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唐朝大和九年(公元835年),有個叫李彥佐的人在滄州(今河北省轄地級市)做官,官不大,卻做得很接地氣,因此在當地很受百姓敬仰,這一年,朝廷忽然來了詔命,讓李彥佐將浮陽的兵馬調到黃河以北。
這個任務難度有點大,其時,正值隆冬十二月,白茫茫的雪花覆蓋了大地,到處都是霜凍,李彥佐很不想去,奈何朝廷有命,身為局中人不得不前往。
他率領大軍趕到了泉城(今天的山東省濟南市),郡府的官員隻能敲打浮冰引導船隻向前行駛,但冰太多了,船碰到厚厚的堅冰,巨大地衝擊力讓船隻產生巨大的傾覆。
好巧不巧,船隻碰撞產生的傾覆把皇帝下達的詔書掉到河裏。
在那個時代,丟了皇帝的詔書可是一等一的死罪,弄不好還要被滿門抄斬。
身為主帥的李彥佐十分害怕,不吃不睡躺過了六天,因為萬分焦急,以至於鬢發在一夜之間突然全白了,這種奇怪的特征,導致了他的相貌也變得衰老削瘦,一副病怏怏的模樣,參謀助手們也都說他的相貌發生了變化,讓他好生休息一下。
然而,此時此刻的李彥佐顧不得這些,他找來管理河道的官員,嚴厲地對他說:“聽著,找不到皇帝的詔書,不光是我,大家都得跟著死。”
02
管理河道的官員被李彥佐的一番恐嚇嚇得夠嗆,急忙派人去找,可皇帝的詔書掉在了大河裏,河水滔滔,除了翻滾的浪花,哪裏還有詔書的影子,這時有一個官員湊了過來,小聲地找李彥佐商量,表示要解決這事兒還得從後者身上下手,那官員表示,李彥佐平日做官口碑極好,滄州一帶的百姓都敬若神明,既然皇帝詔書掉到了河裏,不如以神明的方法來解決。
李彥佐不置可否。
見李彥佐沒有跳起來罵人,那官員就從懷裏拿出來了一套請神明的方案來,按照那官員的意思,請李彥佐放下架子,親自到河邊祭祀一下,把祈禱詞送給河神,憑借李彥佐的誠心與賢明,拚死索要,河神一定會把皇帝的詔書給送回來的。
雖說這法子有些不可思議,然而,此時的李彥佐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權當活馬當死馬醫了,當日,李彥佐就下令河道官員準備酒爵、美酒、牛羊等肉,並讓管理祭祀的人站在河邊大聲傳話質問河神,自己則站在河邊開始向河神祈禱,為了顯示自己的誠心,他還親自寫了一篇獻詞:聖明的天子在上,河流高山。祝史鹹秩,是我們這裏的聲望。我們定期祭祀未曾欠缺。然而水神河伯你是黃河裏魚蝦水族的首領,應當護衛天子的詔書,為什麽反而將它淹沒了呢?如果你不把它還給我,我在吃齋後祭祀的時候將要告訴上天,天將處罰你。”
祈禱用的獻詞朗誦完畢,眾官員都把目光看向河麵,四周一片寂靜,唯獨河水嘩啦啦作響。
03
就在眾官員感到沒希望之時,忽聽得有聲如打雷一般傳來,跟著河冰從中斷開約三十丈。一看這情景,管理河道的官員大喜,叫嚷道:“李大人,快看,湊效了,湊效了!”
說完,就讓人沉下釣鉤去求索要皇帝的詔書,釣鉤入河水不多時就把皇帝的詔書給釣了上來,皇帝的詔書封角都沒變樣,唯有詔書上的篆文印跡稍微濕了點。
一看皇帝詔書找到了,眾鬆了一口氣,紛紛說這事全耐李彥佐平日裏做官政令務嚴明簡要,謙虛誠懇對待萬物,才感動了河神,讓河道官員將皇帝詔書打撈出來,挽救了大家的性命。
這則匪夷所思的故事被段成式記錄在《酉陽雜俎卷九?事感》裏,全文如下:李彥佐在滄景,大和九年,有詔詔浮陽兵北渡黃河。
時冬十二月,至濟南郡,使擊冰延舟,冰觸舟,舟覆詔失。李公驚懼,不寢食六日,鬢發暴白,至貌侵膚削,從事亦訝其儀形也。乃令津吏:“不得詔盡死。”吏懼,且請公一祝,辭致於河吏,憑公誠明,以死索之。
李公乃令具爵酒,使祝傳語詰河伯,其旨曰:“明天子在上,川瀆山嶽,祝史鹹秩。予境之內,祀未嚐匱,爾河伯洎鱗之長,當衛天子詔,何返溺之?予或不獲,予齋告於天,天將謫爾。”
吏酹冰,辭已,忽有聲如震,河冰中斷可三十丈。
吏知李公精誠已達,乃沉鉤索之,一釣而出,封角如舊,唯篆印微濕耳。李公所至,令務嚴簡,推誠於物,著於官下。如河水色渾,駛流大木與纖芥頃而千裏矣。安有舟覆六日,一酹而堅冰陷,一釣而沉詔獲,得非精誠之至乎!
整個故事帶著某種神秘感,細細品來,隻覺世間不可能有如此神奇的事,實則不然,這裏麵多多少少表達了作者段成式的一點願望而已,段成式自幼即力學苦讀,博學強記,少好獵。其禪見洽聞,為時人所歎服,自言:“成立以君子恥一物不知”,靠著父親段文昌的關係,中年的段成式來到了長安城,就任秘書省校書郎,居府第“修行裏”。
他自己說:“唐武宗癸亥三年夏,予與張君希複善繼,同官秘書。”後來,他“累官遷尚書郎”,又出任吉州、處州、江洲刺史,出任江州刺史,至“大中中(約公元851-856年前後)重新回到了京城,仕至太常少卿”。晚年居長安時,“以閑放自適”“尤深於佛書”,於鹹通四年六月(公元863年)卒,享年約六十一歲。可以說,從中年開始,段成式一直在做地方官,處理地方事務,前前後後二十餘年。
04
故事中的李彥佐平時在各個地方任職的時候,表現得比較賢明,處理政務上務必簡潔嚴格,對待他人更是謙虛謹慎,以至於李彥佐在各個地方為官的口碑很好。
時至今日,我們沒有資料證明段成式內心深處認為做官就應該是李彥佐這個樣子,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李彥佐政令務求嚴明簡要,謙虛誠懇地對待萬物是一種理想的為官之道,讓段成式十分讚賞,否則河水河水滔滔不止,顏色渾濁不堪,巨大的衝擊力,瞬間就能把大木頭和小草棍衝到幾千裏之外,怎麽可能在大船翻了六天,通過一次荒誕不羈的祭祀活動就讓黃河堅冰斷裂,一次垂釣就把已經沉入水裏的詔書給釣上了呢?
這個荒唐的事實,似乎除了李彥佐精誠所至感動了河神之外,我們再也找不到其他合適的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