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去年至德二年(757年)十二月,大燕範陽節度使史思明,秘密上書李亨,答應歸順大唐朝廷。
這時,河東節度使李光弼,看見史思明不肯放棄自己掌控的武力,認為史思明是十分明顯的詐降,於是也上書大唐朝廷,勸說李亨道:
“陛下:
臣長期與史思明作戰,對史思明的為人處世和陰險狡詐可以說是最為了解。
臣私下以為,史思明歸順的誠意,十分值得懷疑,請陛下千萬千萬警惕,不要中了史思明的陰謀詭計。
史思明性格貪鄙,手段殘忍,不講信義,反複無常。他野心勃勃,不安於現狀,手中又掌握強大的兵力,足以與朝廷抗衡,妄圖鼎足三分,一定不會滿足於他現在的地位和處境的。
微臣大膽預料,最後免不了,依然會出現,史思明重新反叛大唐朝廷的結局。
希望英明的陛下,能夠引起足夠的警覺,不要輕易相信史思明的任何承諾和誓言,以免受到史思明的愚弄,被後人恥笑。”
2
河南節度使張鎬,河東節度使李光弼等大臣將領的上書,越發驚醒了老奸巨猾的史思明。
野心勃勃的史思明聞聽河南節度使張鎬,河東節度使李光弼等大臣將領對皇帝的提醒,心內不安,大為警惕。
於是,史思明召集謀士周摯等部屬商量應對之策,他憂心忡忡地對謀士周摯、烏承恩等部屬親信說道:
“諸君:
陛下雖然顢頇糊塗,但大臣將領們不傻不癡啊!
吾假裝歸降大唐朝廷,外示順命,內心猶疑,行的韜晦之計,總有一天,會被大唐君臣識破的。
如果吾不擴張軍備,早做準備,怎麽能夠自保呢?”
史思明心裏猶疑不安,但反叛的主意已經打定,開始不斷地招兵買馬。
史思明磨刀霍霍,圖謀再次背叛大唐朝廷,對大唐朝廷舉起反叛的屠刀。
3
史思明的不軌行動,越來越明顯。他的擴軍備戰的異常舉動,終於還是慢慢引起了大唐君臣的警覺。
李亨也終於清醒,漸漸認同了李光弼、張鎬等大臣將領的看法,知道史思明並不是真心誠意歸順朝廷,於是對親近大臣說道:
“諸君:
朕不是顢頇糊塗的君王。朕心裏一直十分清楚,史思明掌握範陽等十三郡的地盤,一直不肯放棄,可見其誌不小。
朕也很清楚,隻要史思明手握數十萬的重兵,他就不會心甘情願地輕易放棄手中的地盤和軍隊,誠心歸順或者束手就擒的。
朕必須未雨綢繆,對史思明有所防範才是,免得到時候,中了奸賊詭計,被後人所嗤笑!”
大臣將領皆以為然,讚同道:
“陛下英明。防人之心不可無,害人之心不可有。未雨綢繆,乃上上之策。”
於是,大唐朝廷君臣,對史思明有了戒備之心。
李亨與李光弼等文武大臣秘密商議以後,打算暗中設計,運用巧妙的計謀,去分割剝奪史思明的軍權,以便架空史思明,剪除史思明的勢力,消除史思明重新反叛的危險。
然而,君臣反複磋商,都不能夠尋找到一個既不打草驚蛇,又能夠兩全其美的萬全之策。
消息傳到範陽,史思明更加驚恐不安,急忙再次與謀士周摯等部屬將領商量自保之策道:
“諸君:
大唐朝廷君臣,對吾手握重兵,割據一方,心懷忌憚猜疑,不會推心置腹地信任我的。
而我,也不能夠放棄手中的兵權,陷入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任人宰割的地步。
看樣子,遲早有一天,我們範陽將士,一定會與大唐皇帝攤牌,公開決裂的。
吾史思明一代豪傑,文韜武略具備。吾怎麽能夠空負了一身的偉大抱負,束手就擒,成為階下囚,去任人宰割呢?”
