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邢和璞這個名字,但正史上名聲不響,但在野史上卻是大名鼎鼎,傳聞他長於道學,通占卜,身懷怪術,曾經撰寫過一本叫《潁陽書疏》的書,裏麵記載了各種算卦的奧妙,在大唐很有些名氣。
開元二十年(公元732年),邢和璞來到長安,得知消息的朝中權貴都去求他算命,他也不客氣,來者不拒,但有個條件,那就是需要按先來後到的順序等候。
至此,他的房舍門庭若市。
這一天,一輛馬車停在了邢和璞的房舍前,不多時馬車裏走出來一個身著朝服的中年人,他叫房琯,河南人,前正諫大夫、同平章事房融之子,曾與呂向隱居在陸渾山(在今洛陽)十幾年,潛心讀書。
開元十二年(公元724年),唐玄宗想去山東泰山封禪,房琯連夜撰寫了一篇《封禪書》給唐玄宗送了過去,這篇文章成功吸引了中書令張說地注意,張說認為這是一個很有才華的年輕人,於是舉薦他為秘書省校書郎。(注意這個官職,張說、張九齡、白居易都幹過。)
這是房琯人生的第一個起點,他幹得不錯,幾年後一躍成為大唐最能幹的官員之一。
名聲,事業雙豐收。
這次找邢和璞就是請後者幫自己算算今後的人生,這個想法並不算過分。
來這兒的人目的都是如此,對此,邢和璞並沒有拒絕,他隻是隔著門簾看了一眼房琯的臉就作出了推斷:“房大人,將來的某一天,如果您從東南方向而來,去西北方向,那麽您就得小心了,此行是主凶。但您的壽終之日既‘非館非寺,非途非署’。”
房琯問:“那請先生告知,我壽終之地?”
邢和璞:“這個是天機,不好說,不過老朽可以給您提個醒,您是因吃魚而死,死後睡龜茲板做的棺材。”說完,兩人就此分別。
此時還年輕的房琯並沒有將後者的一番推斷放在心上,在他看來,這不過是邢和璞的一番胡話,哪有人吃魚吃死的,純屬虛構,絕無雷同。
此事過後的幾年裏,房琯的仕途越來越順,到天寶十四年(公元755年)被調入長安,擔任左庶子,不久升任憲部(即刑部)侍郎的官職,就在這一年的十一月,安祿山以討楊國忠為名,自範陽起兵,安史之亂爆發。叛軍迅速逼入長安,倉皇之下,唐玄宗拋下百官逃亡成都,行至馬嵬驛(今陝西興平西),軍士嘩變,殺楊國忠,唐玄宗被迫縊殺楊貴妃,消息傳回長安,房琯率領張均、張垍兄弟連夜追趕。到達長安城南十數裏的山寺時,張氏兄弟因家眷還在長安,不肯繼續前行,唯獨房琯獨自繼續追趕唐玄宗的腳步,一直追到了普安郡才趕上了唐玄宗的大部隊,此舉讓年老的唐玄宗感動不已。
02
房琯也迎來了人生最輝煌的時刻,追上唐玄宗的當天,就被任命為文部(即吏部)尚書、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成為大唐名副其實的宰相。
其時,太子李亨在靈武(寧夏回族自治區下轄縣級市)繼位,是為唐肅宗,並遣人到了成都,將這個並不好的消息報告給了唐玄宗,做了44年皇帝的唐玄宗被迫成為了太上皇,縱心有不甘,奈何形勢比人強,隻能無奈地接受了這個既定的現實,為了順利交接大唐江山,唐玄宗命令房琯與左相韋見素、門下侍郎崔渙前往靈武,帶著詔書正式冊封太子李亨為大唐第八位皇帝。
這是一個光榮的任務,誰都想去沾一沾光。
房琯也不例外,經過數月奔波,房琯在順化郡見到了大唐的新皇帝唐肅宗,完美地傳達了唐玄宗讓位的意思,此舉立馬贏得了唐肅宗的信任,對後者傾心相待,轉手就將大唐政務送給了後者處理。
