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唐朝有個官員叫劉晏,能力十分出眾,先後仕京兆尹、戶部侍郎,到了寶應二年(公元762年)升任吏部尚書,拜相,領度支鹽鐵轉運租庸使。安史之亂平定後,大唐國力懼損,天下戶口什亡八九,百曹荒廢,曾無尺椽。中間畿內,不滿千戶,井邑楱荊(楱應改為榛),豺狼所號,貢賦不入,朝廷府庫耗竭,京師鬥米千錢,禁軍無糧可吃。上任的劉晏實施了一係列的改革,靠著過硬的理財手段,一舉改善了大唐朝廷戰後收入窘迫的情況,功勞可謂不小。

然而,到了建中元年(公元780年),唐德宗信任奸臣,構陷理財能手劉晏,最終被賜自盡,家眷被流放到嶺南,朝中受牽連的有幾十人,全國都認為冤枉,迫於奸臣的勢力,無人敢為其鳴冤。

其時,劉晏府上有個判官叫李邈。這人平日裏幫著劉晏整理文件,工作幹得還算認真,很得朝廷信任,不曾想,因劉晏一事牽連被罷免了官職,不得不返回家中。

他家在陝西高陵這個地方,離長安並不遠,自家還有一座大莊園。

回到家中的李邈沒幹別的,第一時間將管家叫到跟前,開始對莊園的賬目進行查閱,一查之下,李邈發現自家莊園住著一個莊客(一種在地主田莊裏佃農和雇農)竟欠了五六年的租金了。這就有點說不過去了,如果說以前,李邈也就算了,畢竟還有官身在,可以領取朝廷的俸祿,眼下官職被罷免,今後的餘生就靠這座莊園生活了,錢財上能多一筆是一筆,再者,五六年的租金可不是一筆不小的錢財。

於是,李邈讓管家把莊客找來詢問,管家說,這個莊客有點奇怪,雖人在莊園裏住了五六年,但平日裏著實沒怎麽見著,也沒見他下莊園幹活,行為頗有些怪異。管家的一番話,成功引起了李邈的警覺。

出於對莊園安全考慮,他決定去見一見這個奇怪的莊客。

不曾想莊客竟先行了一步,聽說李邈回來了,立馬將拖欠五六年的租金給上交了,還額外的補充了一點。

如此態度,非但沒有李邈放下警惕,反而更添了幾分疑慮,他懷疑這人怕是做什麽非法的勾當,苦於沒證據,一時也不知該如何是好,思來想去,唯有在暗中不動聲色地觀察莊客。

通過幾天的觀察,李邈發現,他們果然如管家所說,既不耕作,也不經營,但到手的錢卻不少。

這成功引起了李邈的好奇心,就詢問莊客原因。

莊客態度極好,見李邈詢問,也不隱瞞,隻是將聲音壓低了些說:“主人既問話,我們自當不能隱瞞了,我們雖然在這幾年做了您的莊客,但您想必也看出來了,我們並非從事田莊和買賣的人!”

李邈點了點頭,說:“這點我已知曉,隻是爾等既不從事農耕,也不做買賣,這租金從何而來呢?”

02

莊客微微一笑,說:“我一直從事盜墓營生,這行當風險大,回報也就高了,所以手中還有些閑錢,聽說您回來了,我就把租金給交了!”

