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司閽恨恨道:“那個狗日的雜種把我兒子帶走了,現在我找不到他了。”
說完,張司閽撲倒在桌子上全身顫抖的哭了起來。
我安慰他道:“你放心吧,等我忙完此案,我一定幫你查清楚那個胡人的去向,把你兒子找回來。”
張司閽離開座位,跪在地上對我納頭便拜。
我連忙將他扶了起來,張司閽已經哭得涕淚交加:“對不起使君,老奴太失態了。”
我心裏暗罵,這他阿娘的叫什麽事啊?
為了安慰張司閽,我就讓他說說胡人和他兒子的情況,然後讓店家端來筆墨和紙卷,仔細的紀錄起來。
張司閽也沒料到我會這樣認真,於是非常激動的跟我說起當時他兒子被騙走的狀況。
張司閽說,他兒子離開的時候才十二歲,現在算起來大約都有十年了。張司閽記得,那一年有人謀反朝廷,當場就被捉拿了,全家都被血淋淋的斬殺在東市,張司閽還記得那一年天狗噬日,是個不祥的兆頭。
但那一年的大唐還是沒有出什麽大事,長安仍然繁華,天下的貨殖仍然源源不斷的湧往京都,歌舞升平,風調雨順,無論是本地人還是外國人,他們身處長安都自得其樂。
這是全天下最大的城市,是世界上最快樂最偉大的城市,在這裏集中了全天下最有才華的知識分子,集中了全天下最優秀的樂師,集中了全天下最美貌的女子,集中了全天下琳琅滿目的珍寶和希奇古怪的機巧物事。
當然,也集中了全天下最恐怖的犯罪分子,這些犯罪分子分散長安,都有正當的職業掩蓋身份,他們幹出的罪惡勾當超出了人們的想像力,在這些犯罪分子中,有倒賣人口的,有販賣私鹽的,有專門搶劫胡商的盜匪和馬賊,甚至還有海盜,他們中有騙子,有毒販,甚至還有一種職業,那就是殺手。
在偉大的都城,風流韻事隨處可見可聞,大家都習以為常,人不風流枉少年,不僅僅少年風流,中老年也是風流人物嘛,既然有了風流韻事,自然就會有善妒的妒婦和妒夫,他們不甘於自己的娘子或郎君被別人分享,自然是恨之入骨,但大唐卻沒有將第三者入刑的律法,相反,大唐是個寬容的國家,非但不將第三者視為犯罪分子,而且還認為男女**是魅力使然。
在京都,經常有富商或知識分子以贈送美姬的時尚行為,得到贈送的美姬,那肯定得誇耀一番,這是某某送我的!這是長安倍有麵兒。雖然家裏的娘子看到心情非常之不爽,但她還是得強顏歡笑,對美姬姐妹相稱。有的人能忍,但有的人就無法忍,忍不了就想殺人,但殺人是要犯罪的,於是就想請人代勞,但要請人代勞那是需要銀子的。
市場就是這樣的:有需求就有供給,於是長安城中出現了一個暗黑的職業,那就是殺手。
望著這老家夥談起他兒子的時候表情悲憤生動,一時間我真有些懷疑他是在我麵前演戲。
雖然他也知道些魚玄機的事情,但那畢竟是捕風捉影的事情,如果他講完了,我肯定會轉身離開,可他硬是這樣假癡不顛的把他兒子的事情也說出來了,而且我還中了他的招,應允幫他調查,如果他是假裝的,那這個老頭子實在太高明了。
不過我沒有說穿他,在他這樣的年紀,而且他自身也沒有什麽優勢,如若他一來就找我幫忙找兒子,我是斷然不可能答應他的,他這樣裝瘋,也算是費了一番苦心,我得原諒他的機心,我理解這些苦心的阿爺,他們愛兒子,但他們也愛繃麵子。
張司閽對我說,開始的時候,他也認為自己兒子是貪玩,也就沒有管他,但是隨著時間越來越長,兒子的表現越來越古怪,他才開始懷疑兒子跟著那些胡人學壞了。
經過他一番周密的調查,他驚恐的發現,自己的兒子居然跟長安的恐怖組織混在一起,當他提出要兒子離開那個組織的時候,兒子和他大吵了一架,然後摔門來了個不辭而別。
本來張司閽是不願意得罪那些犯罪分子的,事實上他們也和上麵有勾結,大家相安無事就好,但現在兒子搞成這樣,他不得罪他們也不行了,於是他就告發了這個組織。於是這事件的結果就是:長安的武候帶著坊丁查封了那些犯罪分子的店鋪。
讓人鬱悶的是,那些家夥居然提前帶著東西溜走了,而且讓張司閽絕望的是,兒子居然也跟著他們一道跑了。
這些家夥肯定提前得到了消息,所以才能跑掉,本來張司閽的意思是讓武候抓了他們關進大牢,順便也教訓一下兒子,到時候自己再去通關係把自己的兒子放出來,但沒想到居然會是這樣一個結果。張司閽悔恨道:“早知道我就不報官了。”
我問張司閽:“你發現了什麽異常?”
