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當初,反叛的淮西鎮節度使李希烈,占領汴州之時,聞聽汴州戶曹參車竇良的女兒竇薇薇十分美麗,就仗恃自己的威權,強行將竇家女兒搶回了家裏做妾。
竇家痛失摯愛的女兒,對李希烈的暴行恨之入骨,但敢怒不敢言,隻有把仇恨記在心裏。
臨行時,竇良女兒竇薇薇一步三回頭,對著父親竇良等親人,發誓說道:
“爹爹啊,請你們不要悲傷,孩兒我能滅掉李賊,洗雪女兒的恥辱,為我們家族報仇雪恨。”
後來,竇薇薇因為姿容美麗,知書識禮,而受到了僭帝李希烈的格外寵愛。
竇薇薇常常與李希烈一道,商量事情,能夠改變李希烈的主意,很受李希烈的寵信。
而淮西鎮大將陳仙奇的妻子,也姓竇,是竇氏一門。
於是,竇薇薇為了拉攏陳仙奇,就與陳仙奇的妻子竇氏,結為了姊妹。
當時,竇薇薇不斷在李希烈的麵前,竭力稱讚大將陳仙奇的忠勇可靠和才幹。
李希烈相信了竇薇薇稱讚大將陳仙奇的話語,對自己的部將陳仙奇越發信任。
後來,楚帝李希烈遭遇官軍和藩鎮軍的多重打擊,他的勢力漸漸衰落,不久又遭遇食物中毒,生了重病。
見楚帝李希烈勢力衰落,身患重病,可謂機不可失,竇薇薇於是尋找良機,對陳仙奇的妻子竇氏,暗示說道:
“妹子啊,陛下的勢力,看起來很強,實際上是虛有其表,外強中幹,陛下最終必然會失敗的。
不知你們夫妻,對於未來,究竟有什麽打算呢?”
陳仙奇、竇氏夫妻,很快明白了竇薇薇這話的含義,於是與竇薇薇聯係更加緊密,結成了忠實的聯盟。
不久,李希烈的部將陳仙奇,就指使禦醫陳瑋等,下毒毒死了楚帝李希烈。
李希烈的兒子李誌毅,很快知道了陳仙奇毒殺父親的陰謀。
李誌毅秘不發喪,欲誅殺密謀反叛的部將陳仙奇等諸將,為自己的父親李希烈報仇雪恨,然後自立為淮西節度使。
但當時,李希烈之子李誌毅,還在為自己的父親李希烈服喪,不敢在父喪的時候,發動反擊,誅殺陳仙奇等反叛將領。
竇薇薇與李希烈的親屬,最為親近,很快就得到了這個壞消息,就知道告訴陳仙奇。
這時,恰好有人,為李希烈父子奉獻含桃,來到了李希烈的府中。
竇薇薇請求楚太子李誌毅,分送一些含桃,給陳仙奇的妻子竇氏等親屬,李希烈之子李誌毅答應了。
竇薇薇於是就將蠟帛密封在雜果之中,派自己的親信侍女,向陳仙奇之妻竇氏送去,揭發李希烈之子李誌毅,密謀殺害陳仙奇等反叛將領的企圖。
陳仙奇夫妻,見了竇薇薇的密函大驚,於是積極圖謀自救,率先發動反擊。
陳仙奇當機立斷,迅速與李希烈的另一部將薛育等聯合起來。陳仙奇等,先下手為強,率領親信將士,呼喊著而入,攻進了李希烈的府中,欲誅殺李希烈的太子李誌毅等。
李希烈的兒子李誌毅,見勢不妙,急忙放低自己的楚太子身價,出來拜見陳仙奇等眾將,祈求陳仙奇等眾將饒命說道:
“將軍們:
請讓我們兄弟,去掉我們的帝號,效法當初淄青時的故事,繼續效忠大唐好嗎?”
陳仙奇沉吟起來,思忖道:
“如果我輩婦人之仁,饒恕李誌毅,李誌毅有朝一日,反攻倒算,我們豈不是死無葬身之地了嗎?”
