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動筆寫這個故事,準確的說應該是緣自一次酒會,酒會是那一年參加的,時至今日竟一點記憶都沒有,唯一能留在腦海裏的,隻有一個大概的情景。

酒會上來的人並不是圈裏的人,即便是說話,大概率也是工作上的事,能從工作衍深到文學課題的少之又少。

如果非要給一個概率百分數的話,這個概率會在20%之間,隻因再怎麽說,能參加酒席的多半是上過大學的人,書還是間接性地讀了幾本,骨子裏那點文學素養多少還殘留那麽一點點。

但如果話題繼續延伸,一路穿過懸疑,盜墓,轉而到曆史的話,這個概率會少得可憐,有時你會發現,你偶爾丟出的一個人名,很多人都不曾知曉。

連這個前提都不曾在,接下來的人生大事,曆朝曆代,曆史典故就無從談起。

參加的酒會多了,讓我也漸漸明白了一個道理,熟知曆史,閱讀曆史,說曆史故事,似乎也要門檻。

而且這個門檻還不低。

能聽到這個故事,依舊是酒會。

我清楚的記得,那天正好是二十四節氣中的第十八個節氣,秋季的最後一個節氣,按照老人的說法,從這一天開始,萬物畢成,畢入於戌,陽下入地,陰氣始凝,天氣漸寒始於霜降,這樣的天,既適合吃點紅柿子,禦寒保暖,還能補筋骨,最好的當時是喝點小酒,“煲羊肉”、“煲羊頭”、“迎霜兔肉”的食俗,最能體現這一天的到來,熱乎乎的羊肉,兔肉,燙過的小酒,喝到胃裏,暖陽陽的,既過了霜降,又能增進了感情。

酒席如期約了起來,來的人陸陸續續,除了幾個朋友外,人堆裏多了一個陌生麵孔。

至於人是誰帶來的,我並不曾留意,也沒有去計較,酒局,很多時候圖的不是你花了多少錢,喝了多少酒,吃了多麽昂貴的菜肴,而是一個熱鬧。

人多,就是熱鬧的基準之一。

經朋友介紹,才知道對方是叫韓剛,是一名教了四年中學的語文老師,不過現在已經辭去了公職,去了廣州做了圖書生意,大概是因為我們有那麽點共同的東西在;所以很快就有熟悉了。

人一旦熟悉,話題就不免多了起來。

02

和其他朋友一味的詢問,今年工作如何,掙了多少錢,那些行當好掙錢之類的話題,我發現非但自己不喜歡參與這種既沒有營養,也沒有任何參考價值的話題,韓剛也不喜歡,隻是低頭坐在角落裏品著小酒,不知這種落寞身影吸引了我,還是我同樣沒有融入酒局的歡樂氣氛,總之一句話。

我端著酒杯朝著韓剛靠了過去。

見我坐了過來,韓剛並沒有表示出多少熱情,隻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我也沒在意,衝著他回了一下,算是認識了,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得多,兩人有著共同愛好的人,總能找到相同的話題,奔波在各大城市之間的韓剛對於曆史有自己獨特的見解,每每聊起一個曆史事件,他總在不經意間給人發人深省的感覺。

這次酒局聊天我們相當愉快。

當然我不否認,這裏麵也有韓剛出版人的身份使然,畢竟是在文字圈裏摸爬滾打,對於玩圖書出版的人,天生帶著某種親近和敬佩之感。

自這次匆匆一聚後,我們彼此留下了聯係方式,後來他遊走全國各大圖書市場,總能發點圖書照片給我,其中曆史居多,每次配上一個大大的笑臉。

大意是這個生意我還在做。

曆史我還在熱愛。

我每次都發出一臉的羨慕,如其說羨慕,不如說是敬佩,在如今這個物欲橫流的社會,還有人如此堅持的做一件事,而且年複一年的去熱愛,這件事的本身就是一件十分了不起的事。

這種關係前前後後維持了大概一年多的樣子,某年某月某日的一天,韓剛給我發了一條消息,圖書出版生意不做了,重新回到學校做一名光榮的人民教師。

這個決定來得太過突然,頗有些意外,但細細一想也是情理之中,畢竟人不能光為熱愛而生活,說到底人還是為了生活而生活,任何的選擇都需要服從這個基礎之上。

韓剛由此決定,並不奇怪。

沒了圖書,我們的關係似乎也漸漸沒了聲音,往日的圖片沒了互動後,生活似乎重新回歸了本來就應該有的樣子,在時間一點一點往前推遲下,我幾乎快忘記了這個人。

人潮之中,能記住的人本身就少,更何況一個記憶並不長久,遺忘起來更加的容易。

隻不過,我忽略了熱愛這玩意的魅力。

大概過了一年左右,一直沒有動靜韓剛,忽然給我發了一張圖片。

附帶的內容著實讓人熱血沸騰,重新回歸教師崗位的他,實在放不下那一本本的圖書,說到底從內心深處而言,那個龐大,在旁人看來毫無魅力可言的書本才是他最初的內心。

本著不忘初心,在一番猶豫過後,他再一次選擇了遵從自己的內心,選擇了那個被他拋棄的圖書出版事業。

對於這個決定,無疑是值得高興的,為此我仿佛看了那張照片,如其說是照片,不如說是一本書,這本書頗有些老舊,就連扉頁的字,都不是現在的宋體字,厚厚的曆史感撲麵而來。

我拿著手機,對著照片揣摩了很久,才艱難地認出了扉頁的四個字——《酉陽雜俎》,作者是一個叫段成式的人。

03

出於對韓剛的信任,我迅速拿出手機進行了查閱,一查才知道這是一本唐朝博物類筆記小說,主要記錄的仙佛鬼怪、人事以至動物、植物、酒食、寺廟等等,《四庫全書》評價此書:“自唐以來,推為小說之翹楚”。對後世諸如《聊齋誌異》、《夷堅誌》影響頗大,毫不客氣的書,對於今天我的來說,這是一個很陌生的書,也是一個很陌生的名字,但絕對是一本有趣的書。