史思明的謀劃,也越發緊急。
4
起初,史思明曾經是平盧軍使烏知義部下的一個將領,侍奉上司平盧軍使(基地司令)烏知義時,非常忠誠聽話,盡職盡責。
平盧軍使烏知義,十分欣賞史思明的忠心耿耿,讚賞史思明的才幹和謀略,與史思明的關係十分友好,非常信任他。
平盧軍軍中大事,平盧軍使烏知義,常常都喜歡交於親信部將史思明去辦理。
史思明如遇知音,心裏對平盧軍使烏知義十分感激,常常思量報答平盧軍使烏知義的知遇之恩。
後來,史思明開始跟隨範陽三鎮節度使安祿山,但也沒有忘記從前的上司平盧軍使烏知義的恩情。
天寶十四年(755年)十一月,範陽、平盧、河東三鎮節度使安祿山,詐稱奉皇帝秘密旨意,率領部隊,去討伐忤逆朝臣宰相楊國忠,從範陽起兵反叛大唐,史思明率軍,積極跟隨。
範陽、平盧、河東三鎮節度使安祿山,以部下謀臣高尚、嚴莊為軍師,以史思明、阿史那承慶、孫孝哲、高邈、何千年等武將為軍中大將,率領曳落河勇士等各族騎兵、步兵十五萬,向東都洛陽和西京長安挺進。
沒有例外,深受範陽等三鎮節度使安祿山器重的史思明,也奉安祿山之命,率領安祿山親自交予的三千精銳蠻族騎兵,前去平定河北諸郡。
那時,大唐天下太平的日子長了,內地軍事廢弛,無論是官吏還是百姓,都不懂戰爭。
聽到安祿山、史思明等蠻族將領發動叛亂,大唐朝廷,上下動**懼怕。將士、百姓一聽安祿山叛軍到來,無不驚慌失措,四處逃散。
安祿山叛軍氣勢洶洶,半夜行軍,黎明吃飯,常常是一天時間,就能夠向前推進六十裏,沒有遭遇多少抵抗。
眼見朝廷上下動**懼怕,將士、百姓一聽叛軍到來,無不驚慌失措,放棄城池,四處逃散的情形,大唐皇帝李隆基君臣,十分擔心憂慮,但又無可奈何,隻得倉促應對。
李隆基下旨,打開皇家倉庫,拿出綾羅綢緞,去召募兵卒,命令他們幫助守衛城池,但依然兵力不足,戰鬥力堪憂。
就連專門負責皇家宮廷警衛的禁軍士卒,也缺員嚴重,大都是由一些沒有經過軍事訓練的集市商販招募而組成。
安祿山軍令嚴酷,號令嚴厲整肅,戰鬥力驚人,與羸弱的大唐官軍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而且,安祿山部下有史思明、阿史那承慶、孫孝哲,崔乾佑等一班能征善戰的將領,率領叛軍將士出擊,沒有一個叛軍將士,不是以一當百的。
所以,大唐朝廷軍隊,隻要一碰上叛軍進攻,無不節節敗退,丟失了很多郡縣城池。
大唐朝廷的處境,更加危險。
5
天寶十四年(755年)十二月,安祿山叛軍渡過黃河,開到陳留郡附近。
河南節度使張介然,勉強整頓軍隊,率軍迎戰叛軍。結果,陳留郡州城很快失守,河南節度使張介然,也殉難了。張介然的首級,被傳到了河北諸郡示眾。
安祿山叛軍進軍陳留郡的途中,安祿山的二兒子安慶緒,看到了朝廷張貼的,哥哥安慶宗被大唐朝廷所殺的布告。
安慶緒非常悲痛,急忙哭哭啼啼地親自前去,告訴了他的父親安祿山,哥哥安慶宗被殺的這個噩耗。
安慶宗是安祿山最最心愛的嫡長子。聽到嫡長子安慶宗被大唐皇帝所殺的消息,安祿山悲傷欲絕,發誓報複。
安祿山在戰車上震驚大哭,對著叛軍將領發誓說道:
“吾兒有什麽罪過,皇帝要殺死他呢!吾對天發誓,要為慶宗報仇雪恨,以牙還牙,以血洗血!”
