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是唐懿宗鹹通九年,西元八六八年的夏末初秋。

魚玄機庭院的樹葉開始泛黃了,**卻悄無聲息的開放起來,蝴蝶也逐漸的消失了。

沒有下雨的時候,長安的空氣仍然漂浮著各種各樣的氣味,不過在大雨覆蓋之下,一切氣味都被抹殺,隻是濃鬱的潮濕水腥之氣彌漫天地,宛如記憶被人粗暴的刪除,雨水覆蓋一切氣味,包括綠翹破裂頭顱散發的血腥味道。

魚玄機隻是記得那天眼淚的鹹味,還有一天一地的茫然和孤獨,魚玄機從未感到這樣的孤獨和絕望。

對於李為友的講述,吳阿四覺得有很多不太符合實際的地方。

趙本也覺得吳阿四言之有理,李為友的講敘和他聽到的有很大的差別。

獄吏周波並沒有聽到過這些內容,事實上魚玄機說這些事情的時候,他都在睡覺,這事情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所以他不發言。

李為友揮揮手不耐煩的道:“我反正聽到的就是這些,你們不想聽就算了。”

我對李為友道:“李郎不要多心,你說的這些對我都有幫助,總之希望大家配合我把這事情搞清楚,現在我掌握的情況越多,對抓捕行動就越是有利。”

李為友抱拳行禮:“使君辛苦,我們一定配合的。”

他對著趙本冷笑道:“那你又來說說,當時她說了些什麽內容?”

趙本說,其實那天魚玄機說殺綠翹的時候,並沒有李為友說得這樣仔細,她隻是輕描淡寫的說那天下雨她準備去拜訪雪道長,半路折回,結果發現婢女綠翹和仇三在幹壞事,仇三被發現之後便溜了,魚玄機於是一怒之下就教訓了綠翹,兩人廝打中,魚玄機不小心推了她一把,結果,在雨中的綠翹仰天倒去,後腦撞在石柱下的一塊巨石尖上,當場斃命。

趙本說,魚玄機的確是殺了綠翹的,不過是屬於誤殺,而不是像李為友說的那般,如果照李為友那麽說,綠翹就是屬於自盡,和魚玄機一點關係都沒有。

吳阿四也點頭,說他聽到的內容和趙本說的差不多,而李為友這樣說,無非就是想幫魚玄機脫罪而已。

李為友當時就急了,罵道:“你們兩個王八啖屎狗!合起來對付我啊!”

三個人都急了眼,站起來就準備動手,周波吼道:“你們這三個王八養的!使君還在麵前你們就這樣廝打!還有體統沒有?”

李為友憤憤的指著兩人道:“這兩個啖屎狗分明就是不滿魚玄機,他們如此說無非就是想把她往死路上推罷了!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他們的居心!”

其實我也不知道他們中誰說的是真或是假,不過如果因為這事情就在監獄裏亂糟糟的打起來,這也不是我想要的結果。

於是我對他們道:“各位,這事情關係到大家身家性命,希望大家認真一點,如果我早日抓到魚玄機,這對大家都有好處。”

李為友憤憤道:“這兩個廝一直不滿魚玄機,本來大家都是同行,有的話能不說的我就不說,但你們這樣幹也太沒勁了吧。”

趙本怒道:“要不是那個賤女人越獄,你我幾人還能關在這裏嗎?事到如今你還幫她說話你腦袋是不是被撞了?”

李為友道:“這不是幫她不幫她的問題,關鍵是使君要的是真實情況,使君要真實情況才能調查事件真相,我總不能跟你們昧著良心抹黑她罷。”

聽了李為友這話,我覺得有必要表明我的態度了:“李為友說得對!大家一定要跟我說真話,不要因為個人不滿魚玄機就對她胡說八道,這隻會混淆視聽,影響到我的分析。”

周波歎息:“其實真相一點都不重要了,現在麻煩的是她越獄已經成為事實,即便你抓到她幫她洗清罪名,也不能改變我們玩忽職守的罪過,現在我們隻望使君能夠抓這賤女早日歸案,幫我們在杜大人那裏美言幾句才是真啊。”

趙本恨恨道:“早知道我就強女幹了那騷娘們,起碼也得爽了。”

吳阿四道:“現在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想著這些啊。”

李為友道:“周爺說得極是,我們還是全力配合劉使君把事情說清楚吧。”

看他們的態度,我覺得李為友說的話可信度高,於是就繼續讓李為友把魚玄機的事情說下去。

李為友說,魚玄機來了之後,好好的一個監獄搞得不正經起來,這使得吳阿四和趙本極度的不爽。他二人不爽的緣故是因為魚玄機的到來,他們不方便對她囚室的女犯下手,本來他們也可以去侮辱其他囚室裏的女犯,但那些女犯身上臭烘烘的,還有臭蟲和虱子,這樣的女犯辦起來感覺非常之不好。

當然他們也可以給她們提供熱水洗澡打掃監獄什麽的,但這樣一來,成本就高了,他們根本玩不起魚玄機的那些把戲,所以他們非常渴望去辦魚玄機身邊那幾個已經洗得香噴噴的幹淨女囚了,既然不能辦魚玄機,那她身邊的那些女犯肯定能辦的吧。

不過這事情有一點難度的是,魚玄機在裏麵,難道就當著她的麵直接上?這是不是有點尷尬了?