陳仙奇不敢答應李誌毅的哀求,揮揮手,向薛育等反叛將領們示意。
薛育等反叛將領們心領神會,楚太子李誌毅的話,還沒有說完,陳仙奇以及反叛眾將,就一擁而上,刀劍齊下,將楚太子李誌毅殺死了。
於是,一場大屠殺開始了。楚帝李希烈的妃嬪兒女等親人,都被陳仙奇、薛育等將領誅滅殆盡。
不久,陳仙奇、薛育等將領,用盒子裝上僭帝李希烈、李誌毅父子及妃嬪兒女共七人的首級,獻給了大唐天子,請求重新歸順大唐朝廷。
見僭帝李希烈被自己的部將陳仙奇、薛育等將領誅殺,李適大喜,下旨暴李希烈的屍體於街市,公開示眾。
李適即下旨,讚賞陳仙奇、薛育等淮西諸將道:
“陳仙奇等淮西諸將:
身在賊營,心念帝國,效忠大唐皇帝,堪稱忠臣,誅滅叛逆李希烈有功。茲拜陳仙奇,為淮西節度使,其他有功將士,按照等次,予以晉升獎勵,減免淮西鎮百姓的賦稅二年,以撫慰淮西官吏百姓,獎勵他們對大唐的忠貞。”
淮西鎮節度使陳仙奇等淮西鎮官吏百姓,大為歡愉,發誓效忠大唐朝廷。
然而,好景不長。
不久,李希烈的死黨和親信部下,淮西鎮節度使衙門將吳少誠,暗暗決定,給自己的主帥李希烈報仇。
吳少誠又再次發動了兵變,殺死了淮西鎮節度使陳仙奇,並自稱為淮西鎮留後,主持淮西鎮大局。
其時,李適聽從李泌、陸贄等大臣建議,不想另起刀兵,遂委曲求全,隻好再次下詔,認可吳少誠主持淮西軍務,擔任淮西鎮留後。
在吳少誠發動的兵變中,竇薇薇也跟淮西鎮節度使陳仙奇、竇氏夫妻一道,被吳少誠的將士們殺死了。
自此,淮西鎮名義上歸順朝廷,實際上依然以割據形式出現,淮西鎮留後吳少誠,成為了大唐朝廷新的隱憂。
2
此時,雖然大唐朝廷與秦帝朱泚、朔方鎮節度使李懷光、淮西鎮節度使李希烈等反叛割據勢力的戰事,逐步平息,但大唐帝國君臣的憂慮,並沒有消失或者減輕。
此時,朝廷的權力紛爭愈演愈烈,大唐朝廷所轄州郡和西部、南部、北部等邊疆地區,也出現了新的重大隱患和危機。
大明宮裏,大唐皇帝李適,獨自一個人,呆坐在皇帝寶座上,思考謀劃著國家大事。
一想起朝廷麵臨的那些窘迫緊要的問題,李適的心情,就會突然變壞,一下子愁眉不展,憂心忡忡,心緒不安起來。
李適愁容滿麵,兩眼無光地目視著遠處宮門邊的侍衛內臣,喃喃自語道:
“朕繼位以來,就對天發誓,決心銳意進取,做個堯舜一般的有為之君,中興大唐社稷。
可為什麽,實際做起來,會這樣難呢?
近些年來,反叛不斷,民怨沸騰,國事不順。朕的施政措施,究竟出現了什麽問題,會導致這樣的窘境,反複出現,一直沒有多大好轉呢?”
不時之間,李適就這樣心事重重地問著自己,反省著自己當政幾年來的處置措施。
“如今,京師缺糧的情況,十分嚴重。就連長安宮廷的供應,也日益匱乏。朕怎麽能夠不焦慮憂鬱呢?
要是長安軍民,被饑餓所逼,奮起抗拒,肆意搶奪,或與叛逆同謀,顛覆社稷,朕該怎麽辦呢?
朕心裏非常清楚,朝廷首當其衝,應該及時處理的重大事件,就是怎樣盡快地解決好京師長安的糧食短缺的問題,化解朝廷內部、外部的諸多矛盾和紛爭,解決好吐蕃軍隊,對西部邊塞州郡的蠶食入侵這三件大事。
這三件大事,都實實在在地擺在朕的眼前,朕憂心忡忡,有些一籌莫展了。
每一件大事,都十分重要棘手。朕怎麽能夠掉以輕心、漠然置之呢?朕將從何處入手,去妥善處置呢?
朕心裏也十分清楚,經曆了多年叛亂之苦的大唐帝國,如今隻是表麵上出現了暫時的穩定局麵,實際上卻是暗流湧動,矛盾重重,並不安寧。
朝中權臣的爭權奪利,各地藩鎮的不聽號令等嚴重問題,給朕中興帝國的計劃,帶來了重重陰影。
君臣之間,將相之間的矛盾和隔閡,也愈演愈烈,朕實在難以駕馭,難以處置。
去年八月以來,不僅是宰相李晟,與左仆射張延賞之間,因一些陳年舊事和私怨,產生了矛盾和隔閡。
而且其他大臣,徇情枉法,違法亂紀,目無君上的情況,也日益嚴重,朕痛徹心扉,深惡痛疾。
麵對此情此景,大臣的紛爭和君臣的疏遠和隔閡,朕怎麽能夠熟視無睹,不憂心忡忡呢?
