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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中李懷光的叛亂,終於被官軍徹底平定,李適越發意得誌滿,躊躇滿誌,喜悅常常溢於言表。
李泌離京,到陝州任職以後,李適不時會邀請考功郎中陸贄,前來皇宮,與陸贄一道,謀劃大計,商議國策。
一天,李適派宦官張景修,招來考功郎中陸贄,谘詢考功郎中陸贄,對國事的看法。
此時,陸贄已經由翰林學士調任考功郎中,平日裏與李適的接觸,已經沒有以前多了。
陸贄剛剛坐下,李適就麵帶微笑,似乎有些急不可耐地與陸贄暢談了起來,詢問陸贄道:
“先生啊,自從河中變亂,被朝廷徹底地平定以後,朕心裏一直非常愜意,十分欣慰。
朕以為,如今除了淮西鎮的叛賊李希烈以外,其他割據的藩鎮,已經不值得朕的憂慮了。
雖然諸事順利,事事順心,但朕思來想去,隱隱覺得,什麽地方,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先生一向多智,眼光深遠獨到。
請問先生,你以為,朕如今還有什麽更重要的事情,需要立即去加以辦理呢?
請先生下去以後,悉心地為朕,條條地列出奏報,寫給朕,以備朕的谘詢。朕感激不盡!”
李適誠懇地請教陸贄道。
陸贄急忙答應道:
“陛下如此謙虛和客氣地谘詢國事,如此盡心盡力地為百姓做事,臣十分感動。
陛下都如此謙遜豁達,不恥下問,臣怎麽敢不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呢?
陛下放心,臣一定認真思考陛下提出的問題,與群臣商討出一些妥善的應對措施,以便陛下參考谘詢。”
一種強烈的責任感,在心裏油然而生,陸贄決定,好好為皇帝提出建議,以備皇帝谘詢。
2
與李適告辭以後,陸贄懷著一種十分急迫的使命感,回到了自己的衙署之中。
與同僚們交流了許久以後,陸贄迅速回到裏屋,拿起筆來。
他冥思苦想,細細思考朝廷麵臨的危機,然後開始認真細致地書寫起了奏章,就當前的局勢和現狀,為皇帝做著詳細的分析,以備皇帝的垂詢。
很快,陸贄就將寫好了的奏章,上奏給了皇帝。
接到陸贄的親啟密奏,李適立即迫不及待地看了起來,隻見陸贄在奏章寫道:
“陛下啊:
微臣十分欽佩,陛下沒有忌諱,察納雅言的胸懷,對國事盡心盡責,兢兢業業的精神。
臣也十分感激,陛下對微臣的親近與信任,願意谘詢於臣,聽取臣的不成熟的建議。
微臣怎麽敢不盡心盡力地提出,臣對於國事的看法和主張,以備陛下的參考和谘詢呢?
微臣私下猜想,河中李懷光的叛亂平定以後,一定會有大臣或者將領暗中打算,欲想盡千方百計,去迎合陛下的心意。
那些大臣或者將領,他們一定會聲稱,皇家直接統率的禁軍神策軍和陛下指揮的各道各鎮隊伍,現在已經是兵強馬壯、天下無敵了,對付叛賊,不過是小菜一碟。
他們甚至會建議陛下,立即命令得勝大軍,乘勝南下,前去討伐淮西鎮的叛賊李希烈等逆臣,一舉**平天下的叛逆,安定天下。
微臣私下認為,如果那些大臣或者將領,建議這樣做,並不可取,實際上對朝政沒有一點好處,完全是不考慮時機,不顧實際情況的表現。
他們無事生非,想不斷地製造事端,不過是想借此來獲得陛下的褒獎和賞賜而已。
如果陛下真是按照他們要求的那樣去做,采取如此的應對措施,那天下又將危也!
這並不是微臣危言聳聽,迷惑恐嚇聖上!
為什麽臣會如此認為呢?因為臣有十分充足的理由。
當朝廷大軍,南下之時,淮西叛賊李希烈,就一定會欺騙他自己的部眾,蠱惑激怒那些親近和歸附他的一些藩鎮將領,如李納、王武俊、田緒等藩鎮,拉攏他們,一同作亂,與朝廷對立。
臣私下猜測,李希烈這個叛逆,也許就會這樣煽動河北、河南的那些割據藩鎮說道:
‘兄弟們啊,你們不要被陛下的花言巧語迷惑了。
當初,陛下在奉天頒發的大赦令,隻是當時情勢危急之時,陛下為了挽救朝廷的危機,迫不得已所使用的權宜之計罷了!
