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唐德宗年間,有個人叫韓滉,京兆長安(今陝西西安)人,單聽這個名字,不去了解曆史的人,知道並不多,他是個畫家,還是個書法家,草書得張旭筆法,畫遠師南朝宋陸探微,元朝的趙孟頫對他十分讚賞,稱其:“神氣磊落,希世名筆”。

除此之外,他還是唐朝有名的宰相,唐德宗建中四年(公元783年),涇原發動兵變,這次兵變聲勢十分浩大,鬧得唐德宗十分害怕,差點沒有效仿當年的唐玄宗逃亡成都,關鍵時刻,韓滉站了出來,在他看來這些叛軍外強中幹,隻是仗著人多,並沒有多強的戰鬥力,隻要給他人馬,就能立即平定叛亂。

事實證明,韓滉地看法是對的,他組織了兵馬迅速評定了這場叛亂,事後,唐德宗十分高興,認為韓滉是一個了不起的人才,於是讓韓滉入朝拜相,並一舉封為晉國公。

誰也想不到,這樣一個業務能力高超的宰相,還是一個神探。

某年的夏日,韓滉在潤州(今天的江蘇省鎮江市區)做州官,夏天夜裏無事,就找了幾個部下一起登上了城樓喝酒聊天,酒剛開了頭,就聽一個部下說:“大人,您聽聽看,是不是有哭聲傳來?”

話音剛落,另一個部下說:“確實有哭聲,而且還是個女的!聲音應該是從前麵的街道上傳來的。”

先前一個部下繼續說:“這聲音哭得有點淒涼,莫不是自家丈夫死了?”

兩個部下的對話引起了韓滉地注意,他側耳細細凝聽了片刻,既沒有說話,也沒有喝酒,而是想起了漢代的思想家王充,王充這人曾說過:“人,物也,雖貴為王侯,終不異於物。人死血脈竭,竭而精氣滅,滅而形體朽,朽而成灰土,何用為鬼?”這番話太過深奧,韓滉很清楚自己縱然解釋,兩個部下未必聽得懂,幹脆不說。

轉眼到了第二天一早,韓滉讓兩個部下找到了昨晚哭泣的婦人家,將婦人帶到了衙內,那婦人麵容枯槁,看樣子傷心不已,韓滉對婦人進行了一番詢問,結果一點都不意外,就在昨晚,婦人的丈夫死了。

韓滉就問婦人,你的丈夫白天好好的,怎麽到了晚上就死了?

婦人說是暴病而亡。

但這個結果顯然不是韓滉想要的,他不顧女人麵容如枯槁,一身孝衣,繼續追問,可無論韓滉怎麽問,那婦人就是一口咬定自己的丈夫是暴病而亡,逼問急了,那婦人就一個勁兒哭泣,那模樣梨花帶雨,惹得圍觀的百姓對此議論紛紛。

韓滉隻是不理,見婦人一副打死不說的樣子,韓滉也不再繼續追問,帶著部下去了婦人的家裏,找人打開了婦人丈夫的棺木,開始查驗婦人丈夫的屍體。

經過查驗,屍體並沒有任何被害的痕跡,甚至可以說婦人的丈夫走得很安詳,臉上甚至還帶著某種笑容,對此,部下說大人怕是多慮了,這婦人身如柳絮,且哭得梨花帶雨,看樣子對自家丈夫愛得很深,幹不出謀害自己丈夫地勾當,還是把她放了吧?

韓滉點了點頭,讓部下將婦人放回去了。

一天過後,韓滉再一次讓部下去了一趟婦人的家裏看一看,部下雖不情願,但架不住韓滉的命令,帶著任務去了婦人的家,這次部下發現事情似乎有些不一樣,那婦人丈夫的屍體沒什麽變化,但四周圍繞了很多蒼蠅,尤其是腦袋的四周,蒼蠅圍著嗡嗡嗡個不停,部下拿蒲扇撲殺,蒼蠅一點減少的意思都沒有,反而越聚越多。

部下覺得很奇怪,迅速返回了衙門,將自己看到了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韓滉。

02

韓滉一笑說:“看來我料想一點都沒錯,婦人的丈夫是被她謀害的。”說完讓部下再一次將婦人帶到了衙門。

麵對韓滉再一次詢問,婦人故技重施,一口咬定丈夫是暴病而亡,且掩麵哭個不止。

韓滉讓部下將婦人丈夫的發髻散開,仔細查驗,不要錯過任何一個部位,很快部下就在頭頂處發現了一根鐵釘,鐵釘已經被人打入了頭骨,唯獨留下一個並不容易被人發現的傷痕,如果不是哪些蒼蠅聞著血腥味,根本不可能發現。

麵對事實,那婦人不得不承認,她與鄰家的男人互生好感,為了兩人以後能長相廝守,特意在晚上準備了一壇好酒將丈夫灌醉,然後找來鄰家的男人用鐵釘打入頭頂將其謀殺了。

案子到此真相大白。

但部下卻不太明白,三人隻是在樓上喝了點酒,聽婦人哭了幾聲,再平常不過的事,為何韓滉就能憑這婦人哭聲斷定,婦人的丈夫是被人謀害的呢?

韓滉笑著說:“事情其實也簡單,那天晚上,我聽那婦人雖在哭泣,聲音急湊,卻不悲傷,隱隱約約似有懼怕的東西,這難免讓人奇怪了,我曾讀漢代思想大家王充的《論衡》,書上說,春秋時期鄭國有個叫鄭子產的人早晨出門,聽到一個婦人的哭聲。他就抓住一個仆人的手仔細傾聽,過了一會,派人將那個哭泣的婦女抓來審問,一問之下,果然是這個婦女殺死了丈夫,第二天,仆人就好奇地問鄭子產是如何知道的?

鄭子產說:死了自己所親愛的人的正常表現是,知道丈夫有病了應該憂愁,丈夫快要死了的時候害怕,死了以後悲痛。這個女人的丈夫死了以後的哭聲裏充滿恐懼,所以我知道她必有奸情。”部下聽完,佩服不已。

這則斷案小故事,唐代段成式的誌怪體集小說《酉陽雜俎》》有記載,大概是後人覺得這個故事頗有些趣,所以宋人撰寫的《太平廣記》也將這個故事收錄其中,但我們拋開其它,仔細去品味,故事裏韓滉破案地手段談不上神乎其技,說到底還是仗著前人的經驗,加上韓滉本身另一種身份畫家。

03

《唐朝名畫錄》記載他“能畫田家風俗、人物、水牛,曲盡其妙。”其繪製的《五牛圖》堪稱觀察入微的傑出代表,五頭牛從右至左一字排開,各具狀貌,姿態互異,一俯首吃草荊棵蹭癢,一翹首前仰緩步前行,一縱峙而鳴,一回首舐舌,一絡首而立。據說,一次友人問他:“世上的畫家都認為驢、牛和馬,皆是常見之畜,最難狀貌圖形,不知同為畫家的你有什麽高見?”

韓滉說:“這個其實沒什麽難度,耕牛為農家之寶。隻要畫家能夠細心觀察,還是可以畫出特色的。”作畫尚且需要做到精細,斷案可想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