朕最為依賴信任的宰相李晟、左仆射張延賞、給事中崔造等大臣將相,為什麽也會令朕,如此失望憂慮呢?
難道權力,真是穿腸毒藥嗎?
究竟是什麽原因,讓崔造、李晟、元琇、韓滉這些臣子,一旦被朕施以恩寵,擢升為宰相等要職以後,竟然會一反常態,仿佛變了一個人一般,不再像盧杞那樣,聽從朕的使喚呢?
崔造、元琇這些個臣子,往日裏是多麽聽話老實、忠心耿耿、百依百順啊!
為什麽如今,擔任宰相以後,崔造也開始倚仗朕給予的宰相權勢,開始結黨營私,徇情枉法,胡作非為,做出危害帝國的事來了呢?
朕心裏非常清楚,崔造與元琇的私人交情,十分深厚,他們倆是多年老友,關係非同一般。
崔造推薦判度支元琇,去主判鹽鐵,本來沒有過錯。但崔造、元琇他們這些家夥,不該利用朕給予的權勢,去公開違背君意,結黨營私,違法亂紀,禍亂帝國啊!
朕怎麽能夠忍受,像崔造、元琇這些臣子,如此目無君上,明目張膽地敗壞帝國綱紀的事情發生呢?”
3
想起任用張延賞、崔造、元琇主持朝廷大局以來,因理政不當,帶來的種種弊病,各種矛盾的激化,李適就越發煩惱不堪,憂慮不安,沒有了主意。
於是,李適急忙吩咐侍臣道:
“來人啊,請考功郎中陸大人進來。”
考功郎中陸贄,聽到皇帝召見,急匆匆地走了進來。君臣施禮完畢,陸贄就開門見山地詢問李適道:
“請問陛下:
有什麽大事,需要臣去辦理的。請陛下吩咐。”
見了陸贄,李適焦慮不安的心,稍稍放鬆,急忙說道:
“先生啊:
也沒有什麽大事,不過是涉及大臣們的意見分歧和人事安排的問題罷了!
起初,浙江東西道節度使韓滉大人,曾經多次上書,與朕交流,張延賞、崔造、元琇等大臣存在的問題。
韓滉指責他們,指出他們主持朝廷大政和處理鹽鐵方麵的過錯和失誤,彈劾判度支元琇,缺乏才幹,結黨營私,貪贓枉法,極不稱職。
朕對韓滉的看法並不認同。於是回書,駁斥韓滉的彈劾奏章,說韓滉言過其實,嫉賢妒能,挑撥君臣關係。
韓滉對此,很不滿意啊!如今,京師缺糧,朕卻要依靠韓滉解決,所以,朕有些猶豫不決,不知道如何處置為好啊!
先生啊,麵對親信大臣的紛爭,韓滉的彈劾,你有什麽,可以指教朕的呢?”
李適誠懇虛心地詢問陸贄道。
陸贄思考一會,急忙答道:
“陛下啊:
親信大臣之間的紛爭,臣本來不敢插話,以免陷入朋黨之爭,危害國家大計。
但臣以為,韓滉與張延賞、崔造、元琇等大臣的分歧紛爭,並非私人恩怨,而是關係社稷安危。
所以,臣冒著結黨營私的嫌疑,坦誠地向陛下,表達臣的粗淺看法。
臣私下以為,如今,從宰相崔造、判度支元琇等大臣,近段時間的所作所為看來,韓滉所言,還是有幾分道理,並不是存心要惡言中傷,冤枉誣陷崔造、元琇等大臣啊!
而今,京師缺糧嚴重,陛下正要依賴韓滉,去幫助解決京師缺食,資材缺乏等緊迫問題。
如果陛下,不接受韓滉對元琇等人的彈劾,豈不是會讓韓滉生氣怨恨嗎?
為今之計,臣以為,陛下還是聽從韓滉諫言,籠絡住韓滉為好啊!要不然,京師缺糧問題,如何解決呢?