這是陛下欺騙我們藩鎮的緩兵之計,陰謀詭計,有什麽信譽可言呢?
等到危險的情勢稍微減輕,天下稍稍太平安定,陛下一定會違背他自己當初在奉天的諾言,對我們秋後算賬,發動武力討伐,對我們大動幹戈的!’
聽到李希烈散布的這些煽動的話語以後,那些藩鎮將領們,一定會引起共鳴,從而產生警惕和不安,暗中準備抗拒。
請陛下試想一下,天下各地,那些曾經犯過罪、有過過失的藩鎮將領們,眼見河中李懷光覆滅,誰的心裏,不猜疑和恐懼呢?
如果此時,陛下真的不顧朝廷困難萬分的不利處境,一意孤行,出兵淮西討賊,就會中了李希烈之奸計,掉進李希烈的陷阱之中。
朝廷出兵以後,河朔的王武俊、田緒,青齊的李納等藩鎮將領,為了自保求存,他們當然會更加相信,李希烈煽動的話語,以至於再次起兵,去響應叛賊李希烈的號召,與朝廷公開為敵。
結果必然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會再一次在天下各地,掀起更多、更大的戰爭災難。
那時,就會兵連禍結,民不聊生。
加之如今,朝廷的賦稅沉重,民怨沸騰,前幾年,朱泚、李懷光的災難和傷痛,勢必重新在大唐上演,並最終可能演變為,朝廷的局勢,最終變得完全無法收拾。
俗諺,‘大福不可能每次都靠僥幸獲得。’
微臣以為,當前最要緊的事情,就是要審時度勢,確定安邦撫民大計。
我們絕對不可以,寄希望於臨時發生的意外事件,以此來保佑朝廷平安。
微臣私下裏,一直為即將可能到來的災難和禍亂,而感到深深的憂慮和擔心。
這就是微臣,從不敢抱著從眾的心理,因為李懷光已經破滅,朝廷大福降臨,就向陛下祝賀勝利的根本原因所在。
臣了解陛下一心為國,知道陛下的內心,當初的確有虔心悔過的深刻誠意,並立即頒布非常重要的大赦詔書,讓天下人放心和安心,穩定天下。
臣聽官吏百姓談到,當陛下的大赦聖旨,在各地各道宣讀的時候,聽到的人,無論高低貴賤,沒有一個不滴淚哭泣,感激涕零的。
就連僭稱王號的王武俊、田悅、李納等,也紛紛自動削除他們的王號,上書皇帝,請求聖人的恕罪;
心懷觀望,二心不定的武夫陳少遊等江南藩鎮,也都重新恢複了對朝廷的一片忠誠,一心一意地為國家盡力。
以前朝廷的局勢,是越討伐,叛亂越多,越加頻繁;而今的局勢,是一經陛下的赦免,反叛的藩鎮,就全部回歸中央。
以前朝廷的局勢,是動員百萬雄師討伐,天下都弄得精疲力盡,財力枯竭,也無能為力;
而今的局勢,隻不過因為陛下發布的一紙大赦令,就讓皇家的恩德,普及天下,普天之下的軍民,享受陛下的恩澤。
臣發現,英明的聖王,治理國家,馴服叛逆,常常靠的是恩德,而非暴力。
所謂攻心為上,反側自銷,的確是名言哲理,其中的道理至為明顯深刻。
臣私下猜度那些謀反將領的心理,他們用自己的武裝部隊,抵抗陛下的誅殺,事實上,他們大都不過是因為犯了錯誤,害怕受到朝廷懲罰,隻想保命,苟延殘喘而已。
他們內心,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想另立朝廷,當上帝王,這道理也是至為明顯的。
聖人言,自己要生存發展,必須要讓別人,也能夠生存和發展,這才是使自己生存發展的最好方法;
自己求平安快樂,必須讓別人也平安快樂,才是讓自己平安快樂的最大保障。
把別人迫到死地、絕地,而想自己永生、獨生;把別人驅進危境、險境之中,而自己卻要想安定、順利,從古至今,臣還從來沒有聽說過,發生過這種事情。