當然,這是吳阿四的心思,特別是上次看魚玄機洗澡摔下來之後,吳阿四一想到魚玄機,那話兒就會不舉,估計是那次摔倒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創傷。

而趙本則不同,趙本還特別希望在魚玄機的麵前羞辱那些女犯,趙本還**笑說,這樣幹起來肯定非常刺激,搞不好魚玄機那騷娘們忍受不住,還會一起歡愛。不知道為什麽,自從魚玄機進了監獄之後,觀察到她相關的言行,看她生活的細節,李為友不知不覺的喜歡上了這個美麗而有才華的女子,他對她沒有**欲之念,隻有深深的憐惜。

趙本和吳阿四說那些話的時候,他非常憤怒,但礙於同事關係,他沒有和他們計較,事實上他對他們還存有念想,他認為吳阿四和趙本不敢進去亂來,但他發現自己想錯了。

精蟲上腦的趙本實在按不住自己的欲望,於是這天他掏出鑰匙打開魚玄機所在的囚室之門,彼時已是子夜,大家都睡了。

趙本進門的時候,有人驚呼起來:“是誰?”

趙本威嚴的低吼:“是官爺我!女犯紫檀,你速度起來,本官爺要問話!”

紫檀低聲哀求道:“官爺,我今日身上不方便,你饒了我吧。”

紫檀剛進監獄那陣,就經常被趙本問話,趙本要幹什麽她是知道的。

魚玄機聽這話,醒了過來:“那位官爺,三更半夜你要問什麽話就在這裏問吧!”

趙本怒道:“犯婦魚玄機,不關你事!你且睡你的,不要耽誤本官爺問案。”

魚玄機冷笑起來:“你小小一個獄卒,居然辦起案來了?你也不怕人笑話!”

紫檀哀求道:“姐姐救我,他要我出去是要羞辱我!”

魚玄機在黑暗中坐了起來,她摸索半天,用火刀火石點亮了監獄裏的燈盞,在大唐的監獄,能夠自己點燈的恐怕也隻有她了。

在昏暗的光線中,魚玄機雖然身著白衣囚服,不過掩不住她的清秀光輝,她麵色凜然道:“根據《大唐律》,獄卒**女犯當處絞刑,趙官爺,你是不是要觸犯唐律!”

趙本怒極發笑:“你他阿娘逼一個犯婦居然敢過問老子的閑事?”

他幾步走過來,一把抓了躺在臥榻上紫檀的頭發,往獄門口拖行而去,紫檀拚命掙紮著慘叫:“姐姐救我!”

寶珠和秋葉娘也醒了過來,她們抱住趙本的小腿,朝著趙本叩頭:“趙爺,讓我跟你去吧!”

秋葉娘叩頭道:“紫檀那孩子身子不好,大爺可憐她吧,讓我伺候你。”

寶珠也道:“趙爺,放過那孩子,積點陰德吧,你要幹的那些事,我們可以幫你。”

趙本嘿嘿**笑:“老子就喜歡睡紫檀,這小妞皮膚比你們好!”

魚玄機突然從臥榻上跳起來,她速度非常快,一把抓住趙本的手,惡狠狠的道:“你放開她!”

秋葉娘回憶那天的事情時,仍然心有餘悸,她說,魚玄機的眼神實在太可怕了,和平時判若兩人。

秋葉娘說,在長安她見過無數的流氓,也在監獄裏見過很多凶惡的女犯,但是像魚玄機那麽凶惡的眼神,她卻是第一次見到。

趙本望著魚玄機,不知道為什麽,他被這娘們眼神給震住了,那是充滿著殺氣的眼睛,平時秋水一般的明眸,如今滿布紅絲,平時秀發披肩無比柔順,如今頭發無風飛揚,紛紛起舞,亂發中的魚玄機宛如一個凶狠可怕的獄中怨靈。

她那平時嬌弱無力的手,如今變得如同鐵鉗一般,緊緊拉住趙本的手,使得趙本無法將紫檀再往前拖行一步。

趙本怒道:“犯婦魚玄機,你要幹什麽?”

魚玄機惡狠狠的道:“我隻問你放與不放?”

趙本嘿嘿笑,他又猛力挽緊紫檀的頭發,紫檀痛得大叫,眼淚不住的流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