安祿山狂亂憤怒,遷怒於抵抗叛軍的大唐軍民。
安祿山命令史思明等叛軍將領,務必要嚴厲懲罰,敢於抵抗進攻的官軍將領,為自己的兒子安慶宗報仇雪恨。
那時,叛軍爭奪前往陳留郡的幾個城池,取得大勝,很多官軍將士投降,擠滿了大路的兩邊。
安祿山下令,斬殺這些投降的官軍士卒,命令叛軍將士砍殺歸降的官軍士卒,不留一個活口。
殺死了官軍六七千人之後,安祿山的憤怒才稍稍平息,才命令叛軍將士,繼續向陳留郡的郡城開拔。
6
陳留郡太守郭納,開始還率軍抵抗了一陣。到了最後,陳留郡太守郭納寡不敵眾,終於無力抵抗,隻有出城投降。
前平盧軍使烏知義的兒子烏承恩,那時正擔任信都郡的太守。而史思明此時,正配合攻打陳留郡的叛軍將領,在攻打信都郡。
信都郡太守烏承恩,早就聽說了叛軍殘殺歸降官軍將士的暴行,已經心膽俱裂。眼見史思明統領的叛軍,勢大暴虐,烏承恩心裏更加恐懼不安,無心抵抗。
烏承恩害怕遭受河南節度使張介然所率的官軍將士,遭到叛軍殘殺的悲慘遭遇,再次遭受史思明叛軍的屠戮,就放棄抵抗,舉郡投降了史思明。
看見烏承恩,史思明就想起了烏承恩父親烏知義的恩情。
念及當初烏承恩之父烏知義,曾經照顧自己的舊恩,暴虐成性的史思明,大發慈悲,特別網開一麵,沒有殺害烏承恩,而是下令,保全了烏承恩一家老小的性命。
烏承恩感激涕零,發誓報答史思明。
從此以後,烏承恩就成為了史思明的部屬。
及至至德二年(757年)十二月,大燕皇帝安慶緒,兵敗兩京,叛軍失利。叛軍的形勢日漸頹喪。
大燕皇帝安慶緒見局勢不利,於是與部屬大臣將領商議,終於決定放棄東都洛陽等地,逃回河北鄴城自保,尋找東山再起的機會。
眼見大燕叛軍日落西山,日暮途窮,烏承恩重思回歸大唐朝廷之心。
於是,烏承恩順勢引導、說服史思明,奉勸史思明重新歸順大唐朝廷,保住高官厚祿和榮華富貴。
史思明審時度勢,決定接受烏承恩的意見和建議。
於是,史思明向大唐皇帝上書,請求李亨寬恕,希望重新歸順大唐朝廷,為大唐盡忠。
李亨也希望叛亂早日平定,重新回歸天下太平的生活,於是十分滿意地答應了史思明的請求。
7
史思明雖然歸順大唐朝廷,但一直擔憂大唐朝廷剝奪他的軍權,對他不利。
所以,史思明雖然號稱歸順朝廷,但一直心懷二心,不肯放棄自己的兵權,不願意真心誠意地歸順,聽從大唐皇帝旨意。
河東節度使李光弼,多次與史思明交手,深知史思明的個性和心理。
李光弼一直認為,史思明雖然暫時歸降了大唐朝廷,但不過是為形勢所迫而實施的一種緩兵之計,權宜之計,他終究還是會再次反叛的。
所以,河東節度使李光弼,一直對範陽節度使史思明身懷警惕,著意防備史思明的反叛。
對於李亨、李光弼君臣的心思,史思明也都洞若觀火,心知肚明。
史思明心裏越來越清楚,李亨、李光弼君臣,已經在設計,如何盡快秘密地做掉他,除掉朝廷的心腹大患了。
史思明更加擔心憂慮,應對大唐君臣反製的措施,也更加嚴加嚴密,緊急。
於是,史思明派遣烏承恩,從範陽回到京師長安,去朝見皇帝,探聽大唐朝廷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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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大唐朝廷君臣,正為尋找反製史思明的對策憂心忡忡,茫然無計。
眼見烏承恩奉史思明之命,風塵仆仆,從範陽回到京師長安,來朝見皇帝,匯報情況。
河東節度使李光弼,心生一計,決定從烏承恩身上下手,去找到鏟除史思明的良策。
李光弼早就認識烏承恩,十分清楚,史思明與烏承恩父子的淵源關係。
李光弼覺得,烏承恩這人,雖然膽小怕事,但一向忠於朝廷,又是史思明親信的人,可以利用他,來達到鏟除史思明的目的。
於是,李光弼秘密派人,把烏承恩邀進自己的大營,把自己的想法,推心置腹地與烏承恩秘密交流道:
“承恩啊,光弼知道閣下,一直忠於朝廷,效忠皇帝。如今有一個天大的功勞,不知道閣下敢去做嗎?”
李光弼循循善誘道。
“光弼兄,請問有什麽天大的功勞呢?”烏承恩明知故問。
“承恩啊,你我兄弟,光弼就不瞞你了。史思明明雖歸順朝廷,實則擁兵自重,心懷二心,陛下十分憂慮。
如果閣下能夠幫助陛下,暗中謀算史思明,下手除掉他,不是為朝廷立了天大的功勞嗎?