一個人破壞法律,全境也會遭殃,這個道理,也至為明白。
其實,法律不僅僅是保護弱者,也保護製定實施法律的當權者他們自己。
這個道理,也許那些當權者自己,心裏並不明白。
當權者常常自以為,法律限製了他們的自由和權利,讓他們不能夠隨心所欲,為所欲為。
他們不知道,法律其實也會保護他們的自由和權利,尤其是當他們的權力薄弱,或者是失去權力之時。
一個地方不安定,全國就會**不寧。
參與叛亂的萬千平民,以及那些率領軍隊的大多數的叛軍將領,對陛下允許他們改過自新的旨意,都深為感動;
對陛下恩重如山,赦免他們無罪的承諾,更是歡騰。
他們都願意洗心革麵,撤除自己的王號,重回原到他們臣子的位置上,再盡臣屬的禮儀。
如果陛下就因此,而認為他們的內心,已經心悅誠服,真的相信朝廷公開說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話,卻也並不盡然;
事實上,他們也不會坦**無憂地接受朝廷的承諾。
那些藩鎮們,一定會集合他們的所有智囊,全神貫注,專心致誌地磋商和擬定應變的策略。
他們一定會拉長他們自己的耳朵,傾聽和分析陛下所說的每一句話,每一條聖旨,密切注意陛下的每一個行動,甚至每一個表情,檢查陛下,是不是真心誠意地履行陛下當初所做的承諾和誓言。
如果陛下的行為與言論相符,那麽他們改邪歸正的決心,及服從中央的信念,就會逐漸地堅定和穩固。
萬一,陛下的行為,違反當初所做的承諾和誓言,則他們就會恐懼,大難臨頭,而拚命保命的那種心理狀態和對抗朝廷討伐的行為,將會再度出現。
他們就會認為,朱泚滅亡之後,是李懷光的伏誅,李懷光伏誅後,而討伐李希烈的朝廷大軍,又將出動。
如果李希烈的戰亂平定,那麽朝廷的下一個目標究竟是誰呢?他們想到的,肯定是陛下的矛頭,將會對準的是他們。
將心比心,以己度人。
那些心裏一直惴惴不安,有背叛記錄的藩鎮將領官員們,每當想到這些問題,他們的內心,怎麽能夠不恐懼驚慌呢?他們怎麽能夠獨自安寧,不擔憂陛下秋後算賬呢?
現在,皇家正逢中興的大運,上帝已經開始後悔,當初給大唐所降下的巨大災禍。
朱泚盤踞西京長安,李懷光竊守中都河中,不到兩年時間,都相繼被官軍砍下人頭。
這正是叛賊膽戰心驚,驚慌失措,讓天下軍民,對大唐朝廷重建信心的最佳時候。
微臣以為,陛下的威令,如今已經推行,但陛下的恩德,卻還沒有深入人心。
微臣以為,如今最要緊,最應該當機立斷,必須立刻要做的事,就是上感天意,下收民心。
下收民心的舉措,不外乎休養生息,輕徭薄賦,不另起戰爭禍端,讓軍民安心。
希望陛下,用皇家的鴻恩浩**和大度仁慈,去鞏固陛下的領導中心,用消滅盜賊的神威,使皇家的恩德和仁慈,普惠萬民。
臣不能保證,一定歸降的叛徒,隻有李希烈一人而已。
微臣推測李希烈的內心,也並不是他不願,接受陛下的赦免和旨令,微臣分析李希烈目前的處境,也不是不感到後悔。
隻是因為,李希烈過度狂妄,考慮不周。李希烈既然以皇帝自居,就再也沒有下台的台階了。雖蒙陛下的恩典,保全他的功名,李希烈卻不得不羞慚滿麵,自覺無法再立於天地之間了。
所以,李希烈不願意放下自己的麵子,前來歸順大唐朝廷,也是咎由自取啊!
即令李希烈不歸降中央,他也不過是‘獨夫’一人啊!又有什麽值得陛下,畏懼擔心的呢?
