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當初，烏知義、烏承恩父子，深受大唐君王重用，被委以重任，心中一直感念大唐朝廷的厚重恩德，以精忠報國自許。

烏承恩兵敗被俘，被迫歸降史思明以後，也不願意跟史思明叛亂作惡，一直心懷回歸大唐朝廷之心。

看見官軍收複兩京，大燕叛軍的勢力日漸萎縮，日暮途窮以後，烏承恩回歸大唐朝廷之意更加強烈，決心尋機反正。

於是，烏承恩暗中采取一係列行動，試圖分化瓦解大燕叛軍將士，策反叛軍將領，說服史思明等叛將歸順大唐朝廷，立功贖罪。

烏承恩所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與自己同時陷入賊營的堂弟烏承玼等親朋好友一道，組成同盟軍，秘密商議對策，希望策反大燕叛軍將領，為國立功。

商量妥當，烏承恩、烏承玼兄弟倆，就積極行動起來，偷偷用他們自己的私財，去招募壯士，拉攏收買燕軍將領。

2

烏承玼，字德潤，張掖郡人（今甘肅省境內）。

開元年間，烏承玼與自己的族兄烏承恩，皆在軍中任職，擔任大唐朝廷的平虜先鋒。

因作戰英勇，戰功卓著，烏承玼與自己的族兄烏承恩兄弟倆，被將士們親切地稱讚為“轅門二龍”。

開元二十二年（734年），奚族、契丹族部落聯軍，南侵大唐邊塞，北方邊塞危急。

大唐皇帝李隆基（玄宗）怒不可遏，當即下旨，派烏承砒、烏承恩兄弟倆，擔任平虜先鋒，率兵反擊入侵的奚族、契丹族部落聯軍。

烏承玼與族兄烏承恩率領的官軍將士，在捺綠山一帶，大破入侵的奚族、契丹族部落軍。

奚族、契丹族部落軍遭到慘敗，潰敗撤退。

見官軍得勝，李隆基大喜，希望擴大戰果。

接著，大唐皇帝李隆基（玄宗）下旨，又派信安王李禕、幽州長史趙含章等擔任討伐主將，繼續率領官軍主力，去討伐奚族、契丹族部落殘餘的軍隊，務必要全殲奚族、契丹族部落軍，一勞永逸，永保邊塞安寧。

烏承玼十分了解奚族、契丹族部落軍的真實實力，認為官軍全力出動討伐，恐怕徒勞無功，難以取得全勝。

進軍之前，烏承玼專門進帳，警告討伐官軍主將信安王李禕、幽州長史趙含章二人說道：

“兩位大人：

入侵的敵軍，奚族和契丹部落聯軍，實際上都十分厲害，力量強大，並非不堪一擊，不可小覷。

前次作戰，我們不過是僥幸戰勝敵人。奚族和契丹部落軍打了敗仗，損失不大，卻倉皇四散逃離，其中恐怕有詐。

屬下私下以為，奚族和契丹部落軍並不是真敗，而是一種誘敵之計，想誘我們官軍，深入他們的陣營，將我們誘進埋伏圈，拖進他們的陷阱。

屬下以為，二位大人不宜主動出擊，勞師遠征，而應該養精蓄銳，堅守不出，以逸待勞。

這樣的話，他們誘敵的陰謀，就不能得逞。等他們懈怠放鬆之時，我們再行攻擊，一定可以大獲全勝。”

官軍主將信安王李禕、幽州長史趙含章二人，皆不以為然。信安王李禕不屑，駁斥烏承玼道：

“烏大人言過其實！如果他們如此厲害，你們兄弟，怎麽會取得大勝呢？

請烏大人不要杞人憂天，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擾我軍心，阻撓我立功大計！”