不如,陛下還是對韓滉稍稍做些讓步,聽從韓滉意見,改任判度支元琇,前去擔任其他職務,比如尚書右丞之類。
陛下以此,來更好地安撫韓滉,陛下以為如何呢?”陸贄向皇帝建議道。
一聽陸贄的諫言,李適的主意打定,心情終於稍稍輕鬆了一些,答應道:
“先生所言甚是!朕要依靠韓滉,度過缺糧危機,怎麽能夠冷了忠臣之心呢?就按照先生建議辦理吧!”
李適擔憂的心,終於安穩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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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剛剛輕鬆了一會,李適又憂上心來,突然想起了朝中權臣爭鬥,西部南部邊塞,吐蕃王國、南詔王國入侵的窘境,不由得對著考功郎中陸贄長歎了幾聲道:
“唉,先生啊,如今我大唐帝國,內部紛爭不息,藩鎮割據,外部是四麵受敵,強敵環伺。
吐蕃、南詔軍隊,咄咄逼人,數次侵犯我大唐國境,朕將如何應對呢?
先生有什麽妙計,能夠指教朕的呢?”
想起朝中權臣爭鬥,藩鎮割據,西部南部邊塞吐蕃、南詔等外敵入侵的窘境,看見皇帝愁眉不展的樣子,陸贄急忙靜下心來,思考應對之策,沉吟道:
“我心裏很明白,陛下心裏的種種焦慮。但我也非常清楚,陛下所提的這些問題,由來已久,非旦夕功夫,能夠解決的啊!
陛下性情急躁,我應該如何說服陛下,靜心處置呢?”
陸贄看了看憂急的皇帝,沉默不語,默默思索。
此時,朝臣的紛爭,藩鎮的跋扈,都讓大唐君臣,困惑不安,憂心忡忡。
而外敵方麵,吐蕃王國,這個大唐的宿敵,西南方向的南詔王國,這個大唐的強勁對手,更是讓李適、陸贄君臣,憂懼不安,擔憂不止,時刻不得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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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南詔王閣羅鳳還在世時,他的嫡長子鳳迦異,就不幸染上重病,死在父親閣羅鳳的前頭了。
南詔王閣羅鳳對嫡長子鳳迦異,過早離世,悲痛萬分,把自己的希望,都寄托在嫡長孫異牟尋身上。
於是,南詔王閣羅鳳死後,閣羅鳳的孫子異牟尋,就順理成章,繼承了祖父閣羅鳳的職位,即位為南詔王,主持南詔大局。
那時,大唐地方官吏貪婪暴虐,違背大唐和南詔的親和國策,對南詔橫行無忌,南詔遂背離了大唐,與吐蕃王國結盟。
大曆十四年(779年)十月初一,吐蕃軍隊與南詔軍隊,合兵十萬人,兵分三路,大舉入侵大唐朝廷西川鎮所轄州郡。
土南聯軍一支隊伍,攻擊茂州(四川省茂縣);一支隊伍,攻擊扶州(四川省南坪縣)和文州(甘肅省文縣);一支隊伍,攻擊黎州(四川省漢源縣)和雅州(四川省雅安市),三路並進。
土南聯軍將領,還耀武揚威地對外聲稱道:“我們一定要拿下蜀地,作為我們東部的倉庫。”
當時,西川節度使崔寧,正在京城長安,朝見皇帝。西川節度使崔寧所留下的各個將領,根本就不能抵禦土南聯軍的進攻。
土南聯軍節節勝利,接連攻陷了西南許多州縣,州縣官吏都紛紛丟棄城池逃跑。
大唐官吏百姓,也紛紛逃到山穀之中,去躲避入侵的敵軍。
得到西川地方官員的報告,時年三十八歲,繼位不久的李適,憂心忡忡,趕緊催促西川節度使崔寧,速回西川,去收拾西川殘局。
西川節度使崔寧,向皇帝辭行以後,就準備立即動身,回蜀去收拾土南聯軍入侵的亂局。
那時,正逢宰相楊炎,主持大唐朝廷政事。
不想,宰相楊炎,對西川節度使崔寧擔心不滿,對崔寧回去擔任節度使,很不放心。
宰相楊炎,就進宮麵見皇帝,向皇帝進讒,中傷西川節度使崔寧,警告李適說道:
“陛下啊:
臣私下以為,蜀地物產富饒,乃天府之國,不是忠心耿耿的臣子,不適宜任命他,擔任西川節度使要職,鎮守蜀地。
如果西川節度,不向朝廷交納貢賦、糧食,這與朝廷失去蜀地,是一樣的情形。
臣發現,西川節度使崔寧,生有反相,對陛下懷有二心,不應該放他回到蜀地,主持蜀地大局。
不然的話,到了最後,崔寧繼續主持蜀地,與吐蕃軍隊與南詔軍隊占領蜀地,也就沒有多少區別了。
何況,朝廷失掉對蜀地這個外府的實際控製,至今已經有十四年之久的時間了。
如果陛下現今放崔寧回去繼續擔任節度使,朝廷豈不是會再次失去,對蜀地的掌控了嗎?