內則,李希烈提不出自己的政治號召;外則,李希烈得不到他的同類的支援。
李希烈唯一的辦法,就是對他的部眾,優厚地賞賜,依靠部眾們的擁護,苟延殘喘,拖延時間而已。
雖然李希烈的心裏,仍然想逞強鬥勝,以求一逞,但如今的形勢,已不允許李希烈繼續為所欲為了。
微臣建議,陛下隻要下旨,命令各道軍民,嚴守他們的邊境,不要妄開戰端就行了。
微臣預料,李希烈的士氣已衰,計謀已竭,注定會有牢獄之禍或者滅頂之災的。
即使李希烈,不被他自己的部下謀殺斃命,李希烈也一定會被鬼神誅殺,死於非命的。
古人所言,‘不戰而能屈人之兵’,豈不正是如此呢?陛下以為如何呢?”
陸贄在奏章裏,向皇帝進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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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罷陸贄的奏章,李適龍顏大喜,多日來的愁悶一掃而空:
“朕權衡利弊,深知先生攻心為上的建議,推廣皇帝仁義恩德,才是上上之策啊!”
李適很快意識到,摒棄繼續出兵,取消軍事討伐淮西李希烈的建議十分必要。
貞元元年(785年)八月十七日,李適采納考功郎中陸贄的建議,正式下詔,宣布國策,獎勵功臣道:
“朕摯愛的天下軍民:
現在,河中李懷光的戰亂,已經徹底平定,朕心裏十分欣慰欣喜。
但朕一想起,戰爭帶來的無窮災難,給天下億兆百姓帶來的痛苦傷悲,心裏就十分痛心。
朕深刻反思朕的過失,愧悔不已,決心廣布皇家恩德,休養生息,以求官吏、將士,與天下百姓安心。
朕決定,不再出軍南下,去討伐李希烈,給予李希烈一個改過自新,回頭向善的機會。也讓朕飽受天災人禍諸多災難的子民,能夠好好地休養生息,安享太平日子。
為此,朕特詔告天下:
當初,李懷光曾經為國立功,朕一直牢記於心。李懷光奉天拚死救駕,拯救朕於危難之間,朕會永記他的恩德。
朕一向恩怨分明,天下為公。雖然李懷光晚節不保,但李懷光立下的功勞,不可磨滅。
故朕特別恩賜,饒恕李懷光的一個兒子不死,使延續李家後代的香火不絕,以慰功臣之心。
朕還特別恩賜,發還李懷光的住宅和田地,將李懷光的人頭與屍體,按朝廷應該有的正常禮儀,安葬和祭祀。
馬燧、渾堿等功臣,忠心報國,功勳卓著。不重重賞賜,不足以慰忠臣義士之心,故特加授:
茲任命馬燧,中央官銜,兼侍中;任命渾堿,中央官銜,檢校司空。
其他官兵將士,依照等級差別,功勞大小高低,分別加以賞賜獎勵。
天下各道,跟淮西鎮李希烈臨近的,應該嚴守自己的邊界。
除非受到李希烈的主動攻擊,不必進軍討伐,以求天下和平,以慰黎民百姓,渴望天下太平之心。
希烈雖狂悖叛逆,但念在其往日的功勞份上,如果李希烈願意投降和歸順朝廷,朕仍然答應,免他一死。
李希烈部下的其他將領士卒,朕赦免他們的脅從之罪,一概不予追究。
朕的百姓將士,飽經戰亂,為國犧牲或傷殘甚多,朕將減輕、減免他們的賦稅,休養生息。欽此!”
李適的詔書發布,天下震動。
大唐割據藩鎮,又生歸順朝廷之心。各地官吏百姓的生活,也由此稍稍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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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大喜!大喜!大喜!”
內宮侍臣李家瑞,腳步匆匆,喜不自禁地跑進宮裏,向李適報告道,“陛下,叛逆李希烈,已經被人誅滅了!”
看見李家瑞的冒失舉動,李適正想斥責,一聽此言,立即喜上眉梢,急不可耐地問李家瑞道:
“是真的嗎?”