房琯這個人才華是有的,加上出身名門,在政務上有過人的天賦,唯獨不擅長軍事。
這一點,能力並不出眾的唐肅宗沒看出,就是房琯自己也沒這個覺悟,常以天下興複為己任,大有收複長安、洛陽的意思,天寶十五年(公元756年)十月,唐肅宗任命房琯為持節、招討兼防禦蒲潼兩關兵馬節度等使,讓他與郭子儀、李光弼等大將一同征討叛軍,從未帶過兵的房琯親自率領中軍、北軍為前鋒與叛軍交鋒,雙方在鹹陽縣陳濤斜遭遇,房琯以牛車兩千乘進攻,命馬步軍護衛。結果可想而知了,叛軍順著風勢,采用了最有效的火攻方略。一舉擊敗了唐軍,一時之間人畜相雜,死傷多達四萬,僅有數千人逃出。房琯隻能肉袒向唐肅宗請罪,唐肅宗為人懦弱寬厚,倒也沒為難房琯,仍像以前一樣待他,讓他招集散潰的士兵,再圖進取。
但其他人就未必有唐肅宗的胸懷,有人借陳濤斜兵敗一事詆毀房琯,耳根子本就不堅定的唐肅宗罷免了房琯的相位,貶為邠州刺史,然而,房琯的才華終究是過硬的,他除了不懂軍事外,政務上的能力無人能比。
被貶的幾年,他曉諭州縣,又整治館舍,政績斐然,唐肅宗下詔褒獎,升任禮部尚書,廣德元年(公元763年),房琯從袁州(今天江西宜春市)去了漢州(今四川省廣漢市)工作,因業務能力突出,被朝廷調回了長安,途中經過一個叫閬州(今天的四川閬中市)的地方,天色已經黑了,無法繼續趕路,房琯就住在了一個叫紫極宮的道觀裏,道觀大概是太過破舊了,觀主請了一幫木匠修繕,房琯住進來的時候,恰好一個木匠在修繕木器,叮叮當當響個不停,睡不著的房琯就走過來觀看,見木匠所用木料比較特別,就隨口問了一句:“敢問小哥,這木材從何而出?”
木匠頭也沒抬,回了一句:“此木乃西域的龜茲板,最適合房屋建築及棺木之用。”
房琯聞之一驚,正待繼續詢問,就在此時,有人來通報,說閬州刺史得知了房琯路過此地,特意讓人在府內準備了全魚宴,請房大人移步去府內用餐。”
聽說全魚宴,房琯恍然想起了多年前邢和璞對自己地推斷,忍不住感慨地說道:“邢和璞真是神人啊!”
等到了閬州刺史的家裏,房琯將事情的原委講給刺史聽,並且托付閬州刺史,他死後一定用龜茲板為棺入殮。這天晚上,房琯終因吃魚得病死了,享年66歲。
03
這段頗為離奇的故事,出自唐代段成式誌怪體小說集《酉陽雜俎?壺史》全文如下:房琯太尉祈邢算終身之事,邢言:"若來由東南,止西北,祿命卒矣。降魄之處,非館非寺,非途非署。病起於魚飧,休於龜茲板。"
後房自袁州除漢州,及罷歸,至閬州,舍紫極宮。適雇工治木,房怪其木理成形,問之,道士稱:"數月前,有賈客施數段龜茲板,今治為屠蘇也。"房始憶邢之言。有頃,刺史具鱠邀,房歎曰:"邢君神人也。"乃具白於刺史,且以龜茲板為托。其夕,病鱠而終。
故事到了這兒並沒有徹底結束,兩年後的春天,一個落魄的詩人經過閬州,想起了昔日房琯對自己的種種照顧,頗為惆悵,經人指點,詩人找到了房琯墓,詩人五十來歲的年紀,一張本就沒什麽肉的臉,寫滿了歲月帶給他的愁苦,生活已經讓他吃夠了苦頭,往日的青蔥歲月已不再,他站在房琯的墓前,輕輕撫摸了墓碑許久,與國事和亡友的遭遇殷憂歎息了一番後,提筆寫了一首《別房太尉墓》:他鄉複行役,駐馬別孤墳!近淚無幹土,低空有斷雲。對棋陪謝傅,把劍覓徐君。唯見林花落,鶯啼送客聞。短短幾句詩寫滿了對房琯深沉的哀痛,這個詩人叫杜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