陛下怎麽能夠讓這樣的狀況,再次發生呢?
如今,雖然崔寧已經入朝,前來朝拜皇帝了,但西川的整個軍隊,還在崔寧的背後,支撐著他。
西川節度使崔寧,基本上與西川諸將,是同一輩份和資曆。乘著國家變亂的機會,崔寧才得以僥幸,獲得西川節度使的高位,這本不是朝廷的正常晉升製度。
所以,臣私下以為,既然西川節度使崔寧的德行威望不高,才幹品格不行,恐怕崔寧即使擔任了節度使,他的命令,也難以在西川各州郡得到執行。
因此,臣私下推斷,即使陛下現在派崔寧回去擔任節度使,恐怕也是無所建樹的。
倘若崔寧靠著天帝神靈保佑,僥幸取得成功,那對大唐就更加不利了。
從道義上說,蜀地將會更加與朝廷分離,便是更加不可強奪的了。從此以後,陛下就更加不能夠,隨意調動崔寧的職務了。
這就是說,蜀地與外敵戰敗,朝廷固然會失去它;蜀地取勝,朝廷還是不能得到它的利益。
綜上所述,臣私下以為,陛下如今,派遣崔寧回去,抵禦入侵的強寇吐蕃南詔,又有什麽意義,對朝廷何益呢?
希望陛下仔細考察,做出深謀遠慮的決策。”
李適初登皇位,理政經驗欠缺,茫然無計,怵然一驚,急忙問計於宰相楊炎道:
“愛卿的分析,非常在理,朕非常欣賞!既然如此,那麽愛卿認為,應該怎麽處置西蜀之事,才最為恰當呢?”
宰相楊炎心頭一喜,迅速獻計獻策,回答李適道:
“陛下:
臣私下以為,不如請陛下下旨,將崔寧留在京城長安任職,不讓他回到西蜀,以便隔離他與部眾的聯係。
陛下另行下旨,改派朱泚為統領,率領驍勇善戰的範陽鎮軍隊數千人,其間摻入禁軍六軍和神策軍將士,進行混合編組,前去反擊驅逐侵犯西南邊塞的吐蕃南詔敵軍。
陛下還用擔心,不能取勝嗎?
借此機會,陛下就可以將皇家精銳禁軍和神策軍,安置於西川軍的心腹之中,蜀中將領,忌憚神策軍的掣肘,必定不敢輕舉妄動,定然能夠聽從朝廷號令。
然後,陛下再任命寵信的大將,擔任西川節度使,鎮守蜀地,使蜀地的千裏沃野,重新為朝廷所有。
這豈不是一箭雙雕,使國家蒙受一些較小的損害,而收取了較大的好處了嗎?”