張司閽眯縫著老眼,他伸出袖子揩去老淚說,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但他記得非常清楚,他第一次帶兒子去看大食國的舞姬表演,大食國的舞姬長得很是漂亮,但長安的男人不喜歡她們的高鼻梁和額頭,但卻喜歡她們跳的舞蹈和樂曲。
一般跳舞都是在坊間空地上,圍起巨大的垂帷,那些布又厚又紅,帶著繁複的花紋和褶子深重的下垂,不僅遮光,而且還能過濾掉聲音。
要想鑽進去偷看是不容易,因為那玩意非常之重,掀都掀不起來。
長安人喜歡舞蹈,而長安又是全世界最大的城市,集中了你想得到的東西,也集中了你想也想不到的東西。
就拿跳舞這個來說,在長安,跳舞得最好的便是九姓胡人,九姓胡人來自七個不同的小國,康,安,曹,石,米,何,史。
米國人最擅長婆羅門舞,康國喜歡胡旋之舞,石國的胡騰舞,拓枝之舞是最絕妙的了,這些美妙的舞蹈都讓長安人為之瘋狂。大唐長安是世界上最會享受的城市,這也是全世界人民都朝著長安趨之若鶩的緣故了。
大食國的舞蹈,那時候還比較新鮮,所以他們的舞蹈能賣錢,不過他們的舞蹈卻流行不起來,因為他們跳的都是**。
彼時的張司閽並不知道這個,剛進去的時候,他就被裏麵異樣的香味給弄得腦袋暈,一時間他感覺到這是一個坑,後來他這個感覺果然應驗了,不過往這個坑裏跳的不是他,而是他兒子。
舞姬們帶著鼻環,頭頂戴著閃閃發光的薄銀片,額頭上畫著鮮血一樣紅的豆豆,睫毛又長又翹,眼睛有藍也有碧。
最要命的是,她們身著或黃或綠的薄衫,**圓潤的玉臂,玉臂上戴著奇怪的環子,那薄衫幾近透明,完全可以看到她們的冰肌雪膚,甚至連身上的黑痣也看得一清二楚。更要命的是,她們居然露出雪白肚子,肚臍眼上居然也佩帶著銀環,雪白的肚子有著優美的人魚線。
不僅手上戴著環子,腳上也戴著好幾個環子,跳舞的時候,那些金屬環子跟著叮當做響,和音樂響成了一處。端的非常動聽。
在舞蹈的時候,那肚子仿佛有了生命一般起伏不定,有時候宛如大海的波浪,有時候宛如一張生動的嘴唇,長安私生活固然開放,妞也比較好泡,但是大家何曾見過這樣大膽奔放如此沒有節操之舞蹈,於是乎來觀看的長安坊民都看得目不轉睛呼吸急促,大家雖然盤坐在地上,但下麵某物卻是越硬越高。
舞姬們垂手旋轉,斜曳舞裙,眼波流轉,嫣然縱送,特別是那要命的雪白肚子,隨著樂曲的激烈越發的吞吞吐吐,看得人血脈膨脹鼻血長流好比春江之水。
張司閽看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意識到這個舞蹈兒童不宜,於是伸手去捂他眼睛,那孩子卻一把打開他的手,怒道:“阿爺看得,我怎麽看不得?”
這話一說,張司閽也不好意思了,他想帶兒子出去,但又舍不得那一吊錢,於是隻好心情複雜的跟著看下去了。
回家的那一夜,他孩子居然失眠了,蹲在大門口吹風,問他幹嘛睡不著,他居然回他想跳舞的那個姐姐了。
張司閽哭笑不得,這小子讀書不行,泡妞的熱情卻有他當年的風範,看來這個真的是遺傳呀。
張司閽開始並不在意,青春少年思想娘子也是正常,但那孩子天生就淘,在家裏是坐不住的,書也不想讀,整日裏往著坊間裏亂跑,惹下不少的禍事。後來大家都曉得了這是張司閽家孩子,張司閽平日裏和大家關係也處得不錯,所以抓住了也隻是教訓一下就算了。當然,這孩子雖然淘,但後來卻淘出了花樣,淘得人佩服。
張司閽兒子小名叫小石頭,大名張飛揚。本來認為這孩子雖然淘點,但人也算聰明的,不要想那些功名富貴,以後做點小生意什麽的,也能夠在長安度日,張司閽是這樣想的,但小石頭不這樣想,混著混著,居然跟著胡人變成了令狐不行,這實在讓人腦筋轉不了這個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