李邈點了點頭說:“原來如此,關中這個地方,南倚秦嶺山脈,渭河從中穿過,物華天寶,人傑地靈。四麵都有天然地形屏障,易守難攻,從戰國時起就有四塞之國的說法,不說前朝,就是我朝,也有不少陵墓在關中,據我所知,貞觀十年,長孫皇後病危,臨終之時遺言薄葬。我太宗皇帝遵照長孫皇後的遺言,在皇後崩後,把她臨時安厝在九嵕山新鑿之石窟,陵名昭陵。並決定把昭陵也作為自己的歸宿之地,等他駕崩後與皇後合葬,有太宗皇帝的榜樣,此後我朝曆代皇帝都安葬此地,乾、定、橋、泰、建、元六陵,莫不是造屋三百七十八間,橋陵一百四十間,規模不小。我朝尚且如此,其他大朝小國葬在這裏的帝王貴族可不少,平日裏盜墓之事亦猖獗,這些事我在長安倒也聽人說起一些,隻是沒想到自己的莊園裏也有人幹這個營生。著實有些意外,我聽說幹這行都會遇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你長年幹這個就沒碰上幾個,不妨與我說道說道,你放心,我會保密的!”

莊客見李邈對盜墓感興趣,倒也有些意外,有些不想說,礙於自己租了人家莊園,瞞著人家幹了五六年的盜墓,於情於理有些說不過去,加上李邈模樣敦厚,確實不像說謊之人,沉吟了片刻,說道:“這事兒其實沒外麵傳的那麽邪乎,但也不是一點都不存在,就說前不久吧,我兄弟發現了一個古墓,那古墓離咱們的莊園並不遠,大概十多裏地左右,隱藏在一片鬆樹林之中,往林子裏再走上兩三百步的樣子就能看到殘缺的墓碑了,我隻是看了一眼,就知道這是個大墓?”

李邈問:“何以見得?”

莊客說:“這個您有所不知了,這墓周圍亂樹雜草叢生,墓碑不知是被雷劈斷了,還是被歲月給摧毀了,倒在了一堆雜草之中,上麵的字跡已經不複當年的影子,縱然仔細去辨認也看不出寫得是什麽?但這個墓的土堆積的很高,墓就顯得特別的大,而且墓碑的材質極好,尋常人家根本用不起這樣的材質。”

李邈點了點頭說:“言之有理!”

莊客見成功引起了李邈的興趣,繼續說道:“我一看是大墓就渾身來勁,讓我們的人在墓旁挖土,挖了數十丈的樣子,才遇到了一扇厚重的石門,石門被人用鐵汁澆築封藏,這點難度,自然難不住我們,我讓人找來糞汁,再架上大火燒,沒多久糞汁就被燒開了,我讓人用滾燙的糞汁澆灌,浸泡,幾日後,石門就被我們順利地打開了。

我們當時光顧著高興,忘記了自己是在古墓之中,危險隨時存在,我的人剛衝進去幾個,就被裏麵暴雨一樣的弓箭射殺了。

03

當時正值黃昏,雖然我們的人點了火把,裏麵依舊看不真切,加上剛才被裏麵恐怖的一幕給嚇壞了,不少人想要退出去,我告訴他們,我們已經進入了古墓,退出去死得更快,迫於我的威嚴,想退出古墓的人也就打消了退出去了的念頭。我常年幹這個,對這些古墓機關還是有些了解,通過剛才的一番觀察,我認為這隻是一個機關,而且是可以破解的,我讓人往裏麵投擲石塊先行試探一番。

果然如我所料,我每一次投擲,裏麵就有一股飛箭射出,我讓人前前後後投了十來次石塊,裏麵的飛箭才結束了射殺,我知道,這個機關是破了,我們高舉火把,一個跟著一個進入了古墓。

順著狹窄昏暗的甬道走了約莫上千步的樣子,我們發現了第二道門,有了第一道門的經驗教訓,我的人這次要謹慎得多,饒是如此,第二道門剛打開,我的人還是有兩個倒在了血泊之中,不光如此,幽暗之中,我似乎隱隱約約看到了人影在晃動,我很清楚,那並不是我的人,我讓人將火把高舉,湊近一看,差點嚇得我魂飛魄散,就見門後麵有數十個將士,人人皆身著錦衣,圓睜雙目,舞動利劍,擋在我們的麵前,我還算鎮定,可我的人沒見過這種陣仗,膽小的嚇得丟了手中的火把和武器,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磕頭求饒。