宰相楊炎,趁機建議李適道。
李適認為楊炎的建議,非常有理,大喜著讚許楊炎說:
“愛卿啊,此計甚妙!真是好極了!就依宰相大人的意見去辦理執行。”
於是,李適下旨,將西川節度使崔寧,留在了京城長安任職,不放崔寧回西川,繼續擔任西川節度使。
西川節度使崔寧,無辜遭受皇帝和宰相楊炎的猜忌,心裏一直憤憤不平。
西川節度使所屬州郡,失去了有才幹能力和威望的節度使統領以後,一時之間,群龍無首。
吐蕃王國、南詔軍隊,遂趁機入侵西川。
到了大曆十四年(779年)十月,吐蕃、南詔聯軍入侵的危機,也一直沒有得到根本性的解決。
李適煩惱不堪,於是下旨,命令右神策軍都將李晟,金吾衛大將軍曲環等將領,統領神策軍以及邠寧鎮等道將士入川,討伐入侵的吐蕃南詔聯軍。
宰相張延賞,與宰相李晟之間的過節,就發生在大曆十四年(779年)這一年,討伐吐蕃、南詔戰鬥勝利,李晟回京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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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曆十四年(779年),對於大唐朝廷來說,是一個多災多難的年份。
這一年,代宗皇帝(李豫)去世。不久,太子李適(唐德宗)繼位,劍南西川節度使崔寧,於是入京,朝覲新皇帝。
劍南西川節度使崔寧,離開成都以後,吐蕃、南詔十萬聯軍,遂趁機進犯劍南西川,蜀中震動。
那時,李晟已經受到上司涇原鎮節度使馬璘的猜忌,回到京師長安任職,被皇帝安置在禁軍裏,擔任右神策軍都將的職務。
聞聽西蜀警報,李適(唐德宗)遂聽從宰相楊炎的建議,決定實施與宰相楊炎謀劃的戰略,同意將劍南西川節度使崔寧,留在京師長安任職,不放回蜀地。
李適下旨,任命右神策軍都將李晟,為太子賓客,命令李晟率領神策軍,援救劍南,驅趕吐蕃南詔入侵軍隊。
不久,李適下旨,派出神策軍四千將士,讓右神策軍都將太子賓客李晟率領,去收複西蜀。
李適又派出駐紮邠州的邠寧鎮、隴右鎮、範陽鎮等鎮特遣兵團將士五千人,讓金吾衛大將軍安邑縣人曲環率領,去策應右神策軍都將太子賓客李晟。
李適希望,以李晟、曲環二軍,去與劍南西川節度的各州郡以及各道軍隊一道,援救西蜀,挽救吐蕃南詔入侵的危局。
那時,東川節度使,也派出軍隊,從江油(四川省平武縣東南)挺進白壩(四川省廣元市北),與山南東道節度使的軍隊,南北合擊吐蕃和南詔聯軍。
右神策軍都將太子賓客李晟,遂取道漏天(在今四川雅安)、連取飛越、肅寧等城,橫渡大渡河,斬殺吐蕃軍一千餘人。
李晟率神策軍,在大渡河外,與吐蕃和南詔的軍隊作戰,多次打敗吐蕃、南詔的聯軍。
吐蕃南詔聯軍,不敵李晟的神策軍,撤軍退走。
金吾衛大將軍曲環率領的邠寧鎮、隴右鎮、範陽鎮、盧龍鎮特遣兵團將士,也乘勝追擊,在七盤縣(四川省旺蒼縣)一帶,追上了吐蕃和南詔的軍隊,再次打敗了吐蕃南詔聯軍,並攻克收複了維州和茂州等地。
吐蕃、南詔聯軍的士兵,因饑餓寒冷、墜落荒崖野穀而死去的,有八九萬人,損失慘重。
大唐朝廷將領李晟、曲環等統領的幾支軍隊,聯合作戰,終於擊敗了吐蕃、南詔聯軍,阻止了吐蕃南詔聯軍對西蜀的入侵。
戰敗以後,領軍的吐蕃大臣將領,心裏既後悔,又十分惱怒。於是吐蕃大臣將領,遷怒南詔將領,一怒之下,殺掉了誘導他們前來入侵大唐西蜀的南詔將領。
南詔國王異牟尋,得知土南聯軍敗績,吐蕃大臣將領的責難,心裏十分恐懼,害怕遭到吐蕃和大唐的雙重報複。
南詔國王異牟尋,急忙下令,在首都太和城北麵六公裏距離的地方,修築了新都苴咩城,苴咩城的四周連綿達十五裏,慌忙把南詔的首都,從太和城徙居到了苴咩城。
見南詔國王異牟尋,對自己的盟友吐蕃王國,有了戒心,吐蕃君臣十分不安。
為了安撫南詔王國這個最佳的盟友,吐蕃讚普下令,封南詔國王異牟尋,為日東王,加強兩國盟友關係。
然而,經曆此戰以後,南詔王國君臣,對吐蕃王國有了戒心,兩國聯盟有了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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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曆十四年(779年)十月末,得到吐蕃、南詔聯軍被官軍擊敗的消息,李適終於放下心來。
