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話說唐德宗貞元年間,在長安以西望苑驛,有個百姓叫王申,此人心地善良,是十裏八鄉公認的好人,平日裏仗著有些家財,總幹一些樂善好施的善舉,鑒於西望苑驛這個地方頗為偏僻荒涼,日頭大的時候,行人連個落腳歇息的地方都沒有,就自作主張,在路邊廣植榆樹數百棵,沒幾年,這些榆樹長大程成林,樹蔭遮蓋,為來往的行人遮風蔽日;光這樣他還覺得不夠,又在驛站旁邊建了幾間茅草屋。
每年夏日炎炎時,供行人歇腳,喝茶,下棋,並且自掏腰包購買了漿水、果子,很是熱心。
此舉贏得了不少行人地讚揚,有好事者稱讚他是活菩薩。
對此,王申隻是一笑,覺得這點小事算不得什麽,也沒在意,每日依舊是茅草屋缺什麽添什麽。
這王申隻有一個兒子,十三歲的年紀,平日裏也被王申叫來負責伺候來往的行人,小男孩性子活潑,手腳利索,倒也贏得了不少讚揚。
這一日的午後,烈日炎炎,來往茅屋喝茶的行人不少,閑聊之餘,倒也愉快,隻是正午時分剛過,有一女子走到了門前,那女子二八年紀,模樣甚是俊俏,一身綠色衣衫,頭上戴著一塊白布,滿頭汗水,扶著門沿衝著男孩有氣無力說趕路被日頭曬得口幹舌燥,想來討口水喝一喝。
男孩見她楚楚動人,一雙水靈靈的眼睛透著幾分可憐,心地善良的男孩就將女子迎引進門來,倒了一碗水給那女子,那女子也不客氣,伸出皙白的小手,從男孩子手中接過茶碗,低著頭將一碗茶湯喝了幹淨,喝完了,衝小男孩道了聲謝,然後款款地說:”自家住在離此地以南十餘裏處,如今丈夫也死了,也沒個孩子,今天喪期已滿,正要去馬嵬坡親戚家,從這路過,討些吃的。”
一番話說得甚是可憐。
02
王申動了惻隱之心,就將這女子留在家裏吃晚飯,並說:“你若不嫌棄的話,今晚就在這裏住上一晚,明日一早,等天氣涼了些再趕路,如此這樣日落時分就可以抵達馬嵬坡了。”
有這樣的好事,是個人都答應,那綠衣女子自然也不例外,一口答應了。
晚飯時,一家人三口加上這綠衣女子圍桌而坐,吃完了晚飯,王申的妻子就將綠衣女子帶到了後堂,兩個女人一見如故,不多時就以姐妹相稱了,王妻請綠衣女子幫著做些針線活。
綠衣女子一口答應,接過王妻手中的衣服開始沿著袖子邊做針線,燈火下綠衣女子每一針每一線都細密,根本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出來的。
此番舉動,立即贏得了王妻的讚揚,晚上睡覺時摟著王申將這事兒給說了。
王申覺得這女子雖結過婚,但沒有孩子,且手腳麻利,模樣也可人,十裏八鄉都碰不上這樣的女子,不如讓她留下來,給自己兒子做個媳婦。
王妻也有這個意思,便從床榻上爬起來,去了綠衣女子的房拉著綠衣女子小手說了夫妻倆的想法。
綠衣女子聽完笑著道:“小女子現在一身孤苦,願聽您的安排。”
見綠衣女子答應,王申夫妻十分高興,第二天一早就給兒子辦了婚宴,邀請十裏八鄉的客人做了見證,如此一來,綠衣女子算是正式成為了王家兒媳。
此時正是酷暑,外麵熱得厲害,夫妻兩人被人推入了洞房,待眾人都退去了,綠衣女子一把拉過王申兒子的手,附在他耳旁告誡他說:“我一路上走來,聽人說這個地方盜賊很多,切不可開著門睡覺。”說完,就用一雙十分動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王申的兒子。
王申的兒子雖年紀不大,卻也見多識廣,知道今天是個什麽日子,就下了床,很聽話的找來一根巨棒將門給頂住了。
不多時,到了入夜時分。
一聲慘叫打破了夜晚的寧靜。
王申的妻子突然被噩夢驚醒,在夢中,其子披著頭發哭訴:“母親,孩兒快被鬼吃盡了……”
03
王妻覺得這事兒有些怪,但那裏怪又說不上來,於是就將所夢之事告訴王申,王申卻一副不以為然的神情,說道:“你啊,這是羨慕,這樣的好兒媳被你找到了,這是喜極而說的夢話麽?”
王妻將信將疑地躺下繼續睡。
剛入睡,夢境再次而來,此番夢境和先前大不相同,兒子除了哭泣,還一個勁兒地喊疼。
王妻驚醒後,又將夢中所得告訴了王申。
此時王申也有了一股不好的預感,躊躇了一番後,終於拉著妻子下了床,點上蠟燭去了兒子的房建,來到門口,夫妻二人衝著裏麵呼喊兒子的名字,喊了半天,裏麵一點動靜也沒有,王申感到事情有些非同尋常,又連喊了幾聲兒媳的名字。
可四周寂靜一片,沒有任何的應答之聲。
王申大喊了一聲:“我兒有危險!”說完用力撞門,砰砰砰撞了足足三下,將門撞開,剛一開門,裏麵忽地竄出一物,圓眼利齒,其身暗藍,一如厲鬼,猛然而去。此時,王申之妻已經嚇得癱於門口,王申哆嗦著進了屋子,哪還有兒子的影子……
04
這則故事被段成式記錄在《酉陽雜俎?支諾皋》中,原文如下:貞元中,望苑驛西有百姓王申,手植榆於路傍成林,構茅屋數椽,夏月常饋漿水於行人,官者即延憩具茗。有兒年十三,每令伺客。
忽一日,白其父:“路有女子求水。”因令呼入。女少年,衣碧襦,白幅巾,自言:“家在此南十餘裏,夫死無兒,今服禫矣,將適馬嵬訪親情,丐衣食。”言語明悟,舉止可愛。
王申乃留飯之,謂曰:“今日暮夜可宿此,達明去也。”女亦欣然從之。
其妻遂納之後堂,呼之為妹。倩其成衣數事,自午至戌悉辦。針綴細密,殆非人工。
王申大驚異,妻猶愛之,乃戲曰:“妹既無極親,能為我家作新婦子乎?”女笑曰:“身既無托,願執粗井灶。”王申即日賃衣貰禮為新婦。
其夕暑熱,戒其夫:“近多盜,不可辟門。”即舉巨椽捍而寢。
及夜半,王申妻夢其子披發訴曰:“被食將盡矣。”驚欲省其子。王申怒之:“老人得好新婦,喜極囈言耶!”妻還睡,複夢如初。
申與妻秉燭呼其子及新婦,悉不複應。啟其戶,戶牢如鍵,乃壞門。闔才開,有物圓目鑿齒,體如藍色,衝人而去。其子唯餘腦骨及發而已。
故事頗有些嚇人,讀來還是有些趣味的,唯一可惜的是,故事到了這兒就戛然而止了,頗有幾分意猶未盡的感覺。
參考書目:《酉陽雜俎》《太平廣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