“陛下贖罪!奴才怎麽敢欺騙陛下呢?的確是真的。”李家瑞意識到了自己的唐突,輕言細語地答道。
“好啊!你快給朕說說。”李適命令李家瑞道。
“陛下,情況是這樣的。
淮西叛逆李希烈,連遭挫折,仍不自量力,想拚死一搏。貞元二年(786年)二三月間,李希烈不斷派軍,攻擊臨近的義成鎮。
義成節度使李澄,率領義成鎮官軍,多次把淮西叛逆李希烈的軍隊擊退。
李希烈四麵受敵,連連受挫,勢力日漸衰微,軍心也越發不穩。李希烈憂憤交加,茫然無計。
貞元二年(786年)三月,李希烈憂鬱成疾,加上誤食患病的牛肉,染上了不知名的惡疾,開始患上重病,一直臥病在床。
李希烈的部下大將陳仙奇,圖謀奪取淮西主帥的權力,歸順大唐朝廷。
於是,大將陳仙奇,與自己的親信密謀,主使李希烈的醫生,於四月七日那一天,毒死了李希烈。
然後,陳仙奇指揮親信,派出軍隊,將李希烈的皇後,皇子,兄弟等家屬共一十七人,全部屠殺。
如今,陳仙奇已經決定,率領淮西部眾,歸降朝廷。大將陳仙奇的奏章,已經送到了京師,正需陛下定奪。”
李家瑞興衝衝地稟告皇帝道。
李適聽了,狂喜不已道:
“李希烈這個叛賊,怎麽敢與我大唐作對呢?天帝佑我大唐,叛賊們最終,都會像李希烈一樣,灰飛煙滅,全族屠滅。
家瑞啊,你去政事堂,將朕的旨意,告訴宰相們知道。”李適吩咐李家瑞道。
李家瑞答應道:
“謹遵陛下聖旨!陛下英明!陛下有天帝護佑,那些叛逆們有什麽作為呢!”
內臣李家瑞恭維了李適幾句,然後退了下去。
貞元二年(786年)四月二十五日,大唐朝廷下旨,任命陳仙奇,為淮西鎮節度使。
6
叛逆的淮西節度使李希烈,原本是燕州遼西人。李希烈的父親,叫做李大定。
李希烈還很年輕時,就加入了平盧軍。後來,李希烈隨同自己的上司叔父李忠臣一道,渡過渤海,至河南任職。
寶應初年,李忠臣被大唐朝廷任命為淮西節度使。
憑著與李忠臣的族侄關係,李希烈也被朝廷任命為淮西鎮偏裨,累授將軍,試光祿卿,殿中監等職務。
那時,李希烈的叔父李忠臣,還兼領著汴州等地。不久,李希烈再次升遷,擔任了叔父李忠臣部下的淮西鎮左廂都虞候等職務,加開府儀同三司。
然而,李忠臣雖受朝廷重用,卻為政不修,以貪婪無道、殘暴成性而著稱。
李忠臣不僅貪財好色,還昏庸無能,把淮西藩鎮的軍政諸事,多委給自己的妹婿押衙張惠光等親信去處理。
妹婿押衙張惠光,也是一個貪婪無道,驕橫霸道的無恥之徒。
憑著擔任軍中押衙,大受節度使李忠臣寵信的機會,張惠光大肆弄權縱恣,以致眾人怨恨。
李希烈對自己是李忠臣至親的侄兒,卻不受李忠臣重視重用,也大為不滿怨恨。
於是,淮西鎮左廂都虞候李希烈,與親近自己的將領,密謀策劃,準備奪去叔父李忠臣權力的大計。
大曆末,淮西鎮左廂都虞候李希烈與牙將丁皓等將領,聯合出兵,斬殺了押衙張惠光父子,剪除了李忠臣的羽翼。
淮西節度使李忠臣,眼見侄兒李希烈背叛自己,部屬眾叛親離,愁眉不展,無計可施。
無可奈何之下,淮西節度使李忠臣,隻好倉皇率領自己的親屬親信,奔赴長安避難。
李豫(代宗)下詔,任命忻王李造,為淮西節度副大使;加授李希烈,為蔡州刺史、兼禦史中丞、淮西節度留後,令滑亳節度使李勉,兼領汴州等地。