史思明所擔任的職務,也可以自然而然地落到兄弟的手中,何樂而不為呢?”
烏承恩心動不已。兩人一拍即合,烏承恩當即答應李光弼道:
“光弼兄:
我們烏家世代忠良,享受大唐恩惠,一直渴望報答。隻要是忠於大唐朝廷之事,我烏承恩哪怕粉身碎骨,也要為陛下達成!”
烏承恩慷慨激昂地答應李光弼道。
“兄弟如此爽快,光弼十分敬佩。光弼立即上書陛下,任命兄弟為範陽節度副使,免除叛將阿史那承慶的死刑,讓阿史那承慶與兄弟秘密配合,共同對付史思明,為帝國除去心腹大患!”
“好極了!”烏承恩許諾道。
李光弼立即秘密上書皇帝,請求李亨批準自己的建議。
李亨同意李光弼的建議,下旨任命烏承恩為範陽節度副使,分割架空範陽節度使史思明的權力,伺機鏟除史思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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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元年(公元758年)五月,李亨頒旨,任命內侍李思敬,為正使,烏承恩為副使,充當大唐皇帝的使節,重新返回範陽,去慰勞、安撫範陽節度使史思明及其部屬。
使節們臨行之時,李亨特別下旨,招烏承恩進宮,向烏承恩暗授機宜,希望烏承恩充分利用到史思明軍中任職的機會,暗中行事,作好策反史思明部屬的工作,尋找機會,除掉史思明。
李光弼知道史思明陰險狡詐,詭計多端,不是泛泛之輩,是難以對付的大敵,也很不放心烏承恩此行能否成功。
臨行之時,李光弼也親自派人前去,請來烏承恩,再次敦敦囑咐,反複提醒烏承恩道:
“承恩啊,史思明一向老奸巨猾,詭計多端,不是泛泛之輩,難以對付。
你一定要謹慎行事,不要小瞧了史思明,要著意堤防史思明的陰謀,不要泄露朝廷的任何消息,以免打草驚蛇,打蛇不成,反被蛇咬,誤了朝廷大事,掀起滔天大禍,害人害己。”
“承恩清楚,請光弼兄放心!諒史思明如何老奸巨猾,也逃不出陛下和臣的手心。”
烏承恩滿不在乎地說道。
眼見烏承恩的表現,李光弼憂慮在心,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隻得千叮嚀萬叮囑,送烏承恩出行。
接到皇帝的旨意和李光弼的囑咐以後,正使李思敬、副使烏承恩一行,立即迅速行動了起來,快馬加鞭,趕回範陽,去實施既定的計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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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險狡詐,詭計多端的史思明,一直對大唐朝廷君臣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保持著高度的警覺。
範陽節度使史思明,常常召集親信部屬議事,對自己的親信部屬將領反複叮囑道:
“諸君:
張縞,李光弼等大臣,一直懷疑吾歸順朝廷的誠意。吾人的誠信和赤膽忠心,不被朝廷君臣賞識,我們能夠怎麽樣呢?
看樣子,這樣相安無事的局麵,已經維持不了多久了。
我們一定要時刻警惕,大唐君臣對我們采取行動。如果不利,吾輩應該先發製人,先下手為強,免得受製於人。”
親信部屬將領一致讚同道:
“大帥言之有理!
大唐皇帝一向寡恩猜忌,言而無信。我們怎麽能夠受到他們的欺騙愚弄,束手就擒,遭到屠戮,身死國滅呢?”
朝廷的正使節內侍李思敬、副使節烏承恩一行,還沒有到達範陽之時,史思明就從派進京師的密探、親信的胡人將領處,得知了烏承恩與李光弼秘密交往的全部過程。
史思明一聽,大怒若狂,對烏承恩的背叛恨之入骨,對親信部屬大罵烏承恩道:
“烏承恩這個家夥,知恩不報,背義忘恩,居然敢吃裏扒外,與李光弼這廝勾結,來對付吾!
諸君,請嚴密注視烏承恩這廝的一舉一動,吾一定要給這些忘恩負義的家夥,一點顏色看看!”
史思明開始警覺起來,不動聲色地暗中布置,策劃反擊烏承恩的具體措施。
烏承恩與李光弼等,被史思明蒙在鼓裏,不知他們擬定的秘密計劃,已經提前遭到泄露。
此時此刻,史思明已經做好了反製李光弼、烏承恩,反叛大唐朝廷的充分準備,隻等一個恰當的時機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