按照《四庫全書總目》的解釋說:“'酉陽雜俎’者,蓋取梁元帝賦'訪西陽之逸典’語。二西藏書之義也。

南北朝時期南朝梁元帝所謂的“酉陽逸典”即藏諸世外的秘籍奇書,古人多視小說為此類,這就是書名“西陽”二字的含義。

“俎”本是古代祭祀或宴會時盛放牲肉的禮器,這裏則是代指不同於正味的奇味。“雜俎”者,天地之間凡百奇味,雜然前陳,以喻本書所記天覆地載,無所不有。

這一點,《酉陽雜俎》確實做到了,比如寫唐高祖李淵的精奇悍勇:“隋末,嚐以十二人破草寇號無端兒數萬。又龍門戰,盡一房箭,中八十人。”這是正史所不存的。又如,寫駱賓王的《討武曌檄》傳到武則天手中:“則天覽及‘蛾眉不肯讓人,狐媚偏能惑主’,微笑而已。至‘一抔土未幹,六尺之孤安在’,驚呼曰:‘宰相何得失如此人’。”如此神來之筆,可謂是獨一份了。

除了這些正史所不存的史料外,《酉陽雜俎》最大的特色無疑是不可思議,根據《卷一?天咫》的記載,在唐文宗大和年間,鄭仁本的表弟和一個王秀才遊嵩山,不知不覺間走進山林深處迷了路,眼看著天色就要黑了,再找不到路,就要在荒山野嶺裏過夜了,正在煩惱的時候,忽然就聽見山林中傳來鼾睡的聲音,由於在山裏,兩人誤以為這是野獸睡覺的聲音,所以遲遲不敢動。

等了許久,也不見野獸出沒。

04

兩人大著膽子順著聲音尋過去,就看到見一個人穿著一身白得出奇的衣服男人,正枕著—個包袱在熟睡。

一看不是野獸,兩人膽子頓時大了不少,急忙上前將白衣人叫醒,白衣人被人推醒,很不滿地說道:“你們要幹什麽?”

王秀才問:“敢問兄台可知官道在哪兒,麻煩指點一下,我們迷路了,回不去了!”

白衣人看也沒看兩人,招了招手說道:“那跟我來吧!”

二人在下山途中又問道:“不知兄台為何孤身一人睡在這深山中?”

那白衣人笑著說:“君知月乃七寶合成乎?月勢如丸,其影,日爍其凸處也。常有八萬二千戶修之,予即一數。”這段話的意思,你們可知月亮是由七種寶物合成的嗎?月亮的形狀像個圓球,月亮上的陰影,是日光照在它表麵凸起的地方造成的。有八萬二千戶人家負責修鑿月亮,不巧的是,我就是其中之一。”

這種聞所未聞的說辭,讓二人聽後驚訝不已。

見二人這般模樣,白衣人還以為他們不相信,幹脆一屁股坐了下來,從懷裏取出了一直抱著的包裹,然後打開了包袱,從中拿出了用來“修”月球的玉斧、玉鑿等工具。

除此之外,包袱裏還有兩團玉屑飯,白衣人將玉屑飯送給二人,並說:“你們分吃了玉屑飯,雖然不能夠長生不老,但卻可以一輩子不生病。”就在二人將信將疑之際,白衣人從地上站了起來,伸手給二人指了一條路:“隻要順著這條路走,自然就可以走到大路上去。”說完,白衣人就不見了。

故事就此戛然而止,但信息量不小,要知道那可是在一千多年前的大唐,換句話說,白衣人不光看到了月球,還能修複月球,這個技能要比171世紀初伽利略發明了天文望遠鏡觀察到的月球還要早上800年,看到了這兒,你還能說這本書不是包羅萬象麽?

答案肯定是否定的。

這一點,段成式大概也有些自鳴得意,他在《酉陽雜俎》的序言裏說:

本書不像《詩經》、《尚書》等經部之作那樣味如大羹,不像史部味如肴悉,也不像子部味如肉醬。這部書就如炙鴞羞營之類的野味,達人君子豈肯動筷子?我之所以執著於此,不以為恥或許因為這是獨具特色的誌怪小說之書吧。

段成式的這個自我診斷是很明確的,什麽《詩經》、《尚書》那是讀書人的書,是美味佳肴,而我的《酉陽雜俎》是一本獨具特色的誌怪小說。

它屬於野味。

05

如此一本涵蓋人文曆史,妖魔鬼怪的小說,當時的我多少提不起興趣,用自己的話說,這年頭新書都看不過來,更不用說這樣一個晦澀難懂的古書,出於一種信任,我耐著性子打開了書頁,那一刻,塵封多年的曆史似乎在眼前變得鮮活起來。

一場關於大唐詭異曆史的故事就此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