李適即位後月餘,又下旨,加授李希烈,為禦史大夫,充淮西節度支度營田觀察使,又改淮西鎮節度淮寧軍,以表示新皇帝對李希烈的恩寵。
建中元年,李希烈再次得到升遷,被朝廷加授為檢校禮部尚書等職務。
這時,正當山南東道節度使梁崇義,抗拒朝廷命令,迫脅使臣,背叛朝廷作亂的危機時刻,李適心裏十分憂慮。
於是,李適對淮西節度支度營田觀察使李希烈,寄以厚望。朝廷就加授李希烈,為南平郡王,兼漢北都知諸兵馬招撫處置使。
建中二年六月,朝廷詔令諸軍節度,率兵討伐反叛朝廷的山南東道節度使梁崇義。
李希烈遵奉皇帝旨意,率領淮西軍,擊破了山南東道節度使梁崇義的軍隊,討平了梁崇義的叛亂。
朝廷評估李希烈的功勞,於是加授李希烈為檢校右仆射、同平章事,賜實封五百戶。
不久,淄青節度使李正己,又圖謀不軌,反叛大唐朝廷。
建中三年秋,朝廷加授李希烈,為檢校司空,兼淄青兗鄆登萊齊等州節度支度營田、新羅、渤海兩蕃使,下令他率軍討襲淄青節度使李正己。
不久,淄青節度使李正己死去,李正己之子李納擔任淄青節度留後。
李希烈遂率所部淮西軍三萬人,移居許州,聲言遣使,往青州招諭李正己之子李納。
其實李希烈已經暗生異心,打算與李納秘密交結。李希烈又發文汴州,叫做好準備,打算與李納一道反叛朝廷。
滑亳節度使李勉認為,李希烈不應該停滯不前,而應該立即向淄青節度留後李納叛軍,發動進攻。
於是,滑亳節度使李勉準備食物、財物等,慰勞款待李希烈,希望李希烈,能夠迅速進軍。
此時,李希烈已經存有二心,於是不聽從滑亳節度使李勉的建議,並且在宴席上,大肆謾罵李勉。
滑亳節度使李勉不滿,上書皇帝控告李希烈侮慢自己的行為,皇帝不聞不問。
從此以後,李希烈更加驕橫傲慢,言多悖逆,而且經常派遣自己的使節,出使河北四鎮,與割據的四位河北節度使,狼狽為奸,互相勾結,共同對抗朝廷。
這一年,割據的河北四鎮節度使朱滔、田悅、王武俊、李納等,紛紛稱王。
朱滔派遣使節,至淮西李希烈處,說服鼓勵李希烈稱王。
李希烈於是響應朱滔,公開叛離大唐,僭稱“建興王”,自稱“天下都元帥”。
建中四年,“天下都元帥”李希烈,遣其將領李大奧,襲陷汝州城,執守將李元平而去,東都洛陽,一片恐慌。
麵對李希烈的公開叛離,朝廷君臣,依然還大力包容李希烈,生怕冒犯得罪。
於是,朝廷派遣太子太師顏真卿,前往淮西,宣慰李希烈。
顏真卿出發後數日,朝廷就任命龍武將軍哥舒曜,為東都兼汝州行營兵馬節度,防禦李希烈進攻東都。
李希烈既見顏真卿,並沒有被顏真卿說服,而是大肆地威脅恐嚇顏真卿,令左右將士,不斷謾罵顏真卿,並指斥朝廷處理政務的不公不正。
李希烈又派遣自己的黨羽董待名、韓霜露、劉敬宗、陳質、翟暉等四將,率領淮西軍隊,四處侵抄,附近州縣。
四鄰各道官軍,皆被李希烈的淮西軍隊所敗,荊南鎮節度使張伯儀,也全軍覆沒。
李希烈又下令,命令周曾、王玢、姚憺、呂從賁、康琳等部將,率軍襲擊哥舒曜。
部將周曾、王玢、姚憺、呂從賁、康琳等,卻秘密商議,背叛李希烈,回軍占據蔡州,誅滅李希烈。
周曾、王玢、姚憺、呂從賁、康琳等部將的密謀,最終泄漏,他們都被李希烈殺害。
神策軍使白誌貞,其時又向李適獻策謀,命令曾經擔任過節度使、都團練使等職務的將領們,各出家僮部曲一人和一匹馬,組成一支軍隊,由神策軍將領劉德信率領,前去討伐背叛朝廷的淮西鎮節度使李希烈。