於是,李適下旨,命令右神策軍都將太子賓客李晟,率領神策軍將士,駐紮在西川,鎮撫西川的官吏百姓。
大曆十四年(779年)十一月,李適下旨,改任荊南鎮節度使張延賞,擔任西川節度使,接替劍南西川節度使崔寧的職務,負責西川的防禦,命令李晟,率領神策軍,班師回京。
那時,右神策軍都將太子賓客李晟,正帶領神策軍將士,戍守在劍南西川節度使的治所成都。
那時,李晟年輕多情,迷戀營妓高洪。得到班師回京的旨意後,李晟便私自打算,讓美麗的營妓高洪,跟隨自己一道回京。
西川節度使張延賞,文官出生,似乎對武將,有著一種天生的蔑視與偏見。
見武將右神策軍都將李晟,違背朝廷規定,私自攜帶營妓回京,張延賞認為,李晟藐視自己這個劍南西川節度使主人。
張延賞心裏,十分生氣,馬上派人,拿上自己的命令,追上李晟,將高洪索回。
右神策軍都將太子賓客李晟,勃然大怒,心裏非常憤怒。
但李晟知道,這是朝廷規矩,自己有錯在先,不敢公開派部下將士,去搶回高洪。
從此以後,為這個美麗女人高洪,李晟、張延賞二人之間,有了嫌隙和隔閡,感情走向破裂。
張延賞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引起了李晟的痛恨,所以時時刻刻,提防李晟的報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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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神策軍行營節度使李晟,立下了消滅秦帝朱泚,收複西京長安,迎回聖駕的大功,護駕之功,在所有文武大臣之上。
為了籠絡人心,李適不得不對李晟,外示尊崇和寵愛,以示對功臣的恩賜。
但實際上,大臣們心知肚明,即使李晟自己也非常清楚,自己功高震主,皇帝對自己有著一種天生的猜忌懷疑之心,並不信任。
宰相張延賞,心胸狹窄,眥睚必報,心裏一直對當年李晟,在西蜀領軍時,對他的冒犯,心存不滿。
知道皇帝猜忌李晟等功臣的心理後,張延賞默然大喜,遂決定利用皇帝對功臣的猜忌之心,去排斥異己,陷害李晟等大臣,報一箭之仇,以便更好地掌控朝政。
此時的李晟,功勳赫赫,堪稱這一時期,大唐朝廷的第一功臣,第一良將,一般人,還真的難於扳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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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晟,字良器,本是洮州臨潭(今甘肅臨潭)縣人,因爵封西平郡王,故世稱“李西平”。
李晟出身於軍伍世家,十八歲之時,便投身軍旅,隨河西鎮節度使王忠嗣一道,征討吐蕃王國。
李晟身高六尺,勇武絕倫,尤其善於騎射,曾一箭射殺吐蕃軍隊猛將,而名揚軍中。
廣德元年(763年),李晟被鳳翔鎮節度使高升,召入鳳翔軍任職,補任為列將。
李晟率軍,平定疊州羌、宕州連狂羌的叛亂,累功升至左羽林大將軍。
後來,李晟又奉命,征討黨項羌的反叛,大獲全勝,因功加授太常卿一職。
大曆四年(769年),吐蕃軍隊進犯靈州(治今寧夏靈武西南),李晟時為鳳翔右軍都將。
李晟於是奉命,率一千餘將士,出大震關(在今陝西隴縣西),直奔臨洮,救援靈州。
李晟采取圍魏救趙之計,率軍屠滅了吐蕃軍隊堅守的定秦堡(在今甘肅臨潭),生擒吐蕃堡帥慕容穀鍾。
吐蕃軍隊主將,聽聞自己的定秦堡丟失,大吃一驚,擔心腹背受敵,糧草斷絕,遂解除靈州之圍撤退。
李晟因功,被授為開府儀同三司、左金吾衛大將軍、涇原四鎮北庭都知兵馬使。
大曆八年(773年),涇原鎮節度使馬璘,被吐蕃軍隊圍困於鹽倉(在今甘肅涇川西北)一帶,形勢危急。
涇原都知兵馬使李晟,率自己所部橫擊吐蕃軍隊,在亂軍之中,救出了自己的上司涇原節度使馬璘,李晟因功,獲封合川郡王。
自此,李晟就由一個邊鎮裨將,以戰功而屢次升遷至右金吾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涇原四鎮北庭都知兵馬使等職務,受封合川郡郡王爵位。