不瞞莊主,我雖是個膽大之人,陡然之下,碰上了這種局麵也是嚇了一大跳,但我畢竟是幹了多年的盜墓,遇到並且破解的機關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似這種以活人把守陵墓大門的幾乎沒有,我思索了片刻,覺得這事兒不太可能,就大著膽子舉起火把湊了過去,定睛一看,發現那一排排穿著錦衣的將士隻是站在原地舞動手中的刀槍棍棒,並不曾移動半分,再湊近一些,頓時哈哈大笑起來,原來他們隻是一個個巨大的人形木偶罷了。

搞清楚了狀況,一切就不怕了,我招呼哪些還跪在地上磕頭的同夥,讓他們跟在我身後,掄起大棒衝著哪些巨型的木頭人掄擊,足足敲打了十幾下,那是十幾個巨型木頭人手裏的兵器才被我們打掉了。

如此一來,我們通過了第二道門,順利進入了主墓室。

換而言之,這個古墓算是被我們打開了。

可凶險也就更重了幾分。

04

和外麵相比,主墓室就顯得安全多了,但氣氛且詭異不少。

我開始觀察室內的情況,墓的四壁上都畫著色澤鮮豔的武士畫像,個個金剛怒目,相貌猙獰可怕,膽小的看到這情景也是嚇得瑟瑟發抖,我嗬斥了兩個,也就懶得去理會,獨自去了墓室的南壁。

南壁上,有一口彩色的棺木,被墓頂垂下一根很粗的鐵鏈懸吊著,棺木表麵的漆層泛著幽幽的亮光。顯示著這個墓的主人身份不一般,除了這點之外,在棺木下方的石台上,金銀珠寶堆積如一座小山,金色的光芒在棺木的下方形成了一道詭異的光暈,如同佛光。

如此詭異的一幕,多少讓人懼怕。

但人這東西有時很奇怪,明明怕得要死,可一看到哪些堆積如山的金銀珠寶,膽子就大了許多,你說奇怪不奇怪?

聽莊客如此一問,李邈笑了笑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自古以來都這個道理,這些人膽子忽然變大了,究其原因,說到底還是骨子裏貪婪給了他的勇氣。”

莊客點了點頭道:“主人你是個明白人,可惜我的人並不知道,一些膽大的人看到這麽多金銀珠寶,早將凶險給拋之腦後了,紛紛自告奮勇去盜取寶貝,我想要阻攔已經阻攔不住了,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踏上了那棺木的石台。就在他們的雙腳踏上石台上,忽然從棺木的兩側刮來了兩股冷風,跟著不等我的人反應過來,就有沙子傾瀉了下來,風越刮越大,沙子也越泄越多,沒多時就到了他們的膝蓋處。”

這般恐懼的一幕,我差點沒嚇暈過去,總算我還算沉著,知道今晚這金銀珠寶是拿不到了,大喊了一聲,拔腿就往回跑,其他兄弟見我如此,也紛紛往回跑,等我們從第二道墓門逃出去時,流沙也來了,隻是一眨眼的功夫,石門就被流沙堵塞,剛才跟著我一起跑的兄弟,被什麽東西絆倒了,脫身不得,被活活掩埋在古墓裏了。

等逃出來,我才發現,一行人就剩下我和我的兄弟了,我們兩人驚魂未定,一路狂奔逃到了地麵上,才大大鬆了一口氣。

此時,已是後半夜十分,冷月高掛,鬱鬱蔥蔥的鬆樹林裏火光點點,偶爾傳來幾聲老梟的鳴叫聲,這聲音讓人肝膽俱裂,哪還敢再去想哪些金銀珠寶啊。

回去後,我們找到了一個晴朗的午後,備了些酒菜,在古墓的殘碑前祭拜了幾個死去的夥伴,並且大家相約,從此再也不幹盜墓的勾當了。

因為,太嚇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