官軍主將信安王李禕、幽州長史趙含章二人，根本不理會烏承玼的警告，繼續率軍，追擊奚族和契丹部落軍，迫至白城。

信安王李禕、幽州長史趙含章二人率領的官軍主力，終於如願以償，在白城追上了奚族和契丹軍部落聯軍。

結果，官軍果然中計，中了敵人埋伏。

敵我兩軍，大戰一場，官軍主將信安王李禕、幽州長史趙含章二人率領的官軍主力，最終失利。

而烏承玼與族兄烏承恩兩兄弟率領的官軍一部，則趁兩軍主力鏖戰之時，出其不意地攻擊奚和契丹部落軍的右翼，大獲全勝。

官軍主將信安王李禕、幽州長史趙含章二人，戰事失利，心中皆慚愧不已，不得不暗中敬佩烏氏兄弟的遠見卓識和用兵方略。

自此一戰，烏承玼與族兄烏承恩兩兄弟，天下知名。

3

如今，烏承玼與族兄烏承恩兩兄弟，商量好了策反範陽大燕叛軍將領的計策以後，立即行動了起來。

烏承玼與族兄烏承恩兩兄弟，當然也很了解史思明的個性，希望能夠瞞住史思明。

於是，烏承恩偷偷穿上婦人的服裝，化裝成婦女的樣子，在數個夜深人靜的晚上，多次秘密地潛到範陽將領駐守的大營中，去誘說胡人將領，希望胡人將領們，能夠認清形勢，及時反正，重新歸順大唐朝廷，為朝廷效忠。

4

胡人將領們，深知自己的上司節度使史思明心狠手辣，冷酷無情的個性，心中一直對史思明非常畏懼，對史思明敬若神明。

蕃將們心裏都非常清楚，背叛史思明的悲慘結局是什麽。即使有榮華富貴、高官厚祿之類的巨大**，但還是保住自己小命要緊。

所以，史思明部下的那些胡人蠻族出身的蕃將們，因為一向畏懼史思明的殘暴冷酷的緣故，都對史思明畢恭畢敬，十分忠心，不敢背叛。

結果，烏承玼與族兄烏承恩兩兄弟，不識時務，弄巧成拙，反而泄露了自己的意圖。

烏承玼與族兄烏承恩兩兄弟，沒有想到，這些胡人將領，會在史思明麵前出賣他們兄弟。

史思明部下的蕃將們，不僅沒有能夠聽從烏承玼與族兄烏承恩兩兄弟的勸說，反而轉身，去向史思明告發了烏承玼與族兄烏承恩兩兄弟，私下對他們采取的策反行動。

藩將們，為了表明對史思明的忠誠，就把烏承玼與族兄烏承恩兩兄弟對他們私下的說辭，統統密密地報告了史思明。

史思明聽到蕃將們的報告以後，勃然大怒，對烏承玼與族兄烏承恩兩兄弟有了恨意，決心伺機反擊。

史思明一代奸雄，老奸巨猾。

雖然史思明心裏，對烏承玼與族兄烏承恩兩兄弟十分懷疑忌恨，但卻隱忍在心，一直沒有公開發作，以免打草驚蛇，讓烏承玼與族兄烏承恩兩兄弟有了戒備之心。

史思明還秘密叮囑謀士周摯以及部屬藩將們道：

“諸位：

你們不愧為吾史思明的好兄弟！雖然到了危難關頭，你們也沒有想到為了高官厚祿、榮華富貴，背叛思明，去邀功行賞。你們的大恩大德，思明一直銘記於心。

思明對天發誓，一定與諸君同甘共苦，安享富貴榮華，不辜負諸君的忠誠。

請諸君與烏氏兄弟，虛與委蛇，不要讓他們烏氏兄弟，知道吾的真實想法，亂了吾的大計！”

史思明心裏更加警惕警覺，決定進行更加深入的追查，在暗中做好了應對反叛的各種措施。

然而那時，範陽節度使史思明，準備也還不十分充分，還在養精蓄銳，與大唐朝廷大使緩兵之計。

史思明雖然已經知道，烏承玼與族兄烏承恩兩兄弟，在暗中策反他的手下將領，準備反製。

但史思明老奸巨猾，知道自己反叛朝廷的準備還不充分，不敢輕舉妄動。

於是，史思明以沒有抓到烏承玼與族兄烏承恩兩兄弟，背叛他的實證為由，進行冷處理，命令部屬將領不要隨便議論，輕舉妄動。

既然烏承玼與族兄烏承恩兩兄弟，背叛他的事實不夠確鑿，史思明也不好立即對烏承恩兄弟下手，明目張膽地下令，殺掉烏承玼與族兄烏承恩兩兄弟，重新背叛，公開與大唐朝廷決裂。