常言道,功高震主,一山難容二虎。
涇原鎮都知兵馬使李晟的威名遠振,引起了李晟的上司、涇原節度使馬璘的忌憚和嫉妒。
涇原節度使馬璘,妒忌涇原都知兵馬使李晟的赫赫功績與美好聲名,千方百計想排擠他。
於是,涇原節度使馬璘,特別上書皇帝,推薦李晟入朝,擔任皇家宿衛,侍衛宮廷。
李適不敢拒絕強權人物涇原節度使馬璘的推薦,下旨批準,李晟遂被遣入京,擔任皇宮宿衛,右神策軍都將,後升遷為神策軍先鋒都知兵馬使。
建中二年(781年),李晟以神策軍先鋒都知兵馬使,率領神策軍,討伐反叛朝廷的河朔三鎮。
建中四年(783年),涇原兵變,李適君臣,逃到奉天避難。
神策軍都知兵馬使李晟,率軍前往奉天勤王,加尚書左仆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京畿、渭北、鄜坊、商華兵馬副元帥。
興元元年(784年),李晟平定朱泚之亂,收複西京長安,遂兼任鳳翔、隴右、涇原三鎮節度使、行營副元帥,改封西平郡王。
後來,李適忌憚李晟功高震主,擔心讓李晟留在鳳翔、隴右、涇原等藩鎮,留下禍患。
於是李適聽從宰相張延賞建議,下旨分割李晟兵權,詔李晟回到京師任職,擔任宰相。
自此,張延賞與李晟,仇怨更深。
10
轉眼之間,就到了貞元二年(786年)。
從大曆十四年(779年)到貞元二年(786年),七年左右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但李晟、張延賞兩人之間的隔閡和怨恨,並沒有因時間流逝,而徹底消散。兩人的仇怨,反而是越結越深。
恰在此時,作為宰相之一的劉從一,突然得了重大疾病,不能夠理政。
李適一直十分欣賞西川節度使張延賞。一天上朝,李適於是對李晟等親信大臣說道:
“諸君:
張延賞這人,很有才幹,治理西蜀有方,供應朝廷一直不斷,可謂忠心耿耿,實勘重任。朕準備傳召張延賞回京,接替劉從一,出任宰相要職。
諸君以為如何呢?”
李晟對皇帝的決定十分不滿,立即上書皇帝,指出張延賞的過失與缺點,對任命張延賞為相,表示異議道:
“陛下:
臣以為這個決定十分不妥。
張延賞心胸狹窄,眥睚必報,缺乏度量才幹,也沒有遠見卓識,並非宰相的合適人選。請陛下慎重考慮。”
李適聽了,大為不悅,於是說道:
“司徒大人言之有理。我們稍後再議。”
回宮以後,李適依然怒氣衝衝,招來陸贄,詢問道:
“先生啊:
李晟盛氣淩人,心胸狹隘,不能夠容人,表現太令朕失望了。對於張延賞的任命,竭力阻撓。先生以為,此事如何處置為好呢?”
陸贄也並不認可張延賞的才幹、品行和心胸度量,於是建議李適道:
“陛下:
臣以為,新近,李晟才立下迎回聖駕的大功,功高蓋世,還是不違背李晟的意願為宜,以免傷害功臣烈士之心。”
李適沉吟半晌,便抹稀泥,說道:
“君無戲言。朕已經向張延賞承諾,怎麽能夠出爾反爾呢?茲改任張延賞,為左仆射,地位與宰相大略相等,先生以為如何呢?”
陸贄急忙說道:
“陛下英明!此舉兩全其美。”
因為李晟的阻撓,張延賞未能夠如願以償,擔任宰相。
新仇舊恨,使李晟與張延賞之間的矛盾和隔閡,更加深化,甚至產生了一些公開的衝突。
李適、張延賞君臣二人,心裏都有些鬱鬱不快,不太滿意李晟盛氣淩人的舉動,對李晟的猜忌越深。
11
李適、陸贄,君臣二人,對坐沉思,思考了很久很久,都沒有拿定一個合適的主意,心裏更加著急起來。
於是,李適對陸贄說道:
“先生:
這些大事,反正也不急在一時。光是著急,也沒有什麽用啊!我們君臣,今天就談到這裏吧!我們君臣慢慢去想法吧!
朕就不相信,一個大活人,會被尿憋死。
先生啊,你下去以後,再好好思考一下,給朕呈上奏章!等朕有空,再問問李泌先生的意見和建議。”
陸贄聞言,見一向急躁的皇帝,今天反而表現得十分冷靜,心裏如釋重負,急忙向皇帝告辭,悶悶不樂地退了下去。
12
就這樣,吐蕃王國、南詔軍隊,再次入侵騷擾大唐西川等西部、南部州郡的問題,一直沒有得到圓滿的解決。
而主戰的良將李晟,與主和的宰相張延賞之間,產生的巨大的矛盾、分歧和隔閡,也更加嚴重。
文武大臣,藩鎮之間,無休無止的傾軋和爭權奪利,促使大唐朝廷的朝政,陷入更加混亂的窘境。
麵對種種棘手的問題,一向自詡很高、發誓要做堯舜一般中興之君的李適,怎麽能夠不著急憂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