李適沒有批準。
不久,李適下詔,任命滑亳節度使李勉為淮西招討使,龍武將軍哥舒曜為副將輔佐,前去討伐淮西鎮節度使李希烈。
到了四月,龍武將軍哥舒曜率眾,駐守襄城,多次與李希烈叛賊作戰,皆不能取勝。
八月,李希烈率眾二萬,圍攻龍武將軍哥舒曜駐守的襄城,李勉又令唐漢臣等將領率領軍隊,與神策軍將領劉德信,同為哥舒曜的聲援部隊,但最終,官軍都望風而逃,沒有取得成就。
淮西鎮節度使李希烈的凶逆暴虐,也越發厲害,淮西鎮四鄰各道,更加動**不寧。
後來,李適下旨,任命舒王李誼(李謨),擔任荊襄、江西、沔鄂等道節度諸軍行營兵馬都元帥,前去討伐淮西鎮節度使李希烈,力圖一舉消滅李希烈。
李誼大開幕府,文武僚屬之盛,前後出師的場景,都無法與之相比。
皇帝還下令涇原諸道皆出兵,一同趕赴襄城,去攻擊淮西鎮節度使李希烈。
不想,李誼的大軍,還沒有出發前往襄城平叛,就遇上了涇州兵亂,皇帝一行,不得不駕幸奉天。
那時,李希烈已經在襄城,大破龍武將軍哥舒曜的軍隊,龍武將軍哥舒曜兵敗,逃歸東都洛陽守衛。
李希烈乘勝,攻陷了汴州城池,滑亳節度使李勉,急忙奔歸宋州,守衛城池。
李希烈性情殘暴,殺人成性,暴行令人發指。每當對戰殺人,鮮血留在眼前,李希烈依然言笑自如,飲饌自若。
部下將佐,人人都畏懼李希烈,而服從李希烈的命令,盡其死力作戰。
那時,淮西鎮節度使李希烈進攻汴州,下令驅趕百姓,命令他們搬運木土,去修築壘道。
百姓沒有按時完成李希烈交予的任務,李希烈十分惱怒,就下令軍隊將士,驅趕百姓,走入坑道,統統活埋了他們,稱之為“濕梢”。
攻入汴州以後,殘暴成性的李希烈得意洋洋,不可一世,自以為成功就在眼前,遂僭號稱帝,號稱楚“武成”皇帝。
李希烈任命自己的部屬官員孫廣、鄭賁、李綬、李元平等人為宰相;以汴州為僭楚首都,任命自己的部屬李清虛,為大梁府尹,並擅自任命了很多自己的部屬,擔任僭楚的文武百官,公開另立朝廷,與大唐朝廷分庭抗禮。
然而不久,李希烈就遭遇嚴重挫折,開始盛極而衰。
李希烈派遣僭楚軍隊,向東征討,攻打到寧陵之時,就被宣武鎮節度使劉洽(劉玄佐)的軍隊阻住,不能夠繼續前進。
李希烈不甘心受阻,又派遣自己的部將翟暉等,率精銳淮西士卒,前去襲擊陳州,又再次被宣武鎮節度使劉洽、淄青節度使李納的軍隊打敗。
宣武鎮節度使劉洽、淄青節度使李納,大捷,生擒了淮西鎮叛將翟暉,獻給了朝廷領賞。
李皋、樊澤、曲環、張建封等節度使統領的各道官軍,又四麵出擊,攻打淮西節度使李希烈軍隊駐守的州郡。
諸節度使軍隊將士,乘勝進攻李希烈駐守的基地汴州城池,順利收複了戰略重鎮汴州,擒獲了僭楚帝李希烈的將相鄭賁、劉敬宗等重要官員。
李希烈無法抵禦,倉皇率軍,逃歸自己的老巢蔡州,堅守蔡州城池。
多道官軍,乘勝進軍,再次攻打淮西鎮節度使李希烈部下將領據守的郡縣,屢次獲得大捷。
楚帝李希烈損失慘重,四麵楚歌,勢力漸漸衰微,隻得收縮戰線,全力堅守蔡州。
李希烈屢次受挫,漸漸灰心喪氣,沒有了進取的信心,再也沒有當初那樣狂妄自大、不可一世了。
而李希烈的僭楚集團內部,人心惶惶,絕望蔓延,軍心民心也開始不穩。