所以，烏承恩代表範陽節度使史思明回京述職以後，史思明就把烏承玼與族兄烏承恩兩兄弟，策反自己部屬將領的那些事情，暫時放了下去，沒有繼續追究那件事情。

5

轉眼之間，就到了乾元元年（758年）的六月。

近些年，天氣十分反常，六月之時，天氣就已經異常炎熱，加上久旱無雨，酷暑難耐。

大唐正使節內侍李思敬，副使節烏承恩一行，冒著炎炎烈日，千裏迢迢，不辭辛苦，終於到了範陽節度使史思明的節度使府邸。

正使節內侍李思敬，副使節烏承恩一行，按照朝廷典章禮儀，向範陽節度使史思明，宣讀皇帝的詔書，安撫範陽軍民。

經過數月的精心準備，此時此刻，史思明已經做好了背叛大唐朝廷的充分準備。

然而，史思明雖然明明知道大唐朝廷派遣使節巡視範陽的真實用意，但還是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畢恭畢敬地接受了皇帝的詔書，並十分客氣、恭敬地安排朝廷的正使節內侍李思敬，副使節烏承恩等，前去節度使府邸內宅歇息。

6

見副使節烏承恩，毫無防備地重新回到範陽，範陽節度使史思明大喜，終於可以與烏承恩兄弟，算算老賬了。

此時，史思明已經要想與大唐朝廷攤牌決裂了。

於是，史思明心生一計，欲借烏承玼與族兄烏承恩兩兄弟，背叛自己之事，激怒自己的部屬將士，以便出師有名，名正言順地與大唐朝廷公開決裂。

史思明故意下令，把朝廷副使節範陽節度副使烏承恩的歇息地，設住了節度使府邸內宅的館舍裏，以便就近監視烏承恩一行，尋找製造烏承玼與族兄烏承恩兩兄弟，背叛自己的證據。

史思明磨刀霍霍，陷阱已經挖好，就等獵物進籠。而烏承玼與族兄烏承恩兩兄弟，還茫然不知，不知道羅網已經張開。

7

實際上，早先，史思明聽見大唐朝廷使節前來範陽慰問的消息，就已經知道了大唐君臣的心思和詭計，開始做好了充分的準備，以防萬一。

史思明下令，命令自己的親信部屬將士，把烏承恩所住賓館床席、房間的四周，都用帷帳，嚴嚴實實地遮蓋了起來。

史思明秘密派了兩個勇士，在烏承恩的床底下，悄悄地潛伏了下來，準備探聽烏承恩的動靜，就等烏承恩中計。

兩個曳落河蠻族勇士，按照史思明的設計，悄無聲息地躲藏了起來，暗中注視著烏承恩的一舉一動，就等烏承恩中計，以便找到背叛史思明的確鑿證據。

史思明未雨綢繆，準備非常充分。為了萬無一失，史思明還在賓館內外，安排大批親信將士，悄悄潛伏起來，準備好好收拾烏承恩，不讓烏承恩落網。

烏承恩已經落入了史思明的陷阱之中，被史思明蒙在鼓裏，還毫不察覺，懵懂無知。

8

那時，烏承恩最小的兒子烏兆維，也在史思明統率的範陽節度使軍中任職。

為了迷惑烏承恩，搜查到足夠的證據，史思明故意安排烏承恩的小兒子烏兆維，到節度使館舍裏去，看望他的父親烏承恩。

9

烏承恩與兒子烏兆維，自從烏承恩代表史思明上京朝拜皇帝以來，已經幾個月不見。

那天半夜，夜深人靜，四下無人。烏兆維趁著夜色，前去館驛與父親烏承恩相見。

烏承恩與兒子烏兆維父子兩人，久別重逢，皆興奮不已，喋喋不休地談過不停，沒有一絲一毫的防備。

他們父子哪裏知道，父子兩人，早已經落入了史思明的圈套裏，就等史思明收網了。

烏承恩與兒子烏兆維父子倆，一邊坐在館舍的窗戶邊納涼，一邊天南地北地談論著國事家事，好像有無數的話語，要相互交流。

其實，烏承恩、烏兆維父子，都十分了解史思明多疑狡詐、冷酷殘忍的性格。

然而，烏承恩一直認為，自己的行動十分隱秘，沒有一絲一毫破綻，自己背後，還有大唐朝廷君臣的大力支持，所以烏承恩顢頇懈怠，疏忽大意，對史思明不加防備。

