
李涿很高興,回到家就對古畫進行了裝裱,在陽光和裱框的裝飾下,這幅畫散發著獨有的魅力,此時的李涿雖知道長幅畫有些來曆,卻不知道它在曆史上是個什麽定位。
這天,他帶著裝裱後的古畫去了大臣,書法名家柳公權的家裏,柳公權工詩,有出口成章之才,唐文宗稱其"子建七步,爾乃三步焉",最主要的是柳公權這個人,善於吸取書藝大家的智慧與成果,變化成自己一家書法特色,著名文學大家王世貞曾雲:柳公權“所書《蘭亭》帖,去山陰室雖遠,大要能師神而離跡者也。”換句話說,柳公權很懂得書法精品中某種東西。
他的作品,《金剛經碑》《玄秘塔碑》《神策軍紀聖德碑》就有這種特色,這次李涿帶去的名畫,柳公權看了一眼,就看出此畫是已經失蹤了好幾十年名畫《石橋圖》。
和所有見到古玩字畫的人一樣,大驚失色的柳公權當即問道:“你這畫是從哪裏得來的?”
李涿是個聰明人,從柳公權的表情就知道這畫不簡單,但他並不懂得這畫蘊含的信息量,稍微思索了一下,老老實實告訴了柳公權:“這畫是在保壽寺破舊的倉庫裏發現的。”
柳公權畢竟見多識廣之人,從畫的質量以及來曆,將這幅古畫曆史信息給推演了出來:“這是開元年間宮廷畫師張萱的名畫《石橋圖》,其時,張萱隻是一個信安郡王李禕府上的門客,曾經隨著信安郡王遊曆過石橋山,此山出名在於晉代有一個叫王質的樵夫在上山砍柴時,看到了兩個童子坐在山頂下棋,於是就在一旁觀看,童子也沒嗬斥他,等到童子下棋完了,其中一個童子說“你該回家了”,王質才驚覺自己看了許久,起身去拿斧子時,發現斧子腐朽,原來世上已經過了幾十年,同代人都已經亡故
這個典故叫“王質觀棋”。
世人隻知道張萱善畫仕女圖,卻不知道,張萱最擅長的還是意境畫,皆綃上幽閑多思,意逾於象。其畫子女,周昉之難倫也。貴公子鞍馬等,妙品上。說來的就是這項巨絕技,史載所繪《長門怨》,就是按照大唐詩仙李白原詩的每一句提供的意境繪畫而成的,這次也不例外,張萱隨郡王遊石橋,又熟讀“王質觀棋”的典故,見石橋山,景色幽邃,遠眺山峰,宛如一把石斧,可謂是鬼斧神工,心生敬畏的張萱回去後,就繪成了此畫。
張萱本就是繪畫高手,此時心中激**,所繪之圖可謂是滿目蔥翠,花叢叢生,一座石橋隱如淩雲之間,兩個鶴發童顏的童子從容對弈,年輕的樵夫認真觀摩,有動有靜,難得是布局巧妙,從容不迫,是當世不可多得的名畫,開元年間,郡王將這畫獻給了唐玄宗。
當時正值開元盛世,大唐國力強盛,萬國來朝,每年進貢的古文字畫不少,見多了西域珍寶的唐玄宗並沒有將《石橋圖》當一回事,讓人放入了寶庫,就一沒在拿出來過,一直到了天寶年間,唐玄宗一時心血**,將這畫賜給了官宦高力士,至此,這幅畫就一直藏在高力士的府上。
這畫存世的時間並不長,前前後後百來年的樣子,但張萱是當世名家,加上這畫極力展現了“王質觀棋”曆史滄桑的變化,從繪成當日就被世人讚賞不已,據說當時就有很多王公大臣以弄到此畫為榮。
李涿沒想到,自己隨手撥弄兩下,竟弄了一個珍寶,歡喜不已,但世間的事,總少不了樂極生悲否極泰來的道理,就在李涿為自己偶然之間得到了這麽一幅價值連城的古畫而歡喜雀躍時,麻煩就找上門了。
禁軍神策軍將領找到李涿索要這幅畫,並且還帶了當朝皇帝下達的聖旨。
主要原因在於,賣畫的僧人反悔了,老和尚雖不知道畫卷的價值,卻也知道,這一定是個好東西,既然是好東西,你就不能隨便給點東西打發點了,於是老和尚選擇了報告了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