烏承恩、烏兆維父子兩人，談了許久許久，已經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

烏承恩見館驛裏的人已經睡熟，四周一片寂靜，更加放心。於是，烏承恩就放心大膽地與自己的小兒子烏兆維，密談了起來，談到了他此次回到範陽所肩負的重要責任。

烏承恩臉色嚴肅，十分自豪，放低聲音，對自己的兒子烏兆維小聲說道：

“孩子啊，為父也不瞞你了。

這次，為父回到範陽，是有要事在身。所幸孩兒親自前來探望，現在四下無人，為父就悄悄告訴你，你早做準備吧！

史思明這個逆賊，心懷二心，朝廷早已經對他不放心了。為父這次回到範陽，是受朝廷的命令，來除掉史思明這個蠻子的。

朝廷鄭重許諾，當我立功以後，就會立即下旨，任命為父為範陽節度使，接替史思明這個蠻子的職務。

孩子啊，這件事情，十分重要秘密，你可要慎重，不要胡言亂語，泄露出去！我們的行動稍有不慎，定會功虧一簣，你和為父，都會大禍臨頭的！”

史思明迫切需要的，就是這樣的話語。

烏承恩對兒子的話剛剛說完，在床下埋伏了許久，已經有些昏昏欲睡的兩個暗探曳落河勇士，立即從床下鑽了出來。

暗探們大聲地呼喊了起來道：

“兄弟們，你們快來啊！逆賊烏承恩與兒子烏兆維偷偷商議，欲要謀害大帥。”

候在門外的那些叛軍將士，早就等得不耐煩了。

聽見暗探曳落河勇士的叫喊，史思明部署的叛軍將士，立即推開了館驛房門，手拿武器，爭先恐後地衝進了屋子中，前來捉拿烏承恩、烏兆維父子。

10

烏承恩、烏兆維父子猝不及防，很快被叛軍將士擒獲。

聽到烏承恩、烏兆維父子中計被擒，史思明大喜。史思明覺也不睡了，立即帶領部屬將領，衝進館驛，來看已經被叛軍將士抓住了的烏承恩、烏兆維父子。

烏承恩、烏兆維父子的手腳，早都已經被叛軍將士牢牢地捆綁了起來，兩人的嘴巴裏塞滿了臭襪子，言語不得。

眼見見烏承恩、烏兆維父子中計，落入了自己的陷阱，證據在手，史思明就翻臉不認人了。

史思明當即下令，嚴審烏承恩、烏兆維父子。烏承恩、烏兆維父子被押到史思明麵前跪著，史思明勃然大怒，怒不可遏地痛斥烏承恩、烏兆維父子道：

“烏承恩啊，烏承恩，本帥一直待你父子不薄，你為什麽要為了高官厚祿、榮華富貴，就背叛本帥呢？

來人啊，立即把這兩個忘恩負義的叛逆，給本帥牢牢地捆綁起來，嚴加看管，不要走漏任何風聲。

諸位將士，立即到烏承恩、烏兆維父子的館驛裏，去給本帥仔細搜查搜查，看看烏承恩這個逆賊的行裝袋囊等處，還有沒有別的什麽罪證。

吾要親自當著範陽諸位將領官員的麵，公正嚴明地審訊他們，讓他們父子，死得心服口服！”

叛軍將士們按照史思明的指令，立即翻箱倒櫃、裝模作樣地四處搜查了起來。

“報告大帥！這裏有皇帝陛下，頒發給烏承恩、阿史那承慶等叛逆的鐵券和聖旨；這裏還有河東節度使李光弼這個家夥，與叛逆同謀的公文。”

史思明裝模作樣地把叛軍將士們搜來的證據，仔仔細細地看了一眼，立即勃然大怒道：

“好啊，好啊！真是反了！反了！

這裏不僅有李光弼這個契丹惡狗，寫給烏承恩這個忘恩負義的逆賊書信，還有李光弼這個契丹惡狗，建議朝廷應該誅殺的範陽諸將的名冊啊！

我史思明椎心泣血，欲報效朝廷，卻不得好報。這些惡賊，把我忠心耿耿的史思明，看成什麽人了呢？

張世奇，你立即去通知留在範陽的諸位將軍，速來本帥的府邸，商討大事。

本帥要讓忠心耿耿的將軍們看看，我們對朝廷的一腔熱血和耿耿忠心，最終換來的，究竟是什麽！”

侍衛張世奇，聽完史思明的吩咐，不敢怠慢，匆匆忙忙地走了下去，前去派人通知範陽諸將，速去史思明的節度使大營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